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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权翻译】小云中心|那天,死亡似乎遥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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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名:a day when death feels far away
原作者: walkinmydreams
AO3作品号:38632662
梗概:一个小云中心的影族历史
备注:人物关系 小云/白喉,小云&奔鼻,小云&黑星,
以下为授权原作者尚未完结


IP属地:江苏1楼2022-05-14 21:15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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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江苏2楼2022-05-14 2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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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06 02:43: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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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art1
      小云在很早很早的时候就明白了忠诚的含义。
      * * *
      他的妈妈闻起来有点刺鼻,像松树,还有倒胃口的泥土。
      她用粗糙的舌头舔舐着他,伴以有节奏的低语,诉说着影族的传奇——整片森林中最凶猛、最强大、最勇敢的武士们。
      小小问她,他这么小,怎么才能长成那么强大的存在。
      “你会长大的。”她轻柔地呼噜着。
      “什么时候?”
      “很快了。”
      确实很快,有点太快了。
      * * *
      他的兄弟小棕扭伤了肩膀。
      他抱怨着自己要被困在营地里,但小小却可以参加训练,这种抱怨没能博得小小的同情。
      当断星喊着“快点!用力点!再来一次!”时,苔藓爪的眼中闪动着某种狂野的火花,越来越用力地把小棕按在地上,直到一声残忍的“咔嚓”响起,战斗才结束,闪动的火花也消失了。
      小小很害怕再次看见那种火花。
      他确实没有再看见。
      等小小再见到苔藓爪时,他的舌头淌在嘴外,眼睛也再不能发光,无论是狂野的亦或其他的。
      他早些时候和小棕小湿一起出去训练时,小小假装很累,躲了过去。
      他满身都是伤痕,当黄牙把他柔软无骨的尸体平放在地上时,小小忍不住注意到,他还那么小。
      他以前从来没觉得苔藓爪小。
      羽暴蹲伏在她儿子的尸体旁。
      “训练时的意外。”断星没有哀悼,只是这么告诉她。
      小小的毛皮刺痛起来,他转身看见了他的兄弟们,表情茫然,眼神晦暗。
      他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 * *
      他的妈妈什么也没说。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眼睛里却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她的小猫们才三个月大,却已经成为学徒了。
      小爪有点发抖,因为苔藓爪还尸骨未寒,他的手族们却在高兴地尖叫。
      他与爪脸互碰鼻子,看见他妈妈正盯着他,盯着她最小的孩子。
      她是一位忠诚的影族武士,对族长的命令没有任何异议。
      * * *
      獾爪很善良。
      在断星冰冷的赞美下,棕爪与湿爪逐渐凶猛起来,他们从不收起爪子,永远用饥饿贪婪的眼神望向边界另一边不属于他们的领地。
      而獾爪的战斗仍然很温柔,他的爪子很温柔,眼中也是坚定的光芒。
      他听着燧牙的每一句教导,仍然像其他族群里他这个年纪的小猫一样追逐着父亲的尾巴,温暖舒适、亲昵地蜷在妈妈身边。
      而且他非常崇拜断星。
      “我会竭尽全力。”他承诺道。
      这是小爪听到獾爪说的最后一句话,就跟在“祝你好运,小爪!”之后。
      武士们与风族战斗归来,伤痕累累,疲惫不堪,但燧牙似乎尤其严重。他跌跌撞撞地走进营地,仿佛被压垮了一般,当他极其小心地把獾爪放到地上后,他的身体也并没有重新直起来。
      他们说他作为一个忠诚的武士死去了,小爪相信他,以獾牙的名字一直为影族战斗到最后一刻。
      那天晚上,他听到一个同窝伙伴在嫉妒地小声嘀咕。
      “这不公平。我什么时候才能拥有武士名?”
      等你死的那天,他这么想着,然后立刻因自己的不忠而颤抖起来。
      我不想死。
      他想到了影族领地里的松树和沼泽。
      哪怕是为了你们也不行。
      * * *
      断星离开了,小爪觉得这是他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
      他们都要感谢雷族武士和影族长老。
      森林大会上的火爪看起来那么高大强壮,和只有幼崽体型的小爪比起来,他几乎已经完全长成了。而现在他投身于战斗,小爪只能睁大眼睛,看着那道明亮的姜黄色闪电。
      他要在下次森林大会上感谢火爪,还有灰爪,雷族里面小爪只认识他们两只猫。
      空地上围着一大群猫,奔鼻穿行在伤员间。
      都结束了。
      断星的统治结束了。
      但是,小爪悲伤地想着,已经有很多猫死去了。
      苔藓爪。
      田鼠爪。
      獾牙。
      棕爪。
      小金盏花。
      小薄荷。
      他从没机会认识曾经的影族,那个不会逼幼崽提前成为武士,不会把巫医逼成凶手的影族,但不知为何,他知道影族已经永远地改变了。
      一切都在改变。
      * * *
      他拥有了一具发育不良的矮小躯体,在经历了比其他猫更长久的学徒生涯后,他成为了一名武士。
      他成为了小云。
      他和他的兄弟湿脚一起守夜,两只猫都很在意他们之间空出来的位置,那个言语刻薄的棕色学徒今晚本来也能坐在这里,在他们中间。
      他们不被允许在守夜时说话,而小云带着点愧疚地感谢这条守则。
      他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 * *
      一位学徒把它带进了营地。
      那只老鼠。
      带着满肚子的瘟疫。
      他没能活着为此后悔,因为他是第一只死去的猫。
      * * *
      没有猫说出口,但确实有些猫认为这是星族在惩罚他们,惩罚这个背叛了族长的族群。
      他们就像失去阳光的豆芽一样,迅速枯萎,凋谢。
      小云已经数不清有多少猫死去了。
      夜星坚持在疾病停止蔓延前不再进行战斗训练,但小云每晚入睡时仍然浑身酸痛,因为他的爪子一整天都在挖掘坟墓。


      IP属地:江苏3楼2022-05-14 2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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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的猫数在不断减少,小云为在这段时间里成为武士的学徒感到难过,长久以来他们都只能为生病的猫捕猎,以及收集那些除了减缓族猫加入星族的脚步外什么用也没有的草药。
        白喉看着特别不知所措,他并没有寻求帮助,但小云还是伸出了援手。
        出乎他的意料,只要给予适当的指导,白喉就能变得非常有能力。
        他很有趣,哪怕在这样的日子里也能逗得小云呼噜呼噜笑,而且他也很贴心。
        很快他们就形影不离了。
        小云与他分享自己关于影族血腥过往的回忆,白喉也说出了他对于影族惨淡未来的担忧。
        他们狩猎,恐惧,照顾病猫,忧愁烦恼,但入睡时总有脚爪相绕。
        * * *
        白喉是第一个病倒的。
        一天早上,白喉就是不肯从窝里出来,小云看向他的眼睛,眼神已经呆滞无光,于是小云生平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恶毒地咒骂了星族。
        “离我远点,”白喉恳求道,“不然你也会生病的。”
        “不。”这是小云关于这个问题说的最后一句话,他全权负责了喂养和舔梳白喉的任务,直到有一天他也虚弱到无法自理。
        “我们会死吗?”白喉问道。他是小云所认识的最聪明的公猫,但就连他的声音里也没有希望,
        这已经不是影族第一次倒下了。
        “不会是今天,白喉。我们还有地方可以去。”
        “哪里?”
