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九：前往魔界
翌日清晨，太阳渐渐从东边升起来，重峦叠嶂刚显出深刻的轮廓，天色一时半会儿还未完全清明，就有细雨迷蒙笼罩下来。
在这样不算好的天气里，七夜却难得有了个好觉。
梦里的风带着醉人的气息，梦里的雪没有刻骨的清寒。甚至一直蛊惑着他发狂入魔的天魔之念都变成了无足轻重的旁观者。他回到了人生最美好的那段时光里，纵然梦境中没有一个人出现，可他知道，那才是千金不换的平静。
打开房门，轻飘飘的雨丝儿贴上面颊。
七夜回到屋内，从墙角矮柜里取出油纸伞。
他撑着伞从后门出去买了早点，附近皆是长安百姓惯爱吃的那些，有家酥油馓子店门前还排起了长队，不知道好不好吃，反正他跟着买了两块。
结束一夜修炼，金光神清气爽，找回重新修炼的可能和资质，他的心情出离的舒畅。出门之前还换了身干净衣裳，完全没在意天空飘来的毛毛细雨，整整袖袍就过去敲七夜的房门。
出乎预料的是，屋内没人。
金光收住敲门的动作，捻动了一下食指指节。
他们之间有道割不断的束缚存在，所以其中一方是不可能走得太远的。那么会是什么紧急情况让七夜出门？毕竟即将启程奔赴魔界，在金光的种种设想中，他们应该浑身紧绷充满戒备。
他突然听到身后有响动，霍然转身。
清瘦的伞骨上面覆着素净的伞面，刷过薄薄的一层褐黄桐油，冰凉的雨水落在伞面，缓缓滚落。
那把伞微微抬高，金光见到七夜沉静的面容，两人目光交汇，随后金光视线被七夜怀里的油纸包吸引，他倒是没想到小魔头口腹之欲还挺重，挑起半边眉毛，询问：“何时启程？”
七夜先没回答，而是把店家的伞放回屋里，像是顺手一般，把怀里的东西分给金光一半，才道：“走吧。”说着，向外走去。
垂眸扫了眼油纸包，金光最终还是没扔掉，而是揣到袖中。
细雨霏霏冲刷城郊的碧绿，在微凉的雨丝儿里，四将目送两道身影并驾齐驱，渐行渐远。
青龙深吸一口气，“金光宗主已经提前一步去往魔界，等我们收拾完残局，也要跟上了。”
听完之后的白虎表情纠结，“挺没想到的，时隔近二十年还能与魔道合作，他们会不会在魔界那边布下陷阱就等我们自投罗网？”
玄武宽慰道：“其他的魔人不好说，至少阴月皇朝愿意合作，还算是清醒。”
朱雀挺坦荡，“因为没有选择，目前看来金光宗主还算是相信七夜魔头的，应该不会闹出差错，那我们也姑且相信好了。”
蛮惊讶地看了她一眼，诸葛流云笑道：“正好，我也是这么想的。挺好的，事关两族生死存亡，大家都知道不能马虎，我们先回宗门解决最后的事情，等那边消息传来，立刻赶赴魔界。”
四将应声，“是！”
魔界。
轻灵的脚步声响在这条幽深、见不到尽头的隧道里面。这里有无数条岔道，四通八达，隐隐有种通往九幽冥府的错觉。
一双手缓缓掠过土石瓦砾，洞壁较为粗糙，仿佛是匆忙之下，仓促凿就而成。他的尖利的指甲在每个转弯拐角和进洞前，留下独特的记号。
阴月皇朝的这名地龙探子性格沉稳，十分谨慎小心，他之前只敢在通道外围转悠，直到打算撤离时才真切的跟踪，同时留下印记，愈发靠近核心之处。
祭台高筑在一方青黑的石池中，那是一块浑然天成的巨石，雕刻繁复诡谲的纹路，不过时日过久，岁月蚕食，许多地方有残缺破损，图案甚至并不连贯。下方黑色火焰缭绕其上，卷起无数幽深的浪花，滔滔不绝，刹那扑面而来的是玄奥古朴的苍茫气息。
站在祭台前面的男子罩着宽厚的大氅，苍白的脸色衬得赤红色的眼瞳中满是杀戮的欲望，他眸底倒映着熊熊燃烧的幽邃火焰，一簇又一簇。
魔罗身鬼王开口了，“人间的废物功败垂成，你不能得到更多力量了。”
祭台蓦然升腾出淡淡的光晕，不多时，隐隐传来声音，低沉且嘶哑，似乎隔着时间与空间，“阵法禁锢着千万妖魔，它们等着冲破结界，杀向人间天界。”
“我知道，很清楚你们想要什么。”魔罗身鬼王勾唇，笑得别有深意。
藏在暗处，悄悄观察的地龙探子无端透体生凉，他是鳞甲类妖魔，哪怕如今是人形，登时也有无数密密麻麻的青色鳞片炸开，从脖颈蔓延到脸颊。
他屏住呼吸，转身想要逃离。
反手抓向身后，魔罗身鬼王直接隔空将人摄来，随即扬手一抛，扔到黑色焰火当中，顷刻间，没有半点惨叫，只有几缕青烟飘散出来，活生生的地龙探子已然尸骨无存。
祭台吸收了一名妖魔，仍是发出不知足的催促：“还不够，还不够！”
魔罗身鬼王双眉下压，“要多少才够？”
祭台咂摸了一下，“成千上万。”
“这不可能。”魔罗身鬼王断然拒绝道：“我还需要手下为我冲锋陷阵，一举攻下阴月皇朝。”
