《夷坚志·诗人传·马斯顿传第一》：马斯顿，字约翰，边塞诗人。清穆宗同治十二年生人，与梁任公启超同岁。西伊州黑水人氏，本贫家子也，而娼优所生。少年失怙，寄食善堂。年至十二，偷窃于路，因遭捕，将缢死，遇二异人，一名范德林，一名何西亚，二人惯走江湖，专营绿林勾当。因见此子聪慧，兼恤其孤弱，遂携走，于是马斯顿乃以养父目范德林。初，范德林另有一养子，人皆呼曰“阿瑟”，为人长健悍勇，善骑射，马斯顿遂以兄视之。二子日随范德林习枪术，渐精熟，时人常谓二子目若有死神，凡眇视，人无不立死者，盖其枪法神勇如斯也。时范德林及何西亚收罗亡命，转掠西土，官兵莫敢撄其锋，且范何二人时有义举，如劫富济贫类，人多有以侠盗目之者，故常有妇孺随之，范何二人亦以家人遇之。

马斯顿及壮，乃纳帮中女名艾比盖者为妻，艾氏本风尘出身，故马斯顿常疑之。后生一子，名杰克，黄发，而马斯顿及艾氏皆黑发，马斯顿怒，遂去。期年乃还，范德林复纳之，而阿瑟常怪之，尝面责马斯顿以无信义，阿瑟长于舌辩，人谓有孔明之风，而马斯顿木讷，不能对。艾氏亦常怨之。初，范德林携人众越雪山，遭困，令马斯顿探之，迷失道路，遭狼袭，脸颊破裂，困于崖上，阿瑟及帮众名哈维者往救之，得还。

时帮中新纳一人，名麦卡，其为人也，蜂目蛇准，走动狼形，素无德行，忍而好杀，马斯顿及阿瑟皆厌之，然范德林时年高昏聩，于麦卡视遇厚，渐刚愎，以致何西亚死之，帮中多怨，人众渐散。其时麦卡已叛于官兵，范德林不知，反疑二子有贰，益疏远之。马斯顿尝困狱中，范德林则制众人，不使救。阿瑟乃阴救马斯顿还，范德林愈怪之。后阿瑟知麦卡事，怒，往谏范德林，不听，又兼麦卡巧言令色，遂反目。先是，马斯顿被创落马，而范德林弃之于路旁，而诈阿瑟曰：“已死，吾无能为也已。”马斯顿乃强作，蹒跚负痛而还，面责范德林，范德林无以对。二子知事不济，欲走，范德林及麦卡等众驰追，又遭官兵伏击，时阿瑟病重，自度不得脱，乃遗其帽与马斯顿，嘱其善抚妻子，乃邀击麦卡，搏斗而死，马斯顿虽脱走，然心实恨之。

后马斯顿化名米尔顿，携妻子转徙江湖凡七年余，赁金置田产于黑水，为一农夫，其间遇故帮中交厚者查尔斯及叔幺滕，皆纳于庄内以事农牧。初，阿瑟尝拯一妇人，名曰沙迪，其夫遭害于贼。故沙迪素钦阿瑟。忽一日，沙迪往见马斯顿，而言报仇。遂携查尔斯共往，逐麦卡至于雪山，复见范德林。范德林杀麦卡而去之。马斯顿乃悉得麦卡之财，且马斯顿向知阿瑟尝储钱于一农庄名曰兄妹银行者，乃往发之，又悉得阿瑟所遗，遂富。事毕后，查尔斯还乡归北，叔幺滕仍居于马斯顿家中，沙迪自去，以捕盗为业，不知所终。

后四年，有缉盗团练使曰罗斯者，向识范德林帮众，纵兵而来，以妻子为质，迫马斯顿西入大漠以为之追捕比尔及哈维。马斯顿乃横绝江水，深入不毛，栉风沐雨，餐霜饮露。马斯顿知比尔在梅瑟堡，先欲往说比尔就缚，比尔不听，令其部众射之，马斯顿被创昏厥，得一庄主千金名波妮者救之，置于庄内养伤。马斯顿贫困，无以报，遂暂为庄客以事之。波妮见马斯顿人物英伟，乃有意，而马斯顿不为动。后马斯顿得犰狳镇马步军都头及三异人助，计破梅瑟堡，比尔亡走墨西哥，马斯顿乃跨江追之。尝遇一宿将于蜂鸟镇，名李济慈，以枪法称，人皆比三分之赵云马超，马斯顿从而学之，枪法益大进。时至中秋，马斯顿夜驻于道旁，思彼妻子，怀厥故乡，念己孤孑，乃作《静夜思》，诗曰：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后马斯顿得墨民军首领雷耶斯助，乃毙比尔于涂，生得哈维而还。不期罗斯狡诈无信，复迫马斯顿捕杀范德林。时范德林深居高树，骗诱殷人遗民为己用，屡搅扰黑水，掠杀无辜，致使府台震怒，悉发官兵以助马斯顿，马斯顿逐范德林于崖上，范德林见势不可回，乃弃枪，诫马斯以毋信官兵，末又叹曰：“已易世，吾亦逝。”遂自投崖谷而终。罗斯始令马斯顿归，亦还其妻子及叔幺滕，复为农夫如初。
马斯顿复见妻子，大喜，日以稼穑畜牧为业，以为无事矣。不期一日，罗斯忽又率军马合围而来，势欲铲除。马斯顿及叔幺滕乃仗枪应战，叔幺滕年高，被创先死。马斯顿见事危，知不得脱，又念己故日累积冤孽，今日纵得脱，亦非了局。乃携妻子至厩中，掩前门，而令其子乘马，载母自后门亡走。度妻子已远，马斯顿乃张前门搦战，虽枪挑数人，然寡不敌众，终身被数创而亡，终年三十有八。
太史公曰：人阅马斯顿等之事，多有以《水浒》比之者，余意以为，虽有贴切，而不尽然。夫《水浒》所主，全在“忠义”，观彼宋江，其慷慨仗义，全自一片赤心，于手足毫无疑忌，人尽钦服，虽遭毒害，然庙食千古，名播海内，此即“生当鼎食死封侯，男二生平志已酬”之谓也，何其伟烈哉，此岂范德林可比之乎？然观马斯顿，幼而失怙，长而为贼，思彼中心，固非本愿，然泥足深陷，是难拔也，故览其生平，多不可自专也。然其为人亦多可观者：助修女于墨西哥，仁也；受阿瑟深恩而不忘报仇，义也；女色在于目前而不动心，礼也；计破梅瑟堡，智也；亡命天涯而不弃妻子，信也。于是余有叹焉，似此五常兼备之人，不得立于庙堂之上，反教托身盗贼之中，此非李卓吾《读〈忠义水浒传〉叙》“大贤处下，不肖处上”之慨乎？深可痛也哉！

真是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