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谈到这个话题,是在阿斯拉的医务室。
事件结束后,来探望菲特的琳蒂说明关于接下来的事。虽然这么做是基于关心不知道往后会怎样,而忐忑不安的菲特,但是说明的内容对少女来说还是太过沉重。
菲特要作为事件的重要证人并参加审判。琳蒂可以理解菲特并没有进行次元犯罪的念头,关于这点也极力对上层解释过。
但是,审判最少也要半年的时间。就在琳蒂说明这段时间内,菲特的行动多少会受到限制的时候——
还没脱离恍神状态的菲特,问了这么一句话:
“不能和那个女孩再见面了吗?”
那个女孩——高町奈叶。
“这个嘛……因为奈叶是管理世界外的人,也不是管理局的人员……如果审判开始的话,在全部结束前要见面是有点困难。”
琳蒂把现实状况传达给看似沉稳冷静,但又让人觉得好像有点魂不附体的菲特。
“不过,如果是现在马上想见面的话……一下子是没有问题的。但是要保密哦。”
当然,严格来说是违法的。
不过在担任事件现场指挥官的权限范围内,琳蒂还是办得到的。
“我想见她……”
菲特口中嘀咕的并不是自己的意思,而是在反问自己。
琳蒂静静地看着,等待菲特的下一句话。
“还有……事情还没解决……我跟那个女孩之间……”
说完这些,菲特就沉默不语了。
琳蒂并不清楚两个人是怎么相遇的,但是已经看过报告了解来龙去脉,并全程亲眼目睹菲特下定决心要以战斗作个了断,但却因为意外中止而变成现在这副失魂落魄状态的过程。
“真的想要和那个女孩做个了断吗?”
琳蒂温柔地问道。
“……”
琳蒂并没有遗漏掉,菲特看着自己的眼眸中那燃起的微弱光辉。
“要做个了断的话,怎么做会比较好呢?”
“……”
对于琳蒂的问题,菲特开始低头思考。
虽然维持了数分钟的沉默,但是琳蒂并没有催促,只是在一旁等候着。
“我们……已经约好了……”
这本来是奈叶提议的。
将散落在各地的宝石种子捕获完成之后,奈叶与菲特手上刚好大约各拥有其中的半数。
无论如何,都必须获得所有宝石种子的奈叶与菲特,只好进行一场决战。
在那个时候,奈叶知道了菲特的遭遇。
那是因为艾尔芙向普蕾希亚对待菲特的态度提出质疑时,遭到普蕾西亚攻击而身受重伤,之后暂时寄身在奈叶等人住处时透露出来的。
因此奈叶下定决心。
奈叶天生就不擅长在事情没有明确弄清楚前有所处理。
宝石种子回收工作是两个人相遇的契机,现在则成为菲特的束缚。在想帮助菲特、和她成为朋友之前,两人必须先处理宝石种子的回收问题。不然的话,事情就不会有所进展。因此就用两人手上的宝石种子作赌注,来进行一场实战对决。
对于奈叶这样直线条又乱七八糟的提案,尤诺和克罗诺将其翻译成,比较符合现实需求的方案。
如果奈叶赢了最好,因为宝石种子将会全部交到奈叶与时空管理局手上,并可顺道收容保护菲特。
但如果是奈叶败北,菲特取得所有宝石种子的话,一定会回到根据地,也就是普蕾希亚的身边。
所以只要在战斗中以及对决前后,于菲特逃走的路线上彻底布下天罗地网,找出她的归还处后并且压制普蕾希亚——
事情就可以从源头获得解决。
奈叶也同意这个作战而对菲特下战书。
奈叶明言获胜的一方,就可以得到所有的宝石种子。
菲特也点头同意这个提案。
这就是两人之间最初所做的约定。
但是这个约定在达成的途中被破坏了。
因为得知事态的普蕾希亚,从另一个次元对奈叶进行攻击。
