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刚过，寒风裹着冷空气刮过大街小巷。尽管气温已降至接近零度，这座灯火辉煌的城市却依旧喧嚣。上海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市中心新开‘健康煮’分店外，还立着早晨送来的祝贺花篮，被夜风吹得有些歪，似乎要被吹倒，却仍旧端端立在门口。‘已打烊’的牌子挂在门把手上，在风中一阵一阵地敲打着玻璃门，发出‘砰砰’‘砰砰’不太安静的声音。
店里灯火通明，吧台里聚集了好几个人，显得有些拥挤。刘子娟心不在焉地擦着一个酒杯，听着周大山与周大海在旁边捣鼓账本叽叽喳喳，耳朵却半个字都没听进去。
背对大门坐在吧台前，江永生沉默地喝着半杯啤酒，黄褐色的啤酒带着乳白的泡沫，抿在嘴边，却怎么都咽不下去。
店里十分安静，就连小声交谈的周大山与周大海都不自觉地停了下来，看着神情复杂的江永生，一时也不知该对他说点什么好。
终于放下手中反复擦拭的酒杯，刘子娟看向江永生，默了一阵，却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抬起眼，视线穿过几张空台，投向了玻璃窗前相对而坐的展颜与季东阳。
他们已经像这样安静地在那里坐了将近半个小时了。刘子娟多少能猜到江永生此刻心里在想什么，甚至能猜到被大山劝回家的方以安此刻心里在想什么，但唯独坐在窗边的那两人，她猜不透。
窗边卡座，从纸盒里取出的蛋糕散发出甜腻的香味，银色小叉安静地躺在一旁，似乎在期待有人能伸手把它拿起来。
看着对面沉默的展颜，季东阳轻轻一笑，“就算不这样盯着，蛋糕也不会跑掉哦。”
展颜依旧没有开口说话，看着眼前熟悉的蛋糕，她甚至不用尝就知道它是怎样的味道。这些年来，她几乎每周都会吃到一个这样的蛋糕。甜甜的，能让人的心都化了。他离开之后，她再也没有吃过这么甜的蛋糕了。
“不喜欢吃了吗？”沉沉的嗓音，季东阳问得很认真。
终于抬眼看向他，展颜微微摇了摇头，“喜欢，但不想再吃了。甜得太久，会腻。”
深深望进她的眼里，季东阳静默很长一段时间，才又笑着说：“颜颜长大了。”
回望着他，展颜轻声问道：“不喜欢吃蛋糕，就算长大了吗？”
看着她清澈的眼瞳，季东阳一时难以分辨她是认真在发问，亦或是在问别的。“这段日子，颜颜做得很好。”
“不好，一点也不好。你若是来迟一步，我就会宣布破产。”
抬手，隔着桌子摸了摸她的头，“有我在，就不会发生破产这种事。”
“什么时候回来的？”
“有一阵子了。”
“住哪里？酒店吗？”问着，展颜忽然小声道着歉：“对不起，之前的房子我没能保住。”
“不要紧的，颜颜。”犹豫了一下，季东阳说：“我已经买回来了。”
抬眼看去，展颜惊疑不定，“所以，这段时间你都住在那里吗？”
什么时候？是什么时候买回来的？又是什么时候住进去的？是她和江永生坐在阶梯上吃烤地瓜之后？还是李纬凡在门前大声告诉她真相之后？
她曾好几次看到那间房子里亮着灯，就是他在里面吗？
深吸了一口气，平静之后，展颜清澈的瞳孔中再无涟漪。定定望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她问：“你一直有关注公司的情况？这边发生了什么你都知道，对不对？”
收回视线，季东阳垂眸看着她面前的蛋糕，“知道一点。”
“一点？一点是多少？”毫不退让地，展颜将心里的疑问一股脑儿全倒了出来，“你知道公司里有很多人不服我，就连外面的竞争对手都当我是小孩子吗？你知道他们在背后偷偷议论我，嘲笑我，不管我多努力都认为我是个花瓶吗？你知道有个女人带着你的儿子来上海找你吗？一个年龄比我还大的儿子。”
“赵其威的事情我会处理，我不会再让他们来烦你。”
“原来你都知道。所以，你回来是因为公司就要倒闭了，还是因为你突然有了个儿子？”顿了一下，展颜一瞬也不瞬地盯着季东阳的眼睛，“还是说，是因为李纬凡离婚了？”
怔了怔，季东阳看向那双眼睛，透着必须听到回答的坚定，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愤怒。
“颜颜……”时过境迁，当初惶然的心情早不复存在，而沉淀下来的答案也并未改变。即便当初抓着李纬凡的手，他也未曾想过要瞒着她。只是造化弄人，还没来得及说，就已经走散了。既然是已经消散的东西，如今又何必再提。
“我们一定可以。”再次念出这几个字，展颜的心仍旧被刺痛了，“我曾以为这是你写给我的，藏着你对我不能言明的感情，告诉我，我们一定可以……”
“我就像个急于证明的傻子，在她面前声情并茂地朗诵着你们的爱情。”一直强忍着的眼泪终究还是滑了下来，展颜自嘲地扯了扯唇，“季东阳，我没你想得那么脆弱。我可以成全你的，你凭什么认为我做不到？！”