        * * *
        他们去了曾经救过影族的雷族的领地。
        小云本该为在这种时候离开他挣扎在死亡边缘的族群而后悔。
        如果他是个更忠诚点的武士的话,也许他会的。
        如果他没有感受到武士守则中最糟糕最不公正的那部分,如果他受到过守则的保护,如果他没有看见族群的根基被连根挖起——巫医、族长与长老都被抛弃——那也许他会后悔。
        “你不会死的,”他告诉白喉,“我也不会。”
        * * *
        雷族拒绝了他们的求助,除了黄牙之外,所有猫看向他们的眼神中都充满了恐惧与敌意,夹杂着怜悯,害怕他们携带的疾病可能会在雷族中传染开来。
        已经成为武士的火心,为他们捉了一只老鼠,好让他们能有回去的力气。
        他们很饥饿, 因为疾病使他们身体虚弱动作笨拙,很难自己捉到猎物。
        但他们的胃却在强烈反抗,被疾病折磨的身体连食物也咽不下,他们只能摇摇晃晃地走向死亡。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小云如实喵道。
        但在他们跨出下一步前,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跟我来。”
        * * *
        炭毛聪明又美丽,竭尽全力想让他们活下去。
        这让小云有了活下去的动力,他知道,要是他死了会伤透她的心。
        * * *
        树下的日子漫长又无聊,炭毛把叶子和浆果塞进他们的嘴里,观察他们病情的变化。
        他们用讲故事来打发时间,白喉滚烫的呼吸喷在小云的脸颊上,眼睛在黑暗中明亮闪光。
        白喉的声音因疾病,呕吐与满嘴满嘴的草药的折磨而沙哑刺耳。
        但他会从早喵到晚,讲着长老那里听来的故事,回忆与想象。
        垂死之猫并不适合交谈,但白喉不费吹灰之力就让小云舒适地打起了呼噜。
        小云把头贴近白喉的胸膛。被疾病摧残的肺所发出的巨大声响几乎让他难以忍受,但在这样一个寒冷的夜晚,为了这样的温暖,他愿意忍受。
        “为了你,我可以忍受一切。”他在这样一个寂静的夜晚,在中空的树下小声低语。白喉听到了,他呼噜呼噜地笑了。
        “那就忍受吧,”他喵道,“为了我。”
        * * *
        火心就在那么一个死亡对他们来说遥不可及的日子里发现了他们。
        阳光洒在草地上,虽然他们不敢冒险从橡树下出来,但小云终于可以用逐渐畅通的鼻子嗅到这天的美景。
        炭毛的草药起作用了,小云几乎可以透过瘟疫的阴霾看见一丝希望。
        接着他发现了他们,而小云控制不止地颤抖起来。
        可火心的眼中闪烁的满是怜悯和悲伤。
        当他让他们离开时,火心的声音犹豫而柔和,但对面的被放逐者却觉得那像是爪子划开他的肚皮一样尖锐疼痛。
        小云想象着病重虚弱的夜星,而恐惧驱使着他把想象中的画面描述了出来。他对影族和瘟疫的恐惧就像鲜血一样从他疼痛的喉咙中溢出。你看不出来你要让我们回去的是什么地方吗,他说,而火心再也没说过让他们离开的话。
        姜黄色公猫离开时,小云紧紧贴着白喉。
        * * *
        星族肯定是在一个星光灿烂的夜晚来到了他们身边。
        星族肯定是踩进了他的脚印里,钻进了他的毛皮里。
        星族肯定是用温柔的鼻子贴近了小云疼痛的脑袋,用平和的尾巴抚上了小云难受的喉咙,用柔软的爪子按住了小云装满病菌的肚子。
        星族肯定是安抚了疼痛,清理了伤病。他们肯定是在那个星光灿烂的夜晚治愈了他,因为第二天早晨醒来时,他感觉重获新生。
        小云看向白喉,突然被他的俊美惊呆了,即使他的皮毛很久没梳理,肋骨也清晰可见。
        他苍白色的喉毛在太阳下熠熠闪光,他灼灼的双眼,还有厚实的黑色背毛都让小云的心怦怦直跳。
        “你痊愈了。”他喵道,而白喉也咕噜着表示同意。
        “你也是。”


        IP属地:江苏5楼2022-05-14 21: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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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炭毛一遍遍地仔细指导他,直到小云长时间来第一次无比清醒的脑袋里装满了知识,开始发涨。
          他一遍又一遍地复述着草药的名称、用量、外观和服用方法,几乎没有机会说声谢谢。
          “我替你说了‘谢谢我治愈了你的族猫’,我知道你能做到,小云。”哪怕正把小云族群沉重的命运交代给他,她的声音也是明快活泼又可爱。
          影族现在全指望着他了。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念着草药的名字,直到他们到达雷影边界。
          白喉在跨越边界前停了下来。
          * * *
          “等等。”他在小云还在他身后时就开口说。
          “怎么了?”小云问他。“我们离营地不远了。”
          “没错。”白喉那双小云无比熟悉的蓝眼睛里,闪动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情感。
          即便是在濒临死亡时,小云也没见过白喉如此绝望过。
          他长着白毛的喉咙颤抖着,重重地咽了口唾沫,“小云,你知道我们就要回到影族深处了吧。”
          小云困惑地眨了眨眼。
          “当然了。我们得带着草药回到影族。”他往前跨了一步,越过边界,进入了影族领地。“来吧,”他催促道,白喉眼中的闪光让他的毛皮不安地刺痛着。小云不知道黑色公猫要说什么,他只知道他不想听。“我们不能浪费时间。”
          白喉没有动。
          “我不会回去的。”
          小云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处于几个月来最强壮的状态中,但白喉的话几乎压弯了他的四肢。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我不能回去。”他的声音在颤抖,虚弱且怯懦,“我不能回去那里,小云。你看不出来回去就是死路一条吗?如果我们回去了,根本没法保证还能活着出来。”
          “你到底在说什么?我们给他们带了正确的治疗草药,我们会治好他们的,白喉,一切都会回到原来的样子。”小云能听出他的声音变得多么绝望,他的喵声有多尖锐。他正处在恐慌崩溃的边缘。
          白喉摇了摇头,好像小云才是那只不讲道理的猫。
          “如果我们的草药不对怎么办?如果我们的草药不够怎么办?如果炭毛记错了,或是告诉你时说错了怎么办?如果草药没用怎么办?”
          小云见过白喉快乐、孤独、好奇、悲伤与害怕的样子,但他从没见过他这么生气。“如果我们回去只是等死怎么办?”
          小云贴平了耳朵。
          “我们不能什么都不做。”他结结巴巴地说。
          白喉叹了口气,怒火瞬间从他身上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只是小云的想象施了个可怕的魔法。
          “你说的对,”他喵道,“我们可以离开。”
          “离开影族,离开我们的家,我们的族群?你不是认真的吧,白喉。”
          白喉朝他走近了几步,在离影族边界一根胡须远的地方停下,哪怕是在那些疾病缠身的夜晚,小云也从未像现在这样疯狂地向星族祈祷过,他祈祷白喉能迈出最后一步,跨过他们之间的边界,跟他一起回家。
          “我是认真的。影族不是我的家,小云。它在我出生前就已经坏掉了,在你还是个幼崽却被逼着当学徒时就坏掉了。影族现在连个族群都算不上,更不用说是我的家。”
          小云想开口反驳,想纠正他说影族可以改变,而且影族已经改变了,它可以重建,重新成为值得他们忠诚于它的存在,就像它在断星的摧残过后重建自己一样。但白喉仍在继续说。“影族不是我的家。”
          他的尾巴扫过他那侧边界之后的土地。“我们可以去任何地方。我们可以做任何事。我们不必回去,小云。只要我们还有彼此,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就像在树下时那样,就像以前那样。我们不需要影族,我们可以成为彼此的家。”
          小云知道白喉说这些时有多认真,而他的思绪也被那些夜晚所吸引,那时白喉是他唯一的陪伴,唯一的慰藉。我们不需要影族。白喉的眼中充满了期待与希望,是小云在数个月轮中无数次凝望过的深蓝。
          我们可以成为彼此的家。
          “好”字就在他的舌尖,等着出口。小云没有什么关于忠诚的经验,但他对白喉忠心耿耿,不可动摇。他愿意为这只公猫做任何事情,陪他去任何地方,他知道他们能共同面对一切,但是……
          “我不能留我的族猫等死。”最后,他说。
          白喉低下了头,蓝眼睛看向自己的爪子。
          “我知道,”他说,然后又看向小云,“但我还是得试一试。你一直都是比我更好的猫,小云。”
          “你还会回来吗?”小云发现自己控制不住问出了口。“如果瘟疫结束了,你还会回到影族吗?”
