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晚饭四点钟吃的泡面,八点钟躺下睡觉,十一点后饿醒了。坐起来又躺下,反反复复,不知所以。
主要是还想吃泡面,可四点钟那袋已经是最后一包了。而且那是红烧牛肉面,现在想吃老坛酸菜牛肉面。
躺在床上,冥思苦想,馋虫和睡虫斗争激烈。肚子叫了第五声的时候,馋虫胜利了。我爬起来,借着清亮亮的月光在梳妆台上翻到两块五毛钱,喜滋滋的出门了。
欢快的情绪被撞进眼前的一对男女弄得错了一点点滋味。大院里有两站路灯,总是亮着八十年代不明不白的光,照在身上,落寞又暧昧。
女的伏在男的胸前,纤纤身材,望着男人的脸好像在找什么。至于男的……很僵硬。
我的拖鞋吧嗒吧嗒的,声音很嚣张。男的大概听到声音,抬起头正好面对我,他逆光,我迎光。于是我看清了他的脸。看清了之后,变成路人甲平静的从他们身边走过。
大院有小卖店,一般开到晚上12点。可是今晚店老板喝多了,早早关了门!我突然有了想死的冲动。我的面!我的宵夜!我的胃!我的饿!于是心情亿万不爽的往回走,想着还吃不吃呢?我做人很有原则和气节,没有喜欢吃的,就是饿死也不吃。纠结的心情在又一次看到路灯下有人而变得惊恐起来。只是现在变成一个人了。
他豆芽一样的身材贴在锈迹斑斑的铁管上,头上的灯泡被飞虫包围了。我纳闷他不怕被蚊子咬吗。微微撇过脸,皱着眉头,继续路人甲吧嗒吧嗒的走过。
“你去买东西?”
震惊!他居然又主动说话了。难道是为了缓和尴尬的气氛?我立住,干笑两声。“啊。”
“关门了。”
“啊。”
“沈大爷和王姨都不在家?”
沈大爷,我爸。王姨,我妈。我努力笑得好看点,“啊。”
“你没吃晚饭?”
“嗯?”
“你不会做饭?”
“嗯。”
他挺起身子离开铁管,我忽然感到有点紧张。他却走向门洞,“上来吧。”
“啊?”
“你没带钥匙。”
我没带钥匙吗?我……确实没带。
他低头好像故意忍着不笑,“上来吧。”
我好像从来没来过他家。不论是儿时,还是青葱时代,都没有过。
进门时我有些局促,站在门廊很不安。
他开了客厅的灯,白花花的刺眼。“进来啊,不用换鞋。”
“啊。”
他倒水给我,“除了啊、嗯,还能说点别的吗?”
“是。”
他实在忍不住了,有些挫败的笑起来。“你怕我啊。”
“没啊!”我回答的很干脆。不是因为怕,一点都没有。虽然不是很熟,但毕竟是一起长大的,而且彼此的父亲还是战友。
“那你,为什么,这样?”
“因为和你不是很熟啊。”
他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呵呵,确实不算是熟。那,你总要进来的吧。”
“刘姨不在家啊?”
“我妈去杭州了。”
“哦。”我走进客厅,看到了他爸爸的遗像,恭恭敬敬的鞠了一躬,然后听见他在身后说了声谢谢。
“叔叔走的时候我还在石家庄工作。”
“哦。”
“你和阿姨都”想了很久,不知道该怎么说,“都要坚强。”说出来就后悔了,又官方又虚伪的。
“谢谢。他病了十几年,我们有心理准备。”
“阿姨去杭州——”话没说完,肚子又开始叫了。我揉着肚子,笑得很无辜。“对不起,饿了。”
他家里竟有老坛酸菜面!我舔着嘴唇,热切地望着那诱人的紫色包装。“就这个吧。我想吃这个。”
他点点头,弯起白衫的袖子。
等到他开始烧水了我才反应过来,慌叫着:“啊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你不是不会做饭吗?”
煮泡面不算是做饭吧?“这个我还是会的。”
“只煮面吗?”
“嗯。”
“能吃饱?”
我翻着眼睛想了想,“那就麻烦你再来个鸡蛋吧。”
他蹲在冰箱前,“一个够吗?”
我站在炉台边,正奋力撕着调料袋,“够了!”
水开了,我赶紧把面放了进去。
“你现在放面,鸡蛋怎么办?”
“啊?鸡蛋?鸡蛋怎么了?”
他无奈的看了看我,然后把我稍稍挤到一边,关了火,把还没散开的面饼拿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