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赫在来的那日万里无云,是个艳阳高照的好天气。
朴有天唤了下人在太阳底下搭了一把躺椅,搂着金俊秀漫无边际的聊天。他说以后就这么跟了我吧,一辈子如此。他说叔父再过几个月便要回京了。他说昨儿逊雪半夜尿床今早让他狠狠的揪着屁股打了一顿。。。
下人过来通报的时候,朴有天方才扯下怀里人腰间的衣带:“退下。”话是对着那不合时宜出现的小厮说的。
“可是。。。府外来了个公子,说是要来咱们府里寻人。”
朴有天一径拿着月白色的衣带放到鼻尖轻嗅,十足放浪的风流样子:“真是笑话,他道我朴府是他随意闯荡的废院吗。”正要站起身要出去刁难人,还没迈开一步,却叫那小厮下面一句话深深扎得再举步难行。
“他说他唤李赫在,他要寻的人若是听到他的名自会与他相见。”
朴有天后来常常想,他此生做得最大方的一件事大概就是带着金俊秀去见李赫在。
厅堂内,他的身影笔直如松,笑容温润如玉,缓缓一声:“俊秀,近来可好?”只此一句似乎胜过他朴有天千言万语。
那人便是李赫在,一身石阶青衣,再罩一件白色纱衣,眉目边几分含笑几分愁容,这是曾在金俊秀的笔下出现千遍万遍的人,是他心心念念牵肠挂肚亦放不下的人,是他青梅竹马待他恩重如山的人。
他朝着金俊秀跨前一步,再问:“俊秀,你好吗?”声调轻柔,眼中是再也难划开的忧愁。
近来可好?你好吗?睡的可安稳?是不是还常在夜里做恶梦?醒来的时候还会不会吓得满头冷汗?噢,是不是还同从前一般,未沾得几滴酒便会染得一脸通红?
他站在金俊秀跟前同他简单的攀聊,往往他问三句金俊秀答一句,好脾气的他却不曾显露半分不耐,嘴角似翘非翘的弯着一轮弧度,安安分分,未一丝逾矩。
朴有天倚在门边看外头的景色,有一下没一下的惦着手里的折扇,身后的谈话声恰好一字不漏的传到耳朵里。
“我同家里人都闹得不成样子了,你知道我娘那脾气,同我说是到了该成家的年纪,可是我不愿,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根本不在乎是不是门当户对,我只想。。。”他平平淡淡的像是在叙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儿,没有刻意委屈,没有娇柔做作,像是随口说着屋门外的花有几株,叶有几片:“只想我心里念着的这个人能长伴在我身旁便足矣。”甚至不必苛求一辈子,只要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就够了。只是这般。
“俊秀,我找了你好久,一个地方挨着一个地方找,可是总找不到。后来转念想,会不会还在江南呢,于是便绕了下来,好在这城里似乎很多人认得你,我道一个名字,他们便要我来府上寻。”
江南城镇,谁人不知道金俊秀是他朴有天想要携手终老的人,怕是随便拉来个路人过问几句也能知道个七七八八,那句似乎。。。算是客气了。
某种极不舒服的感觉从胸口蔓开来,刺得浑身都不舒服,真想,真想转了身拉住金俊秀的手便立刻走。不管不顾冲上前一把推开那人微笑着的脸,趾高气昂的告诉那人不准踏进朴府半步,亦不准见金俊秀半面。。。
可是太清楚了啊,心里记挂着的人站到你面前,需要用怎样的力量才能推开,又要克制多少冲动才能止住想要奔进他怀里的念头。金俊秀,你是否忍的辛苦?
我能在先帝御赐的靖小侯爷面前遮住他看你时不安分的视线,亦能在当朝太师之子死死纠缠你不肯放手之时抡起一掌不顾轻重的拍下去,但如今,在李赫在面前,我永远低他半步台阶。你们以往种种有太多是我不曾参与的过去,论相识论相知哪点可占的上风?
真真是可笑,我何曾这般不甘心过?又何曾这般矮人一截过?我朴有天自打出生向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偏就生生的来了个这样的人,可以当着我的面去整理你额前的发,可以当着我的面去执你的腕牢牢握在手心里,甚至他可以。。。金俊秀,若不是你,我又何必这般委曲求全?
“俊秀你。。。”
“你为什么找我?”
李赫在却而不答,扭过头看着朴有天:“俊秀,你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