          “如果他们还要我的话。”他喵道,听着更像是“如果你还要我的话”。
          “我会确保他们欢迎你的。”他低声回答,心里希望这句话听上去像是“当然了”。
          “再见了,白喉。”
          “再见了,小云。”
          他们在边界两侧,往相反的方向走去,小云走向影族,而白喉走向某个反正不是家的方向。
          小云扭头看了一眼,发现白喉的蓝眼睛正远远注视着他。他摇摇尾巴,等到了白喉也摇摇尾巴以示道别,然后继续着前往影族营地的漫长而孤独的跋涉。
          我不能留我的族猫等死。我不能。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些草药的名字,努力不去想白喉说“我知道”时的眼神有多了然,有多悲伤。


          IP属地:江苏7楼2022-05-14 2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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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奇迹般地好转了。
            那些草药起作用了。
            病猫逐渐健康,逐渐强壮。
            奔鼻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当他问,是不是星族在小云耳边说出了解救方法时,小个子武士说是的,因为他承诺过不会暴露炭毛,而他也记得那个星光灿烂的夜晚,很难不觉得星族有在拯救他们这件事上插上一爪子。
            也许先祖们没有在他耳边低语,而是在别的猫的耳边低语了,那他们也同样值得感谢。
            他一边整理草药,一边跟着奔鼻检查发烧的病猫,还漫不经心地想着瘟疫什么时候能结束,白喉什么时候能回到他身边。
            与此同时,奔鼻问小云愿不愿意当他的学徒,小云觉得没有理由拒绝。
            * * *
            他们在雷鬼路上发现了白喉的尸体。
            肯定有一个词可以形容那种把小云从喉咙到肚子撕开,爪爪到肉真实而痛苦的感觉,
            肯定有一个词可以形容当他看见白喉的尸体被抬进影族营地时,那种疯狂的恐惧。
            他无法想象真的有那么一个词,能形容现在占据了小云整个身心的可怕感觉。
            不可能有那样一个词足以形容。
            舌尖上的血腥味让他想呕吐,但他还是舔干净了白喉被血染红的胸口,直到那片毛再次像未经沾染的白雪一样明亮。他舔梳着白喉的皮毛,让它再次光滑柔顺,虽然雷鬼路的恶臭和白喉散发的恐惧气味是消不掉了。
            而这些气味像阴云一样盘绕着他的尸体。
            他和他一起坐在冷风中,想着是否应该怪罪自己。
            如果我当时跟你走了,你现在会活着吗?
            小云现在是巫医学徒了,所以星族会来到在他的梦中。他会看见白喉也在那里,与他们的祖先一同行走吗?他抛弃了他的族群,星族还会允许他进去吗?小云用力摇了摇脑袋,肚子因这个想法而扭结在一起。他们肯定会允许他进去。白喉是离开了影族,虽然他从未参加过战斗,但他仍然知道忠诚为何物,他是个真正的武士。
            小云把头靠在白喉的肩膀上。
            我们不需要影族。
            我们可以成为彼此的家。
            * * *
            夜星死了。
            无论他怎么努力,用了多少草药,他们的族长还是没能挺过疾病。
            奔鼻告诉他,夜星的肺部长期以来一直都有问题,但这还是让小云感到害怕,一想到他和其他许多猫都战胜了的瘟疫居然夺走了他们族长的九条命。
            云层遮住了月亮,对守夜来说是个糟糕的一天。小云本希望在白喉之后的许多个季节里都不会再有守夜。
            但当族群为他们的族长,曾为推翻断星奋战过的高贵的夜星哀悼时,笼罩在悲伤中的,是恐惧。
            他们没有副族长,没有继承者,夜星死后再没有猫接替他的位置。
            所有的族猫都整夜整夜地盯着奔鼻,就好像他随时会收到星族的指示,告诉他谁是下一任族长。
            奔鼻忽略了他们中的大多数猫,只是悲伤地看着夜星瘦骨嶙峋的尸体,小云很明白。
            “我很抱歉。”他说,虽然他们不应该在守夜时说话,但奔鼻也没有责骂他。
            老公猫只是把疲惫的尾巴搭在了小云肩上。虽然此时他该为这位在重建影族之前就被瘟疫击倒的优秀武士哀悼,但小云想的却是白喉和他的兄弟棕爪,还有他的父母,以及所有死在断星手下的幼崽,所有死于瘟疫的族猫,小云想知道他们还要忍受多少次守夜。
            他想知道他们还要挖多少坟墓,失去多少亲人,埋葬多少尸体。
            还要多久,影族才能再次崛起。
            * * *
            虎掌从月亮石回来了,眼中星光闪烁,九命在爪。
            他以虎星的身份回来了,影族勇敢的新族长.
            奔鼻似乎松了口气,也许是自小云把那些能治疗瘟疫的草药放到他爪子上并告诉他“我知道该怎么做”之后第一次,他看起来充满了希望。
            “影族终于有了一位配得上的族长。”他说着,而这句话其中蕴含的分量,小云只能假装理解了。
            * * *
            小云第一次去月亮石时,他还是个武士学徒;他当了许多个月轮的学徒,而直到那时他才终于不是个幼崽了。
            他穿过高石,进入母亲嘴深处,发现了一幅让他窒息的美景。
            可当时那还仅仅只是一幅美景,没有给他留下什么真正的印象。
            小云第二次去月亮石时,他成为了巫医学徒,而他的生活也因此千差万别。
            自从数个月轮前炭毛送他和白喉上路后,这还是小云第一次再见到她,她的眼睛和他记忆中一样明亮,闪耀着骄傲和友谊的光芒。
            他告诉了她关于她给的药方的作用,以及它如何为自己赢得了奔鼻身边的位置。
            “不,”她坚定地说,“这是你自己做到的。我只是让你重新振作起来而已。在那之后,是你自己一步步走到了这里。”
            炭毛对他的信任让他身上涌起了一阵骄傲。她相信他会成为一名优秀的巫医,而他也不想让她失望。
            他们一起走到月亮石,炭毛开玩笑说大家因为她的跛脚而慢了许多,但有她陪伴的快乐,速度也只能算一点小小的代价而已。
            他们进入了母亲嘴,和上次的感觉一模一样,直到小云把鼻子抵在月亮石上。
            而这与上次截然不同。
            这次他睁开眼睛,看见了漫天繁星。
            * * *
            小云知道,当一名巫医才是他真正的使命,他的爪子在救治族猫时会比对抗外敌时更有用,他对沼泽的忠诚永远无法与他对群星的忠诚相提并论。
            所以他立下了巫医的誓言,发誓他对星族的忠诚超越他对自己的族群,对任何族群的忠诚。把他对星族的信仰置于一切之上,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难。
            一点也不难。


            IP属地:江苏8楼2022-05-14 2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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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虎星治下的影族与他记忆中的影族完全不同。
              他们仍在巡逻,仍在狩猎,仍在战斗,但他们的猫数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开始增长。
              高罂生了一窝幼崽,他们长到了三个月大,然后又长到了四个月大、五个月大,直到他们满了六个月,虎星才让他们成为学徒,而小云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了。
              巫医巢穴不再塞满因疾病而垂死的猫,或是在残忍的训练中受重伤的猫。大部分时间里面都是空的,族猫们进来只是为了一点点擦碰伤。
              他猫生中的第一次,小云不用去想象一个更美好的未来,他只用陶醉于当下就可以。
              唯一一只似乎没有为新族长领导下影族的繁荣而感动的猫是奔鼻。他茫然地踱来踱去,脑子里显然在想别的事情,是一些他拒绝和任何猫讨论的事情,哪怕是小云。
              * * *
              私下里,小云会在他的脑中,在没有猫能听到他的想法也没有猫会批判他的观点的地方,想着断星可能诅咒了影族。
              他想,是不是那只满身跳蚤的可悲瞎眼老骨头,用他死前最后一口气诅咒了养育他长大且毁在他爪中的族群。他想,是不是这就是影族一直在衰落,衰落,永远无法崛起的原因。
              他想,是不是断星依旧游荡在生者的世界,用患病的猎物偷换了健康的猎物,确保疾病能深深地进到夜星的肺部,永远不出来。他想,是不是断星在虎星的耳边小声告诉了他打垮影族的最好方法。他想,是不是断星把影族猫所有的梦想与希望全都告诉了原本不可能知道这些的雷族猫虎星,这样他就可以用他可怕的的爪子一个个碾碎它们了。
              不然还有谁会这样诅咒他们?
