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下他做什么错什么,蛮横无理的人是他,耍威风给难堪的人是他,而无辜受牵连的人是李赫在,那个温和体贴,处处谦逊的李赫在就是大好人大善人。
总觉得这样的状况已是最糟了,仿佛再糟糕一点点就能压得自己再负荷不了。曾经埋怨他的冷淡他的不解风情,此刻却是连埋怨都无从说起,所有难过和不甘心除了往心里憋再没有别的出路。因为不愿失去,于是拼了命的放低姿态,一步一步的往后退,不触犯你不迁怒你。离得太远怕你会走,靠得太近又怕你生厌。
一声太子,一个跪安,轻而易举便能叫人连难过都无所遁形。可是。。。我的俊秀,你知不知道,害你家破人亡的人不是我,罪魁祸首亦不是我,那么,你可不可以对我稍微公平一点。。。
其实委屈谁都有,并不是单方面的啊。。。
“你们聊吧。”朴有天淡淡道,音调平静的听不出半点波动。他跨出门槛的时候甚至顺手替里边的人关上了屋门。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的退让。
在院子的躺椅上睡了没多少时辰后,就再也无法入睡,胡思乱想的开始猜测他们会聊些什么,做些什么,直搅得心里一阵乱。索性唤了下人去把逊雪抱过来,小东西是个开心果,逗逗他总能让这折磨人的时间过得快一些。
“逊雪,俊秀最近都不理我。”男子将小孩抱在怀里的样子实在温柔,向来晶亮的眼却闪着几分哀切:“怎么办呢。”
“我真怕他跟那个李赫在走了,逊雪你说我要不要放手。”
“可是我舍不得,他走了我怎么睡得安稳。怕他冷了,饿了,被人欺负了,他那个人啊,要没个人在身旁照顾是不行的。”
小逊雪听得一头雾水,伸了手在朴有天脸上捣蛋,随即又快乐的笑出声,天真的一塌糊涂。。。
“你啊。”男子跟着笑了开来,似是被他的淘气打败,装模作样在他身上掐了一下。
“俊秀不走。”小东西含糊不清的吐了这么几个字:“不走。”
朴有天一愣,心里没由来的泛酸:“恩,不走。”手里的怀抱忍不住收得更紧:“逊雪说了不走,一定不会走的。”
之后的日子比想象中的更难熬。
李赫在时不时的就来府里找金俊秀,偶尔也会出去外头逛街市,总闹到三更才回来。朴有天装得不在乎,也不过问,每天看着他们进出,也不阻拦。偶尔会听到金俊秀笑着叫“赫在你过来”,声音不再冷淡,温柔的仿佛这世间最动听的情话。朴有天时常会在心里反复惦念这句话,然后回想,他过去唤自己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般如水温柔。
有一次,大雨倾盆,却迟迟等不见他回来的消息,便再也按捺不住撑了伞亲自找了出去,被雨打湿的道路泥泞得不像话,一个不小心便沾得衣角一片污渍。
漫天的雨幕模糊的甚至看不清前边的路,可还是一条街一条街的找过去,不死心的想要寻到,哪怕翻遍整个江南城。
没有去算过花了多少功夫和时间,只感觉这恐怕是他此生走过最漫长的路途。看见金俊秀的时候,他正躺在李赫在怀里,脸上灰白一片,偏还是咬着牙不肯呼疼。
李赫在问:“你怎么找到这家客栈的。”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嘴上说得理所当然,其实啊只有自己明白,是一处一处寻着问着才找到的,哪有什么办法。
“胸口很疼吗?”朴有天下意识的去抚他额上的温度,却在下一瞬被金俊秀挡住了:“不必劳烦太子。”
左一声太子,右一声太子,轻而易举便能刺得他钻心般难受,是他傻,傻得以为可以挽回这本来就不完整的感情。你一路的退,我也一路的退,所以中间的缝隙才会变得越来越大,所以大到我想补救都来不及着手,所以时至今日才会换来你一句不必劳烦。
什么退让什么成全,是他傻了才会放任你跟李赫在成天相处在一起,上一代的恩怨凭什么要他来负责,仇人怎么样,太子又怎么样,这身份他根本一点也不在乎,他在乎的至始至终就只有你一个人的想法。
“俊秀。”低沉的声音自喉咙深处传来,暗哑的几乎连自己都快不认识:“若不是因为这个太子的身份,你现下必然是伴在我身旁的。”
“。。。。。。”
“你知道你为什么不肯了吗?”
“。。。。。。”
“那是因为你在意,你害怕了。”
“我没有。”
“你有。”一口拦截他的话语,朴有天伸手柔顺他额前的发丝:“俊秀,你在害怕你会喜欢我。”语气肯定的仿佛在陈述一件所有人都知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