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三、巾帼
夏茵拂了拂衣袖,温柔和缓的道:“沈公子,你如何得知我便是玉女夏茵。”刚刚还是只惊惶无措的小白兔,这会已经是个气定神闲的江湖女子。
沈浪道:“我知道的并不多,不过是有时候记性还不错,早年间听别人说起过玉女夏茵杀人的时候喜欢穿上一双崭新的红艳艳的绣花鞋。”
夏茵道:“难道崭新的红艳艳的绣花鞋就只能是玉女夏茵杀人的时候穿么?”
沈浪道:“自然不是,只是被一个浑身上下都充斥着贫困,只能卖身葬父的柔弱女子穿在脚上的话,总是会让人忍不住多想上一些。”
夏茵道:“你就凭这个认为我就是那玉女夏茵?”
沈浪朗声笑了笑,道:“夏姑娘的双手很白很嫩,虎口的茧子也很浅淡,幸好沈浪的眼睛还很年轻。”
夏茵愣了愣,抬起双手看了看,道:“沈公子好细的心,好利的眼。”
沈浪看了眼旁边长得最繁盛的凤凰树,微微笑了笑。
夏茵盯着沈浪,似乎想在沈浪身上盯出一个洞,好看看他是不是比别人多长了一副玲珑心肝。半晌,夏茵咬了咬唇,有些不服气的接着道:“可穷苦人家的女子有茧子不应该很正常么。”
沈浪道:“穷苦人家的茧子应该在掌心,而不应该在虎口。”
夏茵道:“那又如何!”
沈浪道:“自从秦夏两家灭门后,‘金童玉女’从来跬步不离、如影随形。金童秦凡三天前已被我抓住,玉女夏茵却一反常态,三天未出现。”
夏茵冷笑了一声道:“就算你凭着这些,确定我就是夏茵,那你如何就能确定我一定会在这里截住你和秦凡?”
沈浪道:“我并不确定,但苏州是个人来人往,很容易掩藏身形的繁华之地,它还是去往仁义山庄的必经之路,若要救个什么人,这方法总是要更多上一些。”
夏茵道:“你就不怕你的推测错误?”
沈浪突然道:“朱七七的武功虽然不是一流,但护着你离开还是可以的,夏姑娘,我说的对么?”
夏茵愣了一下,随即冷笑道:“没错!我的确是故意绊住她的,我原本只是想利用张老爷那个色鬼制造混乱,趁机救出秦哥。谁知道她要多管闲事,我只好绊住她了。”
沈浪苦笑道:“可怜那个傻孩子,还真情真意的为你出头,却是白费了一番苦心。”
夏茵挑眉,似笑非笑的道:“我只是想绊住朱七七,免得错过了救秦哥。我是没想到沈公子竟然会出手,自己把救人的机会送给了我,看来沈浪也是个英雄难过美人关的俗人。”
沈浪道:“沈浪本就是个俗世中人。”
夏茵道:“凭着这么点信息,就认定我是那玉女夏茵,沈公子就不怕冤枉了好人么?”
沈浪道:“我并没有确凿的证据,只是巧合多了,我总该多小心些。”
夏茵讽刺的冷笑道:“沈公子既然都看出来了,又为何要上当?”
沈浪微微笑着,道:“夏姑娘怎知沈浪不是有心上当的?”
夏茵脸色变了变,冷笑道:“就算你是有心上当,也要看最后谁才是黄雀。”
沈浪没有回应,反而微笑着道:“苏州城的凤凰花确实比别的地方开得更娇艳些,秦兄好像很喜欢,不如摘一束送给夏姑娘。”
旁边开的娇艳的凤凰树里传出一阵大笑声,道:“沈浪,你不仅很聪明,还很有情趣呐!刚才又为何要气走朱姑娘,莫不是怕护不住那娇滴滴的大美人?”
沈浪笑了一声,道:“秦兄,你何不亲自动手试一下。”
说着话,一个人影从茂密的树枝间飞出,直击面前的沈浪罩门,却是刚才坐在沈浪马上,面带可怖疤痕的汉子。夏茵冷哼一声,随即也不在说话,纤细的身子快速朝着沈浪飞掠过去。
几息之间,三人竟已你来我往的过了几十招,秦夏二人越打越觉得沈浪内力绵延不绝,身形飘忽不定,完全不像中了毒。心里越发惊疑不定,出手的动作开始有些迟疑犹豫。
盏茶之后,夏茵被沈浪的掌风打中,歪在墙角吐了一口鲜血。
秦凡惊惧的快速收手退到一旁,声音有些颤抖:“你竟真的没中毒!”
沈浪没有乘胜追击,道:“玉女夏茵的绣花针,要躲过去,的确是有些难度。”
秦凡面上变了变,再次朝着沈浪冲了过去,道:“茵茵,你先走。”
夏茵脸色剧变,急声道:“秦哥,一起走。”
秦凡道:“先走,老地方会合,如果我没来,你在想办法来救我,我们两个只要有一个没被抓住,沈浪不会杀我。”
夏茵急声道:“秦哥!”
秦凡咬牙道:“快走!”