              还有谁会像玩弄老鼠一样玩弄他们,把他们一次次地哄骗到自以为安全的地方,又一次次地再度感受到爪子刺进血肉的疼痛?
              他从不把他的怀疑告诉任何猫。奔鼻不行,炭毛不行,那些会在睡梦中的猫耳边低声咏唱永远没有圆满结局的预言的武士祖灵也不行。
              他从不告诉任何猫。
              但要是白喉还活着,小云会告诉他的。
              但他已经不能了,因为这个诅咒染指了小云所爱的一切,这个想法在他的脑海里变得愈发沉重、悲伤和黑暗,甚至让他开始怀疑这是不是也是断星诅咒的一部分。
              因为他就是那只老鼠,他已经明白了战吼之前先有死寂,安全身后紧随危险,自由来得快去得也快,猫爪的下一次猛击随时会来。
              小云认为他们终于安全了。
              梦也在此时开始。
              * * *
              奔鼻有时候会做梦。跟星族的预言毫无关系的那种。他在梦里会又哭又叫,还有令小云难忘的一次,奔鼻在睡梦中踢到了他的头。
              他在梦里有时会大声喊着一些猫的名字,比如“黄牙”,也会小声念着一些猫的名字,比如“夜星”,还有像“断星”这样嘶吼着叫出的名字,小云多少有些理解,但也并不完全理解。
              他也梦到过白喉的死,但从来没有奔鼻这么生动暴烈过,梦境从来没有激烈到能让他在现实中发狂的程度。
              他从来没做过能让他浑身的毛发倒立,喉咙发紧,身体抽搐的梦。
              但在虎星的领导下度过了几个月轮后,他开始梦到可怕的东西。
              他梦见自己依偎在火心身边,感觉安全又舒适,因为火心像火焰一样温暖,却不会像火焰一样灼伤他。
              火心因为小云说的某些话而笑了起来,也就在此时,声音变成了湿漉漉的水声,有东西不对劲。他一回头,看见火星浑身是血,遍体鳞伤,骨头外露。鲜血从他身上的伤口中低落,在爪子旁边积成了水洼。
              “火心!”小云大喊着冲到了他身边,但等他到那里时,那只猫已经不再是火心了。它先是变成了一只黑白相间的学徒,然后又变成了一只灰色虎斑母猫,他们身上的伤势越来越严重。毛皮从骨头上被扯下,四肢被咬断。最后,它变成了一只只有一只眼睛的姜黄加白母猫,她的嘴巴张开,似乎是要哭泣或尖叫。
              他的血液在耳朵里轰鸣,几乎让他听不见环绕在他身边的低语。
              结伙,结伙,杀,杀。
              他后退着想逃离这可怕的场景,逃离那可怕的声音和那团被韧带和神经捆在一起的猫肉碎片,在他匆忙逃离时,他撞上了一个坚实的东西。
              “看着点路,小云,你永远不知道你会遇见谁。”小云抬头一看,吓得瑟瑟发抖,虎星笼罩在他头顶上,身形比他在现实世界中还要巨大。
              “虎星?”他虚弱地喵道,心脏仍在砰砰直跳,而他的族长体型仍在增长,越来越大,大到对于一只猫来说有些太离谱了。他的鼻子拉长了,琥珀色的眼睛变得红且狭长。他的牙齿在小云耳边咬合了一次,两次,随后小云恢复了理智开始逃跑,想逃离这只比起猫来说更像狗、比起武士来说更像野兽的噩梦生物,他比那只生物的爪子更快,但他逃不脱萦绕在梦中的声音——虎星的声音——不像咆哮,更像哭喊。结伙,结伙,杀,杀。
              他喘着气醒来,双腿仍在抖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明白过来他听见的不是可怕的猫吠声,而是他导师平缓的呼唤。
              “没事了,小云。你没事了。”他大口深呼吸,吸进草药、影族和奔鼻的气味,直到刺痛皮毛的恐慌消失。
              奔鼻把尾巴搭在小云肩膀上,柔声低语。“你肯定是做了个噩梦。你在流血。”
              小云木然地眨了眨眼。
              “有吗?”
              奔鼻点点头,看向他的耳朵,小云伸出爪子轻轻扫过耳朵,把爪子抽回来时,上面的毛变得又红又黏。
              “来,吃点罂粟籽,应该能让你安定下来。”奔鼻轻轻的喵道,他平静的声音对小云颤抖的神经来说已经是比任何草药都管用的灵药了。
              但他还是欣然接受了罂粟籽,低声呼噜以示他的感谢。罂粟籽使他的眼皮沉重,他把那个梦扔进了脑海中最深最黑暗的角落,和其他他永远不想再碰的记忆放在一起。
              第二天早晨,那个梦所剩下的东西就只有他耳朵里的刺痛,和听虎星说话时心中的不安。
              几个月轮后,在一次森林大会上,火星低着头悲伤地喵着,汇报了纹脸与迅爪的死亡。
              他心中有不安涌动,但他只把那些当做悲伤而不予理会。当几个月轮后亮心出现在森林大会上时,那种不安再次涌上心头,但他还是不予理会,再也没有去思考过那个梦,那些血或那只狗。
              所以小云并没有留心他收到的第一个预兆,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有收到过。


              IP属地:江苏9楼2022-05-14 2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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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奔鼻今晚比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以来都更紧张。这提醒了小云一件可怕的事,这只老公猫以往在断星手下时也是这个样子,因为焦虑与压力,脸上的皮总是绷得紧紧的。
                可是如今的月亮又圆又亮,奔鼻没理由再跳进阴影中。
                他们走向森林大会,小云坐下来听炭毛精彩的汇报,雷族的一只幼崽恢复了健康。她没有提到那只小母猫——小栗——具体得了什么病,只是说她恢复得很好。这是好消息,总算把他从导师神秘的态度中解救了出来,有那么一会儿他感觉非常满足。
                然后虎星走上前,说出来的话简直难以想象。
                他提议建立一个族群,一个统一的大族群。这想法已经足够让小云眼前一黑了。
                他提出要建立虎族。
                小云没法听下去大会上的其他事务了,他满脑子都是虎星的联合领导计划,嗡嗡作响。影族与河族合二为一?这似乎背离了四棵树的含义。
                影族在突然降下的倾盆大雨中跋涉回领地,小云试图看向他的导师,想知道奔鼻是否知道这一切会发生。他有收到预兆吗?这真的是星族对他们计划的一部分吗?
                可是奔鼻转过脑袋不跟他对视,在他们安顿下来准备睡觉时,连声晚安都没说。而第二天早上他就跑出了巫医巢穴,去了某个小云找不到他的地方。
                虎族。
                影族正在又一次发生转变,而小云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尖叫着,说这并不是一个好的转变。
                * * *
                这是件很奇怪的事,两个族群合二为一。
                他开始逐渐习惯看见河族猫把他们的猎物丢进影族的新鲜猎物堆里。
                他发现像黑脚和裂牙这样的猫经常出现在河族营地里。他们在看守什么东西,但小云想象不出应该是什么。
                虽然河族猫经常穿越影族领地的沼泽,运来食物补给,但虎星很少允许他自己的族猫跨越边界。只有被他选中的猫才能去河族领地。
                小云竖起耳朵,想听听其他猫对此的解释,但关心这件事的猫也跟他一样对此毫无头绪。
                奔鼻去过河族一次,被虎星派去执行“特殊任务”,回来的时候满面愁容。
                这段日子里他看着总是精疲力竭的样子,有时会一整晚不吃东西不睡觉,直到太阳升起。但他从未像这次从河族营地回来时那样茫然与恐惧。
                “虎星要你去做什么?”小云问他。他帮着自己的导师回到了巢穴,贴在奔鼻身侧时能感觉到他的肋骨从毛皮中戳出。
                奔鼻只是木然地摇着头,眼睛盯着远处的某个地方。
                “我得去看看生病的猫。”小云的耳朵捕捉到了他的小声呢喃。
                “生病?谁生病了?”尽管奔鼻的意识似乎在迅速流失,但他还是这么问了。
                “叛徒。”奔鼻迟疑地回答着,好像这句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叛徒?
