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于笑见他难受得俊脸青白,转头就将七玄的叮嘱忘到天边了,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妖精不妖精的。
她搓了搓暖热的手,捂上佘渊拧成一团,不住痉挛的胃腹。蛊虫如同针线,横行游梭于红肿脆弱的柔肠之间,引起连绵不断的剧烈痛感,折磨得佘渊红了眼眶,汗湿几重,嘴唇微微翕张着,却只能发出幼猫一样虚弱的哽咽。
于是于笑也摸着他剧烈蠕动的肠胃不敢动作了,方才他自虐般地压迫着自己的胃腹止痛,腹腔里面恐怕早已被损伤得鲜血淋漓。她生怕一个用力就叫蛊虫尖锐的足弓勾破了本就千疮百孔的肠胃。他已经疼得特别难耐了,脆弱得再也受不住任何力道。
这厢佘渊咬牙忍过一阵刮肠之痛,挣扎间看见于笑无措惊慌的双眼,喉头艰难地滚动两下,两手死死抓挠着柔软的被褥,才将痛苦的呻吟咽进肚里,有气无力地安慰她:“别怕,没事的......忍过去就好了,都是.......呃......都是这样的......唔......”
话还没说完,又是一阵撕扯的痛楚袭来,佘渊呜咽一声,无助地仰起脖颈,挺着细腰将翻搅不休的胃腹往于笑手心送,绞着被褥的修长手指用力到青筋条条暴起。
于笑不敢使力按揉,只好在他的腹周轻轻摩挲,带了点内力烘着他冰凉的肠胃,那肠胃狰狞地翻动着,她有时能感受到蛊虫在她手掌下鼓动游走,每动一下,都会激得掌下的肌肤战栗不已。佘渊捏着她的一片袖口,疼得狠了也只能侧着头往她温暖的臂弯里躲,几次要蜷起身子忍痛都被于笑按了回去,他挣扎不成,每每泪眼汪汪地乞求于笑,都被她扭头不忍地拒了下去,生怕压伤了他本就伤痕累累的肠胃。
好在佘渊腹中的蛊虫对于笑的安抚还比较受用,在佘渊胃腹里胡闹了一阵儿,爬入柔肠里某处褶皱后,便缩在里面不再动弹了。当疼痛变得可以忍受,佘渊已经疼得汗湿衣襟,连被窝都潮乎乎的。
他仍旧握着那一片袖口,却不敢触碰那细腻温热的肌肤,口中呢喃着,望着于笑的眼中压抑着哀伤与不舍:“笑笑,别再离开了......不要......一个人,很痛......”
他无助的挣扎、克制的挽留都像一柄利刃,在她心中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汩汩地往外冒着滚烫的鲜血,直烫得她眼尾泛红,胸膛酸涩。
真奇怪啊,明明才认识三天不到,为什么心痛得好像裂成了几瓣。
她用衣袖蹭了蹭眼睛,稳稳地握住他冰冷无力的手,抚摸着他因为挣扎太过而开裂渗血的手指,许诺他:“不走,以后都不会留你一个人了。”
“永远也不会。”她将后半句小声地对自己说,只觉得随口对人许下永恒太过轻佻,生怕说出口后会实现不了。
可是后来发生的一切告诉她,除了七清山头明月的圆缺和世间不停的的离别,没有什么事物会永远不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