祭台并不赞同，反而桀桀怪笑起来，“待得结界大开，这魔界谁人还能与你为敌？”
魔罗身鬼王迟疑一瞬，接受了这个说法。
说到底他还是发自内心的忌惮，即将归来的七夜魔君让他感到威胁，当年面对那小子的鼎盛时期，他虽不是阴月皇朝的下属，但依旧只能安静蛰伏，说得好听是韬光养晦，实则是避其锋芒。
后来趁人之危，他们又是联合追杀被月魔附身的阴月太后，又是试图除掉七夜。天魔冲七煞那一日，好不容易等到七世怨侣灭世危机解除，魔道刹那沸反盈天，从此开启十九年的混乱之战。
每日生活在血腥与屠杀中，着实畅快。魔罗身鬼王并不愿回到被阴月皇朝约束着的日子里，他当即有了主意，使用传音入密的方式，“白骨女，把所有俘虏带过来扔进祭炼池。”
白骨女果断应声，却又迟疑问道：“主上，包括刀劳鬼吗？”
作为夜叉手下的暗探之首，刀劳鬼在长安城外因与正道相争而负伤，被他们趁机捕获。俗话说打狗还得看主人，一旦献祭了刀劳鬼，说不得就要与夜叉正面开战，同时，还会引起那边对祭台的察觉。
魔罗身鬼王哼笑一声，“区区夜叉，不足为惧。”
换了一身素雅美人皮的白骨女凤眸流转，思绪转动。既然主上已经不惧夜叉势力，那么接下来必然要考虑解决阴月皇朝残部。她早就看魔宫的哪个***不爽了，最好能有亲手剥掉那张皮的机会。
“阿嚏！”
修罗尴尬地揉了揉鼻子，放下水杯恨恨道：“不知道是哪个混蛋在背地里嚼舌根。”
险些被她喷一脸的饿鬼表情惊疑不定，一面庆幸自己躲闪及时，一面猜测道：“会不会是圣君即将回归魔界的消息泄露了？”
修罗摇头，“不会，这件事只有我们和正道的几个人知晓，除非阴月皇朝的消网息漏成了筛子。”
某种诡异的攀比心理作祟，饿鬼道：“那不可能，漏成筛子的一定是玄心正宗。”
修罗递给他一个赞同的眼神。
此时此刻，趁着夜色浓浓，打算强行穿过玄阴魔门进入魔界的一人一魔齐刷刷顿住脚步，忍不住巡视一圈周围环境。尤其当七夜和金光发现对方的举动与自己一致时，更加警惕，直到确定周遭并无可疑后，才重新潜行。
稍稍放慢自己的速度，达到与施展神行千里的金光一致，七夜寻思片刻，“方才，似乎……”
金光疑惑，“什么？”
七夜没再继续说话，因为前方不足十丈远，便是开启的玄阴魔门。伫立在平原之上，散发着幽幽青光，来来去去有不少魔人穿梭进出。
淡淡夜雾依偎着升起的火堆，照亮了附近，还有一些魔人拿出几块木板或几块碎布铺在地面，摆着一些自己用不上的杂物，俨然当起了简陋的摊贩。
发现七夜提起话头，又莫名的歇下，金光没由来的恼怒，重重吐出一口郁气。
七夜古怪的看了他一眼，自感无法理解此人思路，转而直接道：“修罗饿鬼时常出入魔界，并未造成大规模追击，便是易容成普通小妖魔，混入其中。”
眉头微皱，金光自袖中取出两张黄符，食中二指紧紧夹住，他默念口诀，身形消失不见后，气息同样逐渐降低至微弱。
七夜看向了具有玄心正宗特色的符箓，明显有些遗憾。
金光猜到他打的什么主意，他才不会伪装成妖魔，于是冷哼道：“走吧。”
他说着抬步向前。七夜同样迈开步伐，随着一步踏出，他任由自身魔气蔓延，将身形包裹，很快他的气息同样有所改变，从静如渊停，逐渐过渡到浮躁轻飘，隐匿了大部分的感觉，一瞧便知是个不起眼的普通魔人。
早年间玄阴魔门掌控在阴月圣君手中，任何妖魔出入皆需得到首肯，后来传到七夜这里，等他带着阴月太后离开时，留给了皇朝四贤，再后来，它的归属就混乱了，听说如今是在魔界最强的那股势力，就是魔罗身鬼王手里。
包括幻镜中境，这是金光第二次穿过玄阴魔门，不同于在幻境中的模糊感知，他暗暗握紧手指，“魔界的魔气正通过玄阴魔门来到人间，魔罗身鬼其心可诛。”
七夜同样察觉到其中问题。玄阴魔门无法关闭，魔气就会渗入人间，日积月累之下，人间的气息会被改变，即便达不到魔化人间的目的，依旧会严重影响凡人和其他动物。他沉吟道：“稍后再解决吧。”
金光向来不喜这种带有无法确定的拖延词句，索性直接道：“你其实很清楚，这件事很难解决，唯有削减魔道气数。”
“为什么非要削减气数？”七夜摇摇头，“总会有办法的。”一时不知道他是在说给金光听，还是讲给自己。
金光对于这句话并未回绝，亦未接受，他突然想起了那些竭尽全力、却只能寄希望于后人的先辈，不得不叹气，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做到。
－－－未完待续－－－
魔界副本开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