                河族什么时候开始有叛徒了?
                “奔鼻……”他想接着往下问,但老公猫已经睡着了。
                小云一边忙着分拣草药,一边把想问的问题都列在了脑子里,但奔鼻醒来后一个问题也不肯回答。
                他不肯谈论河族,也不肯谈论那些病猫,而下一次虎星叫他去执行“特殊任务”时,他严词拒绝了,小云甚至不知道他还有严厉的能力。
                但随后虎星就跟他商量,其实也不算商量,因为虎星根本没给他选择的余地。他说奔鼻不去就让小云去,于是奔鼻拖起虚弱的身体,以被打败的姿态走出了营地。
                他一次又一次去到河族营地,从来不说起他看到了什么,而他的眼神也越来越悲伤,越来越晦暗。
                小云再也没有问过他关于河族的事。
                * * *
                黄爪来到了影族,浑身的毛发倒竖,眼睛里闪烁着愤怒的光芒。
                她长得太像她父亲了,难怪整个族群都任由她大步走进营地里,就好像她一直都是影族族生猫那样。
                小云的兄弟湿脚向黄爪打招呼。他们兄弟俩并不亲近,但相比当年一起埋葬棕爪时,湿脚已经是一只好得多的公猫了,所以他热情地欢迎黄爪加入影族。
                他向她介绍了营地和族猫。她对着新鲜猎物堆皱起了鼻子,结结巴巴地问了湿脚一些问题。
                小云就远远地看着他们,好奇而困惑。
                多种意义上来说,小云仍是当年那只埋葬了棕爪的猫,是反抗断星的猫,而且他仍然觉得没有什么问题是雷族无法解决的。
                所以小云打量着黄爪,因为她离开了雷族,离开了诞生了无数英雄与救世主的土地,就像虎星一样,而且他们两个谁都没有说出原因。
                虎星亲自训练黄爪,训练过后她总是带着兴奋的眼神与两倍于普通学徒的伤痕回到营地。
                他治疗了她父亲给她留下的小伤,却又发现了另一件关于他们的族长让他不安的事。
                她一定是看到了他眼中不赞同的意味,因为她看向小云的眼神里也带上了挑战意味。“他只是想让我成为最好的武士,这样就没有猫能质疑我的忠诚了。”
                小云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把蜘蛛网压进流血的伤口。
                “这里没有猫质疑你对影族的忠诚,黄爪。”
                她看起来还想说点别的,但小云的话让她震惊地闭上了嘴。她垂下了耳朵,谦逊的样子完全不像她的父亲,这是黄爪来到影族以来小云见到的她的最好一面。
                “去把,”他告诉她,“小心点,黄爪。你不用流血也能成为一名优秀的武士。”
                她低下头,眼睛就像小云所认识的那样温柔,然后离开了巫医巢穴。
                * * *
                自从那天在巫医巢穴的谈话过后,黄爪对小云的态度就不一样了。她变得更有礼貌,更内敛。她不再表现出她需要证明什么的样子,因为她不需要证明。
                黄爪已经完全成了一只影族猫,显而易见。她磨砺了自己的脚掌,好让她在沼泽地里时比在灌木丛中时表现得更好,她毫无疑问是影族最好的学徒,哪怕影族在一个月前对她来说还是从未涉足的未知领域。
                虽然她是族长的女儿,但她还没有交到多少朋友,小云私下里把这个归咎于她比在生身族群时更喜欢挑起打斗,所以她在训练与捕猎之余,就是与小云待在一起数落她的学徒同伴。
                其实他很开心有猫能陪伴自己。奔鼻最近越来越孤僻,就好像每天他身上都有一部分重要的东西被凭空夺走,小云大部分时间都让他躺在营地中心的阳光下休息,自己来履行基本的巫医职责。
                所以小云很孤独,他的族长从不向他咨询意见,他的导师也不愿与他交流谈心,他欢迎任何猫与他交谈。
                黄爪要他讲故事,他就给她讲了断星、夜星、瘟疫与火星,还有所有零零散散的影族历史,如果她出生在影族,那她应该从小就听过这些故事。
                她渴望倾听,渴望学习,但偶尔她也能教小云点东西。
                第一次的时候只是个意外,他觉得。
                他当时刚说完夜星的故事,那位勇敢的族长被一场可怕的瘟疫所击败,而黄爪的声音对于一只年轻猫来说过于严肃了,“所以那时能有一位像虎星那样强大的族长,一定是个很大的宽慰。”
                重要的不是她说了什么,而是她说话的语气,犹豫而柔和,就好像她第一次发现了虎星在影族如此受欢迎的原因。
                “除了影族当时的脆弱之外,你就想不出其他虎星配得上当族长的理由了吗?”
                她眼中的神色奇怪,但只是不屑一顾地耸了耸肩,就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巫医巢穴。
                小云之后的好几天都没再和她说话,但她的话却让他久久无法忘怀。
                在虎星所有的秘密中,小云觉得他和他女儿共同拥有的那个秘密最为有趣。
                他为什么要离开雷族?
                他为什么要来这里?


