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君,你是在怜悯那个人吗?”
“怎么可能。”圣阳一的语气是不屑的,谁料松平飒怔了怔,突然大笑起来。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的话可笑在哪里,男孩一瞬间有些不知所措,但很快又重新板起脸孔。
“你笑什么!”
“呵呵,我差点忘了……”松平飒边笑边抹着眼角的泪,笑容里多了份促狭:“你和我的情况还不太一样呢……嗯,那个叫佐仓的,是女孩子哦~~”笑声戛然而止,男生突然探身,用手指一戳圣阳一的胸口,在他耳边轻语了一句。
“看来,你终于不再是傻乎乎的愣小子了呢。”
“谁傻乎乎了?!”向来讨厌被人小看,圣阳一毫不留情一脚踹过去,可惜被对方闪开了。松平飒看着圣阳一气鼓鼓的样子,差点又笑出来,忍了半天才勉强正色道。
“好了好了,说正经的……信我可以收集好给你,但要还的话,你自己去还。”
圣阳一犹豫了片刻,最终点点头。
“好。”
当圣阳一顺着台阶往楼下走的时候,佐仓蜜柑正坐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抱着书包发呆。女孩面前的课桌上,平摊着两封还未封口的信。这是她自习课时写给小萤和阿枣的信。
——也将是,她写给他们最后的两封信。
不知过了多久,女孩终于慢吞吞地取过桌边的胶水,一点点涂上信舌,然后用手压下,把信封好。等两封信都封完了,她便背起书包,锁门离开了教室。
朝校门口走的时候,蜜柑意外地看到了圣阳一 ——他就走在自己前面,似乎也是才离开教学楼的。大概是发觉有人在看自己,男孩突然回过头,和蜜柑的目光对了个正着。不知是不是自己产生了错觉,蜜柑觉得圣阳一看到自己时,竟像被吓到般呆在了原地。直到自己走到他身边,男孩才回过神:“你、你怎么现在才走?”
诧异于男孩的慌乱,蜜柑歪歪了头,反问道:“你不是一放学就走了吗?我还以为你早回去了。”
“我……”在女孩清澈眼眸的注视下,圣阳一头一次感到思维的迟钝。他支吾了半天,什么都没说出来,倒是把蜜柑逗笑了。
“你怎么了?好奇怪。”女孩轻笑起来,本以为对方又会嘴硬的反驳什么,但圣阳一却突然安静下来。
他紧盯着蜜柑捏在右手的那两封信。因为距离近,他甚至能看清其中一封封面上的那行字——“东京爱丽丝学园国中部二年级B班,日向枣收”。
“你还在给他们寄信?”不知为何,圣阳一觉得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怪怪的。
“嗯,这是寄给小萤和阿枣的。”蜜柑抬起手,手拂过信的封面,然后重新垂下。因为心里有鬼,圣阳一始终不敢抬头看女孩,可当听到她的下一句话时,他还是愕然地抬起了头。因为佐仓蜜柑说——
“我告诉他们,别再给我寄信了。因为我不会再给他们写信了。”
校园里设的邮筒就在旁边,蜜柑走过去,把手中的两封信投入了邮筒。信件落箱的那声轻响,仿佛是宣告幕终的尾曲,至此,结束。
圣阳一真的呆了。他看着女孩轻松地转身,甩甩肩头的发辫,开始朝校门口迈步。
“好了,我们走吧。”
“……呃?”
“昨天不是说好了吗?”蜜柑回头看着他,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我答应过你,今天我们一起走啊。”和过去灿烂耀眼的笑容不同,这次女孩只是淡淡的笑着,就像夕阳中涂了淡彩的火云,光是看着,就能感到醉人却不灼人的温暖。
圣阳一突然就想起了,他第一次见到佐仓蜜柑的情景。
那天,她也是这样轻轻点着头,对他友好而善意地微微一笑。女孩不知道,在她出现以前,已经很久没有人对圣阳一露出那样自然的笑容了。
——不论是在学校还是在家里,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肯对那个孩子真心微笑了。
所以,他无法不对她心生好感。甚至有一瞬,男孩还想起了许久前母亲讲的故事,想起了那句反复出现在梦中的话——
【……上帝不会让任何一个孩子落泪,这世上,每个人都会拥有自己的光,当它来临时,人们就会得到救赎,悲伤的不再悲伤;寂寞的,不再寂寞。】
他曾以为她就是他的光。可惜,她不是。
就是现在,他仍记得,她第一次收到那两个人的信件时,脸上瞬间绽开的光彩;他也记得,她是怎样毫不客气地两次拒绝自己,不留任何余地。
觉得她的存在碍眼,认为她的笑容可憎,就是从那之后开始的。
——既然无法成为我的东西,那么,就消失吧。
他这么想了,也这么做了。但当这个愿望即将成真时,圣阳一却发现:他并不快乐。他不想看到她变得冷漠,也不忍目睹她走向崩溃。人生若只如初见,他开始怀念,那人最初的微笑。可就算这样,他仍固执地不肯服软,他不想放过她,他不想让这场对峙就这样荒唐收场。有时,他也会疑惑——
自己到底在矛盾什么呢。
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呢。
而今天,他终于知道了答案。当他看着蜜柑把那两封信投入邮筒时,当他看着对方又一次对他善意地微笑时,他终于明白——
——原来并不是讨厌她的出现,也绝非憎恨她的笑容。
——而是因为,他希望那个人的微笑,只属于他一人。
——佐仓蜜柑,请你,只对我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