对于母亲要自己从受伤而失去意识的奈叶手上,把杖连同存放在里面的宝石种子一起夺走的命令让菲特感到踌躇。
就在菲特动手之时,奈叶在尤诺的协助下恢复意识,同时完成包围网。
普蕾希亚在无计可施的情况下,只能把菲特和菲特所持有的约半数宝石种子,一起加以回收。
之后,演变为管理局全员还有奈叶与尤诺攻入时之庭园的事态,一直到整个事件解决为止,都处在慌乱的状况中。
菲特也是在那个时候得知让她心碎的事实,直到现在。
菲特的时间,就是从那个时候停止的。
虽然知道对方布下包围网,但是也想好了几个和艾尔芙搭配的突破方法。只要胜利的话,就算自己被抓住,也能够把所有的宝石种子送到母亲身边。
但是就算菲特胜利而把所有的宝石种子带回去,最后的结果应该也没什么差别。
说不定那样对菲特,反而是个更痛苦而悲伤的结果。
了解母亲所告知的事实后,她完全能够理解这是怎么一回事。
还有,就是遭到母亲魔力攻击时,那个白衣女孩奇怪的飞行轨迹。
因为那样飞,简直就是故意要被从上空而来的攻击命中似的。
虽然怎么想都不太可能,但实际看起来,那个女孩的行动就像是要掩护自己一样。
说不定,奈叶因接受外部管制而早一步察觉到那个攻击……也就是说,次元跳跃攻击并不是瞄准命中率不高的那个少女,而是做梦都没想到的自己(实际上也没想到),一开始就是以自己为目标而进行狙击的。
想要知道答案。
一切都暧昧不明、不管什么都如梦似幻的自己,现在唯一能够得到答案的可能性,就是与那个少女再次见面、交谈,然后作个了结。
但是没有自信能用话语来表达。
因为她对自己与艾尔芙有恩,自己却还对她做出很过分的事。
再加上她询问自己的那些话。
在自己原本已经没有任何希望、什么都不想思考的心中、唯一所仅存的一点思念与愿望——
就只有一定要履行那个在中途被打断的约定,以及希望她可以解答自己的疑问。
如果这些都完成了,自己一定可以用自己的话语来和那个女孩交谈。
在一段长长的沉默之后,菲特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因为是约定好的……那场胜负,我想要分个高下。
“可以顺利地履行和你的约定真是太好了。如果没有好好履行约定的话,身为大人就太丢脸了。”
琳蒂笑着把琥珀色的红茶靠到嘴边。
“非常抱歉。”
菲特就这样低下头来。
“为什么要道歉?是我自己答应你的要求,你只是说出你心中的话而已。”
“……”
“我不知道你自己是怎么认为的……关于这次的事件,你也是被害者哦!”
琳蒂的口中,说出了让菲特相当意外的话。
“对像你这么小的孩子来说,有关于父母的心愿或命令,是多么重要并不可违逆的这件事,在法律上可是有明确的证明。”
就算在可就业年龄相当低的米德切尔达,对于因为双亲的命令而发生的儿童犯罪事件,保护儿童的相关法令是相当完备的。
对于妨碍自由思考或是学习一般常识的机会……尤其像菲特这种被隔离在社会外,养育长大的例子更不用说。但相对的,如果被认定是在自我意识下带有恶意的犯罪行为,就算是小孩也会毫不留情的加以制裁。
“关于普蕾西亚收集宝石种子的理由,你那时候完全不知道是为什么吧?”
菲特轻轻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是……你为了收集宝石种子,有破坏过什么东西或是建筑物吗?”
菲特微微地摇摇头。
“有伤害过谁?还是杀死什么人吗?”