                IP属地:江苏11楼2022-05-14 23: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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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06 02:37: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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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3楼,失踪的4、5楼


                  IP属地:江苏来自Android客户端15楼2022-05-14 23: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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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11楼】
                    虎星外出旅行两天后回来,身上有一股奇怪的气味,眼中闪着光。
                    他身上的味道有点像雷鬼路,但没有那么刺鼻,他说承诺给影族的辉煌时代很快就将到来。
                    石头和虎星一起踏上的神秘之旅,但回到营地时他看上去很不安,表情接近于内疚或是后悔。
                    小云还没来得问他发生什么事了,虎星就宣布他们现在要立刻去进攻风族。
                    巫医本应在战斗前得到通知,以便他们有时间提前做计划、储存草药,但虎星却没有告诉小云,只是召集了一串他要带去的猫。
                    小云找来了黄爪帮忙整理草药,她表面上抱怨着,但小云情不自禁地觉得她似乎是偷偷松了口气。他们的草药才整理到一半,影族的部队就回来了。
                    后来他才得知,是影族与河族——也就是虎族——一起对战风族,但他只治疗自己的族猫,把草药按在他们的伤口上,对他们的愚蠢连连摇头。
                    这场战斗并不是由意外事件引起的,也不是因为边界争端或食物短缺。虎星只是想以此证明自己的观点,而他这个行为让小云想起了断星。
                    但他又提醒自己,如今没有幼崽会被送上战场,随后他就惊讶地发现,这个想法也并没有给他带来多少安慰。
                    他沿着橡毛的肩膀涂抹药糊,尽量平静地问他战斗的过程,努力不透露自己有多迫切想知道答案。
                    橡毛犹豫了一下。
                    “战斗……比想象的要血腥点。”年轻公猫那双向来明亮的眼睛蒙上了一层阴影。“有个风族的学徒,还只是只小猫,但虎星他——”橡毛突然不接着往下说了,他的肌肉绷紧。“我觉得我没事了,谢谢你,小云。”
                    小云转过身,看见黑脚正眯着眼睛盯着他们,他的目光跟随着橡毛一起出了巫医巢穴。似乎是感觉到有猫在看着他,黑脚转过头盯向了小云,他说话的声音低沉,而且完全没有消除小云的疑虑:“虎星做了必须要做的事。我猜橡毛只是被这次行动吓到了,反应有点过于激烈,毕竟这是他第一次参加战斗。”
                    小云点着头,尽量表现出赞同的样子,但他却不敢看黑脚的眼睛。他知道这只大个公猫是位忠诚的武士,也许有时会凶猛而令猫害怕,但他只在为族群服务时才会用上他的力量。他尊重黑脚,也尊重他对影族的忠诚,但他对虎族——对虎星——那种坚定不移的忠诚就不是那么容易理解了。
                    “当然了,黑脚。”小云好奇黑脚是否能察觉到他在说谎。
                    * * *
                    当小云逐渐变老,回忆起在旧森林里的年轻岁月时,他会发现自己能清楚记起的记忆少的吓人。
                    时光会模糊掉一生中最美好与最糟糕的部分。每件你想忘记的事和每件你想记住的事,都会混在一起,如漩涡般打转。
                    几乎所有的事都是这样。
                    但也有一些特殊的回忆,不经沾染,没有混淆,如果他闭上眼睛想着那件事,就能轻松从脑海中抓出那片刻的记忆。
                    他记得清清楚楚,他们将虎星的尸体抬回营地的情景。
                    那具尸体太大了,只有可能是虎星的,但小云还是被彻底震惊了。影族接连两个族长,都被仅仅一爪就夺去了九条性命。
                    他们抬着他的方式很奇怪,小云并不明白那些动作的含义,直到他们把他放在营地中央,小云才看见虎星肚子中央的大口子,正渗出红色与粉红色。
                    影族已经被击垮过很多次了,但现在他的族猫们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不知所措。他们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满是恐惧、难以置信与厌恶。
                    他在猫群中寻找橡毛,那只曾试图向小云说出自己观点的真诚的小公猫,他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却看见橡毛正在安慰黄爪。
                    那只小母猫浑身僵硬,看着比所有猫都害怕,小云不禁在心里质问星族,怎么能让一只小猫亲眼看见她父亲这么可怕的死法。
                    大部队慢慢回到了营地里,那些留守在营地里的猫打量着回家的武士们,试图从这群说不出话的猫口中问出答案来。
                    小云感觉到奔鼻就在他身后,问他发生了什么,但他没有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
                    因为他是一位巫医,所以小云首先向星族祈祷,然后因为他是影族猫,所以他向他的族长寻求解释。
                    黑脚是虎星的继任者,他的副族长,也将会是影族的新任族长,但在他的族群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却仿佛被打垮了一般。
                    黑脚是一名武士,久经沙场,忠诚可靠。他是猎手,是战士,也是赢家,他应在此刻表现出最强大的姿态,却不知何故显得虚弱不堪。
                    黑脚的爪子在发抖,而小云内心的巫医本能想都没想就把他拖到了黑脚身边。
                    “黑脚,发生什么事了?”他发现自己已经用肩膀顶住了这只大个公猫的身体,试图让他保持站立,但他还是有点摇摇晃晃。
                    “血族——”他轻声喵道,但还没把话说完,一群浑身的毛皮散发着垃圾与死亡气息的猫就冲进了影族营地,为首的是一只个头比小云还小的猫。
                    “影族,”那只猫的脖子上围了一圈牙齿,他用冰冷恐怖的声音低声说,“恐怕这里不再是你们的营地了。”
                    小云感觉到他身边的黑脚正在颤抖。


                    IP属地:江苏来自Android客户端16楼2022-05-14 23: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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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脚不会乞求庇护,他也不需要乞求。河族让他们进了营地,而豹星用最绝望的眼神看着他们。
                      他们没有与血族作战。黑脚没有让他们这么做,他只是以一种看似尊敬的态度向长鞭低下了头——如果忽略掉他眼中燃烧的仇恨的话。
                      他唯一一次伸出爪子,是在长鞭给聚集的影族猫一个机会,让他们加入自己的族群时。
                      黄毛啐了口唾沫,向血族猫嘶吼,一名带着项圈的血族武士因她的冒失而往她脸上打了一掌。小云确信,她是唯一一只在他们离开影族营地期间受伤的猫,尽管黑脚也差点就要受伤了。
                      当黄毛被打倒在地时,黑脚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沉愤怒,类似咆哮的声音,小云只好用瘦削的肩膀顶住黑脚的肋骨,以此警告他不要鲁莽行事。
                      裂牙是唯一一只接受长鞭的邀请,加入血族的猫,而黑脚愤怒的瞪视应该足够杀死他了。
                      但是那没能杀死他。他们活着离开了自己的营地,被赶出了自己的家,小云不禁想,这是否就是风族在断星暴政下的感受,这是否是星族计划的一部分,让他们也体会到自己从前的残忍行径。
                      这肯定是为了更宏大的目的,对吧?
                      他们来到了河族营地,小云去找泥毛要点草药来治疗黄毛的伤口。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来过河族营地了,却惊讶地发现他们的精神和影族一样低落。
                      泥毛的气色似乎很好,声音听着也和蔼可亲,小云很高兴看见他。他接过草药道了谢后就离开了巫医巢穴,刚好碰上奔鼻准备进来,老公猫经过时宽慰地把尾尖在小云肩膀上搭了下,转头用呼噜声对泥毛道了个微弱但温暖的问候。
                      他尽力处理了黄毛的伤口,虽然那只母猫嘶嘶地说她很好不需要照料,也只有在黑脚下了命令后,她才肯安顿下来接受适当的治疗。这是自他们把虎星的尸体扛回来后,黑脚做过的最有领导力的一件事,小云也放心了,尽管他认为黑脚现在能继承的力量都被留在了影族领地的沼泽里。
                      影族熬夜到很晚才睡,多数武士都被迫睡在冰冷空旷的地面上,坚硬的土地与寒风无法给他们带来任何安慰。豹星说,没有足够的洞穴给所有的猫睡,只能保证长老、猫后和幼崽们首先有窝可以休息,留给其他猫的就没剩多少空间了。
                      小云把巫医巢穴留给了泥毛、奔鼻和几位影族长老,自己和其他族猫一起睡在夜空之下。那天晚上,他终于得知了早上发生在虎星身上的事。
                      最终,是湿脚告诉了他整个过程,橡毛偶尔也会插嘴进来说上一两句,但他把声音压得很低,以免打扰在他身边熟睡的黄爪。他知道了长鞭挥出的那一爪,也理解了黑脚在长鞭说话时的颤抖,以及他们只剩下三天时间做选择这件事——战斗,还是逃跑。
