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大清早,方曾便闹了过来,口口声声的说着要朴有天出来给他个交代,一口一句小爷当真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哧啦一声,屋门被轻轻的推开,泄出一室光华如金。
“方公子这么早是来同我请安的吗?”执着折扇的白衣公子倚在屋门边眉眼含笑。
“我呸!”昨夜被他的掌风击出数十步的仇他当然记得,自小养尊处优的小公子哪里被人这般侮辱对待过,哪怕是被说了一句重话都要以牙还牙,更何况这次被他击得呕血,什么面子里子都丢得一干二净了,一想到这便恨声咬牙道:“朴有天,待我回京启禀我爹,定叫你府上不得安宁,你休想再过上好日子。”
朴有天也不生气,弯着嘴角笑得比谁都明媚,大有随时恭候的意思。
方曾却是气得更甚,指着他又是乱骂一通,难听的词一个接着一个从嘴里蹦出来,待说够了,才伸着脖子朝四下打量:“俊秀呢,让他出来,我今日就是来接他回京的。”
“俊秀不跟你走。”他“唰”地展开手里的折扇,放在胸前慢慢的摇晃,短短几个字说得笃定万分。
偏巧,嘴边正念叨着的主角儿也刚好从屋里头出来,还未来得及扎起的发丝随意拂在耳后,衬得整张脸竟有说不出的风情。
“睡醒了?”朴有天倾身去理他的发丝,指尖触碰到面颊,一点点温热,一点点麻痒,一点点一点点漫开。还想再说点什么,偏被一道声音硬生生的阻了进来:“俊秀,你昨夜是不是叫这个放浪的人占去了便宜?”
先不说他们昨天夜里做了什么,仅仅冲着他们现下从同一间屋子里出来便足够气得方曾有摔桌的冲动:“俊秀,跟了我回京罢。”
朴有天也不阻止,依旧摇着扇子倚在门边,面上漾着一层淡淡的笑,猜不出算是个什么心情,只是视线却饶有兴致的停在金俊秀身上,似乎在等着他亲口作答。
“俊秀,跟了我吧!”
他抬起头来看,屋外的那纨绔子弟,脾气古怪相貌平平,与那白衣的折花公子自然无法相比,只是现下却紧绷着一张脸,就好似收起爪子的野猫,小心翼翼的讨好着。视线再往身畔看过去,那人还是那副模样,端着一张气定悠闲的脸,眉梢边总印着几分温柔,看似有情实则薄情,乌黑流金的瞳孔里仿佛把什么都放在心里又仿佛什么都没在乎过,实在讨厌。
只是,只是彼时却怎么也开不了口对那方公子应一声“好”。
想起昨夜在床榻间,他说:“俊秀,那日我说携手终老你还记得吗,我记着呢。”温润如玉的嗓音在耳畔响了一遍又一遍,仿佛连梦里都是他温暖的笑。。。
“俊秀?”方曾的声音已隐隐透着些许不耐烦。
“我不走。”他端直了视线看着前方,却不知在看些什么:“这儿挺好的。”
方曾犹不死心:“跟着朴有天有什么好!”
“他,他很好。”金俊秀侧过头,别扭的不愿让身旁的那人看到自己此刻的表情:“待我很好。”
“从玉器店带我出来,不问身世什么都不问就放心我住在这儿,教我识字,陪我看书。”
“总是送这送那的,衣物多得根本换不过来,他却不管,还是一件一件的往屋里堆,真是。。。也不知道心疼那些银两,做什么穿这么好,吃的用的都是,总把好的往我这儿放。。。”
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嘴角却扬了起来:“我胸口发病的时候总是比我还着急,呵,自己一生病却连碗药都不肯喝下去。。。”一点一滴都记着,仔仔细细清清楚楚的记得他的好,他的体贴,赛马时那人总比自己慢半拍才跟上来,歪着嘴角:“我又输了。”分明是刻意输给自己,真当他看不明白吗?生气时摔桌摔门好像要把整个屋子都拆了的模样,可每次啊,不过三日他就会可怜兮兮出现在屋门边:“俊秀我想你了。”次次如此,先发火的是他,先道歉的亦是他。
不知不觉便说了好多,回过神才急忙顿了口:“我。。。不愿走。”心里暗自后悔起来讲了这么些话,真正要说的不过一句不愿走,也不知是着了什么魔竟管不住嘴了。
“哼!”方曾气得不轻:“不识好歹!”好言相劝的要他跟着自己去京城享福却被他回绝的彻底,给他点颜色看还真当是什么角色了?越想越气,拂手便将能看到的东西统统往地上一推:“你们最好搞清楚自己是什么身份,跟小爷作对不会有好下场。”还想往下闹,抬眼刚好瞥到朴有天,也不知为何竟怔住了动作,心里哆嗦的后怕嘴上却还要逞强:“等小爷回京城了有你们好日子过!”扯着嗓子又嚷了好半天才终于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