“……让那女孩……受过好几次伤。”
“你说奈叶啊……我有去问过她,但是她说:‘两个人都一样啦。’哦。”
实际上,奈叶的魔法也让菲特受了几次轻伤。
“你一定是个很聪明的孩子,可以意识到自己所作所为是不好的事。但是,即使是那样,我认为这一切都是为了母亲。”
“为了实现母亲的愿望,说不定会对别人造成麻烦。你心中虽然这样想着,但是却尽可能地不造成别人的麻烦,尽心尽力、拼命地寻找所要的东西。”
“……”
“你的使魔也是这样子的吧?对于主人拼命在做的事,也尽力的帮忙。”
艾尔芙看到琳蒂把视线瞄向自己,不好意思地连忙转开脸。
“让不知内情,为了母亲而拼命努力的小孩背负罪名,时空管理局可不是这么冷酷无情的组织啊。”
琳蒂面带笑容地看着菲特,菲特被她的笑容迷惑了。
“反正呢,审判必须在公正严明的情况下进行,你是个温柔善良的孩子,对于次元灾害未遂事件可以说是毫不知情。我会对这个事实好好说明并且加以证实。”
琳蒂说完后,把杯子里剩下的红茶一饮而尽。
“这会花上很长的时间,而且必须要你去想起悲伤的回忆……常常会遇到很难受的事。所以我不想让你在这里留下想做而未做的悔恨。”
“……真的是……非常感谢您……”
菲特低着头,传达自己感谢的心意。
“嗯!”
琳蒂微笑看着菲特的同时,不知何时,艾尔芙静静地来到身后,并且在空的玻璃杯里,倒入红茶。
“啊啊、谢谢你。因为甜甜的很好喝,所以就全部喝光了。嗯嗯呃……?”
“艾尔芙。”
虽然很不好意思,不过艾尔芙还是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嗯……谢谢你,艾尔芙。”
一边喝着艾尔芙刚倒的红茶,琳蒂继续说道:
“准备审判相关资料的工作,由我家的克罗诺执行官在处理。虽然有点太过耿直加上死脑筋,不过还算是个可以沟通的孩子。如果你们可以好好相处的话,我会很高兴的。”
“是……”
菲特只能抱着困惑的心情点点头。
“那么……差不多到了这个世界的吃饭时间了。你们两个吃过饭了吗?”
“啊、那个……”
惊讶的菲特看着艾尔芙,艾尔芙则一脸“你看我也没办法”的惊慌表情。
“看来是还没吃。那么就顺便当作调整心情,一起到外面吃个饭吧?难得有这机会,顺便好好帮你介绍一下克罗诺和艾蜜。”
琳蒂说完后就把杯子里的红茶喝光,然后站起来打开虚拟空间荧幕进行联络。
虽然菲特觉得困惑,但是看到琳蒂笑着和荧幕中的艾蜜对话,也察觉出到了这个地步不好再加以拒绝了。
“要怎么办啊……?”
“……”
看到菲特那只能跟去的眼神,艾尔芙一脸复杂的表情。
“反正我有肉可以吃就好了……啊——!早知道要出去就不要解除变身了!”
菲特想在出去之前先把拿出来的扫除用具收好,站起来时不经意看了垃圾桶里一眼,表情顿时微微的一沉。
艾尔芙发现而感到惊慌时,已经来不及了。
“艾尔芙……你这样不可以啦,怎么随便把我的东西丢掉。”
菲特从垃圾桶里把东西拿出来,一边拂去上面的灰尘,一边温柔地告诫艾尔芙。
“但是……那个东西,应该已经不要了吧……?”
艾尔芙沮丧地低下头来。
菲特很清楚艾尔芙为什么要把这个丢掉,但是自己觉得现在还不可以丢掉这个东西。
“让你们久等了……哎呀,怎么了吗?”
结束通话的琳蒂,看了一下菲特手上的东西。
那是个放了一张黑发的优雅女性,以及把金发绑成双马尾的可爱少女,一起留影照片的相框。
是母亲普蕾西亚与菲特小时候的照片。
琳蒂看起来是这么觉得,菲特与艾尔芙也曾经是这样认为的。
“那样的照片……留着也不知道能做什么吧?”
艾尔芙移开视线,毫不掩饰自己的恼怒说道。
菲特一只手轻抚着艾尔芙的背,静静地回答道:
“关于妈妈与艾丽茜娅的回忆……就只剩下这个了啊。”
照片里面的人物,是普蕾西亚•泰斯塔罗莎与另外一个人。
“就算是寂寞的回忆……我也想要留下来……”
艾丽茜娅•泰斯塔罗莎。
就是为了她,菲特才会被制造出来。
—二章完 作者:寐言s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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