                      突然之间,他族猫们的沮丧,豹星的绝望,以及黑脚的犹豫似乎都变得合情合理了。
                      族群的末日似乎就在眼前。
                      那天晚上他没睡好。不过,他周围的族猫也都没睡好。
                      * * *
                      小云现在应该明白了,在似乎一切都要结束时,星族就会出手。
                      他们在河族营地里待了两个日出,然后火星出现了,并提议他们联合起来,四个族群合为一体对抗血族。
                      “如果我们联合起来,我们就能打败血族。”他说话的时候那么诚挚,小云得努力控制自己才能不大喊着表示支持。
                      最后,大家一致决定,所有族群都要为这片自猫族有历史以来就属于他们的领地而战。
                      他们会为星族而战,为武士守则而战,为家园而战,也为彼此而战。
                      小云转身走向营地,走向巫医巢穴。
                      他们要做好准备。
                      * * *
                      血族被赶走了,狮族胜利了,随后很快解散回四个族群。重返营地的长途跋涉充满了恐惧,他们害怕即将可能在家园中看到的东西。
                      大多数猫都一瘸一拐的,有些甚至只能在地上爬着回营地——虽然这种固执常常给他们带来麻烦,但也是影族猫的骄傲。
                      黑脚把他们带到了雷鬼路,然后宣布他打算前往石林去领他的九条命。他让黄毛暂管影族直到他回来,猫群里发出了几声微弱的赞同,虽然黑脚在成为黑星之前并不会正式任命副族长,但他的选择已经显而易见了。
                      黑脚示意让奔鼻陪他一起去石林,而小云一边走到大个公猫身边,一边小声嘀咕着反对意见。
                      “黑脚,你不会真的想现在去石林吧。你还没吃旅行草药,身上的伤口也还没处理。”小云能感觉到他有点冒犯到黑脚了,但要是能让这只大公猫坐下,自己好检查他肩膀上鲜血淋漓的伤口,那他很乐意小小地冒犯一下。
                      “我没事,奔鼻会和我一起去,而且影族现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需要一位族长。我会踏上这趟旅程。”他庄严地承诺道,直视着小云,眼睛好似燃烧的琥珀,“来证明我配得上影族。”
                      小云只能点点头表示接受,心里祈求星族保佑他们,然后转身与族猫一起回到营地。


                      IP属地:江苏来自Android客户端17楼2022-05-14 23: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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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回到营地时,所见之处一片狼藉,到处都是血迹和猎物的骨头碎片。他们得在早上更彻底地清理一遍营地,现在只是替换掉被撕碎的苔藓,收集点松针让窝更舒适,先安顿一晚再说。
                        黑脚和奔鼻回来时,他们刚埋葬了死者,小云治疗了受伤最重的伤员,留下几只猫在巫医巢穴里等待观察。
                        他曾经的导师看上去精疲力竭,鼻涕流得比以往还多,脚步疲惫。他冲上去扶着老公猫回到了他们共用的巢穴。
                        “怎么样了,奔鼻?影族有新族长了吗?”他试探性地喵道,连自己的耳朵都害怕接下来可能会听到的话,但是奔鼻——虽然气喘吁吁——却用这些月来小云听过最中气十足的声音喊出了“是的”。
                        他把奔鼻安顿进了给他准备的窝里,他的老导师舔舔小云的肩膀以示感谢。
                        “真的太棒了,小云。终于感觉对了。我真希望你当时也在那里。”他听着奔鼻带着气音的惊叹,忍不住开始呼噜呼噜,又把刚刚从新鲜猎物堆里挑来的蟾蜍推给了奔鼻。
                        在奔鼻吃东西时,小云收集了一束草药走向武士巢穴,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误,又扭头走向族长巢穴。
                        他看见黑脚——是黑星——正在里面宣读黄毛的副族长仪式的最后几句话,他耐心地等他说完。
                        黄毛出去时两眼放光,小云在想,就算经过了这么一天的战斗,她现在可能也睡不着了。黑星发现了洞口的小云,立刻扮了个苦相。
                        “就不能让我睡上一觉吗,小云?我今天很累了,你也知道。”小云惊讶地眨了眨眼。他是和黑星一起长大的,曾经非常了解这家伙的冷幽默,但他已经很多很多个月轮没听过这只大公猫讲笑话了。
                        “只要等我检查完你的伤口。”他反驳道,黑星长长地叹了口气,但还是接受了。小云发现其中最严重的的伤口已经自己止住了血,但他还是像对待新鲜伤口一样小心,在检查时刺激到了那些即将愈合的伤口时,他会温柔地道歉。
                        他心无旁骛,安静地工作,所以黑星突然开口说话时他被吓了一跳。
                        “真不敢相信我现在是族长了,小云。我——我还以为,在我做了那些事后,也许——也许星族不会……”他摊平了耳朵,没有接着说下去。
                        他不必那么做。小云完全明白他想说什么。他自己也有相同的恐惧,直到奔鼻出现在营地里,眼睛明亮闪光。
                        不能假装黑星没做过坏事。
                        “但他们认可你了,黑星。”但这不意味着黑星是只糟糕的猫。
                        也许他需要的只是一个机会,一个没有残忍的领袖紧盯着他,他可以证明自己的机会。
                        小云抹完了药糊,转身离开。
                        “小云,”黑星喊住了他,当小云转过身来时,他没有直视小云的眼睛,“谢谢你。”
                        * * *
                        在那之后,度过了许多个和平的月轮,在这些月轮中,绿叶季似乎格外漫长,猎物的数量也相当丰富。
                        这些月轮中,他看着黑星成长,跌跌撞撞地领导影族。有时他仍然会犹豫,有时他以为没有猫在看着他,但表面上看他经常是过于自信,到处发号施令指挥着他的武士们,而且不给他们有异议的余地。
                        武士守则中“族长的话就是守则”这一条正是在黑星一生中最信奉的守则。
                        也许是小云的猫生经历导致他有偏见,但看着黑星的时候,他还是会觉得,即使作为一只族群猫来说,黑星对守则的忠诚也有些过头了。


                        IP属地:江苏来自Android客户端18楼2022-05-15 0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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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褐皮成为了一位武士,一位杰出的武士。
                          自从与血族一战过后,他对褐皮有了一种无声的信心,虽然她有时仍会让他想起那个精力充沛又防御心过重的学徒,但大多数时候她都更成熟,更聪明,更强壮,也过得更自在。
                          沼泽已经与她融为了一体,在与血族最后一战过后,她从她哥哥身边转身离开的那一刻起,原先还保留在她身上的雷族的那部分似乎就完全消失了。
                          她现在已经成了完完全全的影族猫,就好像她生来如此,所以小云无法消化那天早上他从橡毛那里听来的消息。
                          “她走了。”他悲伤地喵道,虽然橡毛现在有了一个新学徒,但他还是很喜欢他以前的学徒,也正是因为他如此悲伤,才让小云相信褐皮真的离开了。
                          “她去哪儿了?”他这么问是因为褐皮现在除了影族,根本无处可去。
                          “她回雷族了,那里有她的血亲。”原谅并不是影族的天性,他们更崇尚忠诚,而比失去信任更难的是获取信任,不过橡毛看着似乎并不失望,反而有些理解她。可小云不明白。
                          “回雷族?”
                          小云与他的兄弟们并不亲近,因为很小就被迫离开了母亲,所以他不了解与手足有血缘关系却又被边界所分割是什么滋味。他跨越边界去往雷族,拼命寻求垃圾场瘟疫的解救方法时,从未受到过来自血亲的干扰。所以褐皮与她哥哥行走在不同的世界却又想要相伴左右的愿望,小云也只能努力想象而已,但就算他想象了,也还是无法相信她会为这样的原因而离开影族。
                          他去找黑星询问答案,发现黑星正怒气冲冲又焦躁不安。
                          “我就知道她会离开的,小云。我知道。改变一只猫的忠诚是件很难的事。许多猫尝试过从一个族群转到另一个族群,但最终都失败了,这根本不可能做到。”他说话时已经冷静了下来,语气也不那么恶毒了,更多的是在思考,“对生身族群的忠诚永远是最强大的。”
                          不,小云想要反驳,他想到了星族——就在他已经得到了自己的武士名并宣誓效忠影族之后,他第二次宣誓效忠的那群猫——黑星说的不对。
                          “你确定她离开是去了雷族吗?”听到这话,黑星头猛地一抬,嘴唇向后裂开。
                          “你是说她无缘无故地离开了影族?”
                          “不,但我们可能还没发现真正的原因。”小云说这话的声音肯定比他心里想的更神秘,因为黑星警惕地眯起了眼睛,却一句话都没说。
                          * * *
                          褐皮,黑莓掌,羽尾,暴毛,松鼠爪,鸦爪。
                          六只猫在一夜之间消失了。他跟炭毛说话的声音很小,其他巫医听不见。炭毛告诉他,她收到了一些奇怪的预兆——老虎与火,而小云只能点点头,因为他什么预兆也没有收到。
                          “你认为他们是因为星族的召唤才离开的?”
