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分析有一部分被吞了】
冷月和柳如烟假扮过很多次情侣。她面容太秀气了,即使是利落的短发,依然不像男人。索性扮成同性情侣,无论是去花门柳户还是灯红酒绿之所都方便得很,先把目标任务的注意力吸引过来,编织些艳俗又离谱的故事,然后再一步步诱人上钩开展行动。
西装是薛敏挑的。准确地说,除了军服,你的所有便装都是薛敏青眼相加之物。你从削掉及腰长发的那天起便无心打扮,每逢休假逛街多是陪伴薛敏,她为自己置办着装时总会再给你挑几套,通常是白色内搭加上黑色外衣,无论是大氅、皮夹克还是背带裤,在你身上都能显出电影明星似的飒爽风韵。你倒乐得自在,姐递给自己什么,就去试穿什么,乖乖扮演衣架子的角色任薛敏拨弄折腾,反正薛敏的眼光不会差,她每次丈量的尺寸也很合身。
和柳如烟的情是假装的。你平日讨厌惺惺作态,但为了任务演技倒也不拙劣,每次柳狐狸扭着腰肢花枝招展向你迎来,你便也欣然将手臂送过去叫她攀住,看两人背景,倒真能品出三分爱意来。柳如烟最擅长在旁人面前信口胡诌,你便只需配合:“冷哥,人家鞋跟好细,你走慢点嘛。”“好,你把我搂牢。”“亲爱的,那个女人的口红好漂亮,我也想要。”“好,回去就给你买。”到了四下无人处马上换了副模样:“冷哥,我胸垫是不是歪了,你挡住帮我调一调。”冷冷瞥一眼:“自己伸进去调。”“别啊,又不是没看过,用得着这么见外吗。”“柳如烟。”只这三个字沉下声一出,柳如烟便吐吐舌不敢造次。她知道你不会真正生气,自己只不过喜欢蹬鼻子上脸,看你露出哪怕一刻的困窘慌乱,那样的瞬间让她觉得你可爱而鲜活。
但也不是百分百的假装。比如,扮演一个爱着同性的女人。
柳如烟为了让你入戏,在任务途中老给你讲她道听途说的畸恋风月,背景或是在军营,或是在花街柳巷,前者的爱情往往更隐秘,仅限发生在浴室和床笫间的风言风语,后者就有话本传奇的神韵了,从邂逅到相爱,声势轰然浩荡,直教人生死相许。“后来呢?”你也会听入神,好奇故事的走向。“嗐,能有啥后来啊,性子烈的双双殉情,留给大家伙儿一个化作比翼鸟的念想,其他的迫于礼教纲常,各安天命老死不相往来了呗。”柳如烟睨笑着点燃一根烟,缭绕的烟雾里,你不动声响。
“你说,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有次你和她潜入日占区刺探情报,夜晚下起淅沥的冷雨,你与她同床而眠但丝毫不逾矩,隐隐作痛的旧伤让你怀念薛敏的鼻息和怀抱。
她睡眼惺忪转过来,沙哑的烟嗓,“哟,看上谁啦?”
“没谁,就是想问问。”你打掉她想扣在你脖颈的手。
柳如烟悻悻作罢也不生气,吴侬软语一出,爱就被她描绘成了清丽缱绻的宋词模样:“爱就是常常想着她,快乐时想和她分享,难过时想有她陪伴,她触碰你的时候,浑身像过电一般又麻痒又舒服,她抱住你的时候,你觉得那是全天下最安全的地方,她吻你的时候,你能感觉到震耳欲聋的心跳……”
你生怕柳如烟再往后说下去,急忙打断:“你这是看多了鸳鸯蝴蝶派小说吧。”
柳如烟来劲了,凑在你面前没心没肺地笑,“冷哥,看你这么紧张,莫不成爱上我了?”
你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手指顶着她脑门把她戳远,“得了啊,你靠近我时我只嫌香水齁得慌。”
“嘿”,柳如烟又安分地窝回被褥里,准备继续补眠,“你把我叫醒就是为了拿我寻开心呢。”你不做声,屋内又只剩下滴答的雨落和她没过多久便安稳的呼吸,留你在长夜里辗转。
如果这就是爱,你在爱着谁呢?你进入非想非非想之天,脑海里闪过每个有薛敏的碎片:她春节搂着你看烟花时温热的体温,她在消毒水味的病房在炮火连天里和你十指相扣,她为你整理衣衫上的褶皱、手指滑过腰肢滑过领口,她和你每一个安慰性质的,却不得不说夹杂着情欲的吻……
原来你最精湛的演技,是装作对她没有动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