夏茵面上带着焦急、不舍,犹豫,在秦凡的催促声中狠狠瞪了沈浪一眼后向着后方飞掠而去。
照刚才的情况来说,沈浪理应可以脱身拦住夏茵,但沈浪并没有上前拦住离开的夏茵。又过了盏茶的功夫,沈浪的出手有些迟缓,秦凡眼前一亮,乘胜追击。
沈浪的的动作越来越迟缓,秦凡突然反应过来,惊声嘶呼,道:“你还是中了毒,刚才你......你故意气走朱七七,吓走夏茵的。”
沈浪并没有答话,趁着秦凡惊呼愣神的瞬间,拍出一掌。秦凡一时来不及反应,被沈浪一掌打中,心脉俱断,不可置信的到了下去。
沈浪面色有些发青,声音疲惫的道:“我的确中了毒,对付你刚刚好,在多一个夏姑娘,此刻躺在这里的,只怕就是我了。”
沈浪看着断气的秦凡,叹了口气,缓缓伸手拂过秦凡大睁的双眼。收回手的时候剧烈的咳嗽了起来,嘴角缓缓流出一丝鲜血。
沈浪轻轻扯开左胸的衣服,有一个鲜红的鞋子图案已经形成了三分之二,苦笑道:“玉女夏茵的绣花针,‘绣鞋绣人,针针追魂’果然名不虚传。”
缓了口气,沈浪擦了擦嘴角,撑着一口气提起秦凡向着朱七七飞奔而去的方向快速离开。飞出不远的距离,沈浪眼前开始发黑,随意在苏州河边找了棵凤凰树靠坐了下来,沈浪低低的笑着道:“不知道,大小姐没见到需要送回家的老翁,会不会气的回头来找我算账。”随即眼前一黑,陷入了昏迷。
这带着温柔笑意的调侃话,朱七七并没有听到。
她气鼓鼓的向前飞奔了多远,她自己也没有注意到,
好像不远,好像很远,总之,她一边埋怨着沈浪的不识好人心,一边又忍不住真的去找沈浪说的需要她送回家的老翁。
找来找去没找到,朱七七气急,随手抓过身边的草使劲拽了一把,柔软莹白的纤手上被杂草的边缘划出细细的伤痕,她也全然没感觉到,只咬牙自言自语的道:“谁叫你不识好人心,谁叫你赶我走,走就走,我朱七七可是铁石心肠,谁稀罕管你受不受伤,纵是死了,也是你活该,我才不会心软。”
五月的风带着苏州河的潮湿,热腾腾的吹过她面颊。她终究忍不住停下了往前飞奔的脚步,喃喃自语道:“也许夏茵真的很难对付,沈浪才会赶我走,她赶我走也许是为了救我,我却真的抛下他逃跑,我......我......我还是应该回去看看他的,毕竟刚才是他救了我,我理应回去和他同生共死。”
朱七七是要强的,脾气大的,受不得气的,但她的心始终是善良的,正直的,勇敢的,她的心比大部人都要赤诚热烈的多。
朱七七咬了咬唇,跺了跺脚,终于,她转身毫不犹豫的往回飞奔。
朱七七不知道自己往回跑了多长时间。
终于,朱七七在苏州河边的一棵树下看见了已经昏迷的沈浪。
朱七七加快步伐,朝着沈浪奔过去。嘴里大声嘶呼:“沈浪,沈浪,你没事么?”
沈浪毫无反应,朱七七内心焦急,疾步上前,蹲下身子,摇了沈浪几下,颤声道:“沈浪!沈浪!”
沈浪依然没有反应,朱七七伸出有些颤颤巍巍的纤手,探了一下沈浪的鼻息,竟似已经没有了气息。
朱七七心下大震,顿时瘫软在地,片刻后,朱七七俯地痛哭,柔窄修长的手狠狠捶了几下,抽噎着道:“是我......是我害了你,无论如何,若不是我多管闲事,你......你也不会卷进来,我连累了你,却......却......却一时气愤丢下你跑了,我本该和你共同拼命,但此刻我却只能坐在这里哭。”
这时,却听几声咳嗽声响起,沈浪温声道:“朱姑娘,你不必自责,那二人本就是冲着我来的。”
朱七七本一心一意沉浸在自责,伤心,愧疚,痛苦之中,突如其来的声音令她心神一惊,险些惊呼出声,身子止不住打了个寒噤,道:“你......你......你究竟是死是活。”
沈浪苦笑道:“我纵是刚才没死,这会也该被你打死了。”
朱七七这才发现,刚才自己太过情急,没注意到沈浪并不是没有呼吸,只是中毒太深,呼吸微弱,昏迷了过去。
恰好刚才朱七七哀怮之下,锤了几下沈浪的胸口,硬生生将昏迷的沈浪给捶醒了。俏脸一红,低声道:“你,你还好么?”
沈浪道:“暂时没事,不过我们不能在此久留。”
朱七七道:“我家在这里有处別庄,我带你过去。”
说着朱七七有些跌撞的扶起沈浪,两人步履有些蹒跚的朝着朱家在苏州的別庄走去。和缓的微风送来几道忽高忽低伴着咳嗽的交谈声,冲淡了些两人的狼狈。
“沈浪,你是不是中毒了,脸都青了。”
“是啊!”
“怎么会?你那会儿不是很游刃有余么?”
“马......马有失蹄,人也有失手。”
“你中的什么毒哩?会不会很严重啊?”
“夏茵的绣花针,具体什么毒,没人说的清,只听说过‘绣鞋绣人。针针追魂’”。
“这么......这么厉害的么,那你......你别担心,我这次出来,偷......带了药,是我爹爹花了好大的心血找来的,听说还是皇宫大内的秘药,能解百毒治百病哩!一定能治好你。”
“那我在这里先谢过朱姑娘的救命之恩了。”
“你坚持住,马上就到別庄了。”
担心安慰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