                          炭毛的耳朵弹了一下,她调整了坐姿,把那条伸直的坏腿移了个位置。
                          “我不知道星族有没有召唤他们。”
                          她听起来很挫败,小云舔了舔她的耳朵以示安慰,星族宏伟强大又难以捉摸,他们必须等待。
                          他们必须等待,看那些离开族群的猫到底会带着什么消息回来。
                          * * *
                          一些猫低声说,那些猫离开族群的选择是正确的,因为他们离开后,灾难就像酝酿在视线之外的风暴一样席卷而来。
                          两脚兽把一切都毁了。它们连根拔起树木,吓跑所有的猎物,毒害河流,它们掠夺,它们索取,它们毁灭了族群赖以生存的一切。
                          风族猫纤瘦的身形越发单薄,河族猫光滑的皮毛失去了光泽。雷族猫庞大的身躯日渐消瘦,而影族还在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即使他们已经越来越虚弱了。
                          他从小就相信影族是最强大,最勇敢,最伟大的族群,但他们似乎总是很脆弱,总是在受苦。
                          可现在所有族群都在受苦,情况一天比一天糟糕。
                          适于治病的草药越发稀少,新鲜猎物堆的大小也只够喂饱一个幼崽。他不断地向星空询问答案,但星族从不回应他。
                          * * *
                          他们很久没这么绝望过了。
                          他们昨晚失去了因一位饥饿而极度虚弱的长老,小云很害怕,因为他能感觉到这不会是他们失去 的最后一位族猫。
                          他想问问黑星他们应该做什么,想让他向星族寻求指引,但他的族长只是用琥珀色的大眼睛看着他,和其他所有族猫一样茫然。


                          IP属地:江苏来自Android客户端19楼2022-05-15 09: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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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星来到了他们的营地,身边跟着他的副族长灰条和巫医炭毛。叶爪从他们身后探出脑袋,她身上有她母亲的美丽,但也继承了她父亲那种把爪子伸进他族事务的习惯。
                            他们没有受到欢迎,伸出的援手也只被报以咆哮和坚决的拒绝。
                            黑星对火星完全没有耐心,但大多数影族猫都是他这种处事方式。在他们看来,一个必须依赖其他族群才能生存的族群,根本算不族群。
                            所以小云并不惊讶黑星把雷族猫赶走,他只是不敢相信黑星考虑的解决办法是去垃圾场捕猎。
                            “我们可以吃垃圾场的老鼠,”他告诉他们,“曾经的瘟疫是星族降下的惩罚,因为夜星不是一位合适的族长。现在再去垃圾场捕猎就不会有危险了。”
                            雷族猫离开了,小云准备去找黑星谈谈。
                            “黑星。”他在进族长巢穴前先叫了一声,他看见黑星正来回踱步,焦躁不安的样子。
                            “干什么?”他厉声问道,小云被他吓得退缩了一下。
                            在他经历过的所有族长中,黑星是唯一一个从来没吓到过小云的族长,但有时他也会感觉黑星就快吓到自己了。
                            “你不会真的想吃垃圾场的老鼠吧。上次瘟疫差点就摧毁了影族,要不是炭毛和星族帮忙,我们可能已经——”
                            “我说过了,小云,那次瘟疫只不过是星族对夜星的审判。不然你以为为什么它能一次性夺走夜星的九条命?没有哪个疾病会那样致命,除非疾病本身就是一个预兆。”
                            小云没法反驳这一点,没法用夜星是只多温柔的猫和他在短暂的族长生涯里是位多好的族长来反驳,还有最无法解释的事——他深入骨髓的信仰让他无法相信星族杀了那么多幼崽、长老、武士,只为了降下他一只猫的死亡。
                            “你错了。”他只是这样轻声喵道,黑星却突然开始冲他发火,暴动的情绪像闪电风暴一样浮现在他脸上,他呲起了尖牙,身体里发出低沉雷声般的吼叫。
                            “不,小云,是你错了,每当有问题出现时,无论问题有多小,你总是转身跑向雷族,总是相信他们有解决方法,却从来不相信方法可能就在你自己的族群边界里!”
                            小云张嘴想说话,但黑星激烈的长篇大论还在继续:“不,垃圾场不可能有我们需要的食物因为它在影族边界里,黑星不可能知道该怎么做因为他是影族族长。答案肯定在雷族,在火星,在炭毛身上。”
                            他的鼻子几乎要撞上小云的鼻子,小云又往后退缩了一步。“你真的就那么不信任影族吗?你的忠诚哪儿去了,小云?是不是你抛弃族群跑去雷族领地,趴在地上求他们救你一命时,把你的忠诚也丢在那里了?”
                            他用一声咆哮结束了演讲,长尾巴狂乱地甩动着。“你连忠诚是什么都不知道。”
                            小云低下了头,说话的声音比耳语还小。
                            “也许吧,黑星,但我不是唯一一个在影族最需要我们时离开族群的猫。”他抬起下巴,直视黑星的目光。“你也还记得,我回来的时候,为族群带来了救命的草药,而你回来时,只是给你口中热爱的族群带来了更多痛苦。我也许不懂什么是忠诚,但不要假装你比我更懂。”
                            说完他就离开了族长巢穴。
                            * * *
                            第二天,一支巡逻队去了垃圾场。
                            小云检查了他们带回来的猎物,至少是那些他看着就觉得不太好的猎物。但藏在猎物毛皮之下他看不见的部分,才是最危险的。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看着他饥饿的族猫撕碎老鼠,然后等待。
                            那天他没有吃东西,把那种东西吃下去光是想想就无法忍受,而且他也不是唯一一只没吃老鼠的猫。杉心,湿脚和橡毛都没有吃老鼠,只是不安地盯着猎物堆,但小云不知道在不吃垃圾场猎物的情况下,他们还能撑多久。
                            小云看着黑星咬了一口黄毛捉回来的老鼠,只为了证明他的观点。
                            如果不是小云现在还感觉很受伤,而且猎物又是那么糟糕的话,他就会去找黑星,以巫医的身份要求他吃一块猎物。因为他已经连着两个日出没看见黑星吃东西了,很明显他正在把自己推向坟墓。
                            他想去问黑星,他是不是准备就这么一条接一条地丢掉九条命,但是他没有。
                            他三天没和黑星说话。
                            当这事已经开始干扰他履行作为巫医的职责时,他在试图与星族交流的冥想过后,以及自己的良心逼迫之下,毅然决然地走进了黑星的族长巢穴。
                            黑星警惕地看着到来的小云。
                            “我不会道歉的。”
                            小云吐出了一声介于恼怒和被逗乐之间的呼气。
                            “我知道你不会,我也没准备让你道歉。”他坐了下来,希望这能安抚黑星,让他也坐下别再挠石头了,他转来转去让小云很紧张。“我想和你道歉。虽然我说的也许是真的,”黑星发出了点噪音,但小云没理他,“但那不公平。也许我们都在族群需要我们的时候离开了,但我们也都回来了。如果这都不算忠诚,那我可能真的不懂什么是忠诚。”
                            黑星沉默了好一会儿,久到小云开始觉得不自在,他准备离开了。
                            “你懂。”听到这话,小云回过了头。“你懂什么是忠诚,你当然懂。”
                            黑星没有直视小云的目光,他的耳朵耷拉着,比小云所有记忆中的他看着更不自在,但他还是接着说:“我——我可能也在某些方面做了些……不公正的评判。”
                            他抬起头看了眼小云,耳朵几乎完全平贴在脑袋上:“这不是道歉。”
                            小云呼噜出声。
                            “确实,我不觉得这算道歉。但我原谅你了。”
                            黑星的眼睛顿时亮了


                            IP属地:江苏来自Android客户端20楼2022-05-15 09: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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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06 02:31: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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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星的眼睛顿时亮了,但看到小云的胡须因快乐而发颤时,他很快又压抑住了自己的情绪。
                              “很好。我很高兴。”
                              “我也是。”小云说,然后调整了一个更严肃的语气,“现在我要告诉你,要是你不想倒下,从我的爪子下溜去星族那里的话,你就得吃掉一整只猎物。”
                              黑星小声嘟囔了两句,显然有点不太高兴,但他还是吃掉了小云给他带来的蟾蜍,然后他们坐在一起,沉默但友善。


                              IP属地:江苏来自Android客户端21楼2022-05-15 09: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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