渐渐升高的音量让吧台那边的几人都紧张地望了过来，江永生放下酒杯站了起来，看着展颜一脸悲戚的模样，拼命忍着，才没有立刻冲过去。
被她的眼泪扰乱了思绪，季东阳想要握住那只紧紧拽着的手，却被她毫不犹豫地躲开了。
“我累了，不管你是因为什么回来的，都已经不重要了。”擦干脸上的泪痕，展颜起身退了一步，“公司还给你，我经验不足，实在管不了那么大的公司。至于你的儿子，你的女人们，也都与我无关了。”站在原地，看着季东阳愣怔的模样，展颜略显虚弱地勾了勾唇，“蛋糕虽然很甜，但吃多了会被腐蚀，会被虫子吃掉，会痛。在我的牙齿掉光之前，我会试着慢慢忘掉蛋糕的甜味。”
哽咽让展颜停了下来，眼底又有水光开始汇聚，她却只是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深爱的男人，甜甜一笑，“下次，下次再来的时候我一定可以。所以很抱歉，季叔，我们要打烊了。”
见她努力维持着面上的笑容，季东阳心下一疼，舍不得看她如此。不是不想拥她入怀，只是和当初离开时一样，他仍需要时间，很多时间。可如今的展颜再也不会给他时间了。
他的颜颜，终究是长大了。
说不清心底究竟是难过多一点，还是欣慰多一点，季东阳的内心一如既往地矛盾着。
罢了，经过了这么多事，在自我放逐的这两年中，季东阳也渐渐看开了。曾经的自己太软弱，被内心的答案吓慌了神，于是胡乱抓住了身边的人，等回过神来，伤害已经造成。不管是王琪、李纬凡，还是展颜，都因为他的不成熟而受到了伤害。
如今展颜终于可以迈过他往前走，他又何必再将她拖回来继续受苦。
起身准备离开，余光中，发现吧台前的那个男人正牢牢盯着自己。停下脚步，季东阳犹豫再三，终是忍不住问道：“是叫江永生吧？”那个人男人。“他很紧张你。”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就见江永生正一脸紧张地望着自己，展颜微微一笑，朝他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没事。
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季东阳敛了视线，无声地叹了一口气。缓步上前将她拥进怀里，他轻轻地搂着她，鼻尖溢满了属于她的香味。最后一次摸了摸她柔顺的长发，季东阳从她身前退开，见她立在原地一脸呆滞，笑了笑，然后提步离开了这里。
市中心新开‘健康煮’分店外，还立着早晨送来的祝贺花篮，被夜风吹得有些歪，似乎要被吹倒，却仍旧端端立在门口。‘已打烊’的牌子挂在门把手上，在风中一阵一阵地敲打着玻璃门，发出‘砰砰’‘砰砰’不太安静的声音。
店里灯火通明，吧台里聚集了好几个人，显得有些拥挤。刘子娟心不在焉地擦着一个酒杯，听着周大山与周大海在旁边捣鼓账本叽叽喳喳，耳朵却半个字都没听进去。
背对大门坐在吧台前，江永生沉默地喝着半杯啤酒，黄褐色的啤酒带着乳白的泡沫，抿在嘴边，却怎么都咽不下去。
店里十分安静，就连小声交谈的周大山与周大海都不自觉地停了下来，看着神情复杂的江永生，一时也不知该对他说点什么好。
终于放下手中反复擦拭的酒杯，刘子娟看向江永生，默了一阵，却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抬起眼，视线穿过几张空台，投向了玻璃窗前相对而坐的展颜与季东阳。
他们已经像这样安静地在那里坐了将近半个小时了。刘子娟多少能猜到江永生此刻心里在想什么，甚至能猜到被大山劝回家的方以安此刻心里在想什么，但唯独坐在窗边的那两人，她猜不透。
窗边卡座，从纸盒里取出的蛋糕散发出甜腻的香味，银色小叉安静地躺在一旁，似乎在期待有人能伸手把它拿起来。
看着对面沉默的展颜，季东阳轻轻一笑，“就算不这样盯着，蛋糕也不会跑掉哦。”
展颜依旧没有开口说话，看着眼前熟悉的蛋糕，她甚至不用尝就知道它是怎样的味道。这些年来，她几乎每周都会吃到一个这样的蛋糕。甜甜的，能让人的心都化了。他离开之后，她再也没有吃过这么甜的蛋糕了。
“不喜欢吃了吗？”沉沉的嗓音，季东阳问得很认真。
终于抬眼看向他，展颜微微摇了摇头，“喜欢，但不想再吃了。甜得太久，会腻。”
深深望进她的眼里，季东阳静默很长一段时间，才又笑着说：“颜颜长大了。”
回望着他，展颜轻声问道：“不喜欢吃蛋糕，就算长大了吗？”
看着她清澈的眼瞳，季东阳一时难以分辨她是认真在发问，亦或是在问别的。“这段日子，颜颜做得很好。”
“不好，一点也不好。你若是来迟一步，我就会宣布破产。”
抬手，隔着桌子摸了摸她的头，“有我在，就不会发生破产这种事。”
“什么时候回来的？”
“有一阵子了。”
“住哪里？酒店吗？”问着，展颜忽然小声道着歉：“对不起，之前的房子我没能保住。”
“不要紧的，颜颜。”犹豫了一下，季东阳说：“我已经买回来了。”
抬眼看去，展颜惊疑不定，“所以，这段时间你都住在那里吗？”
什么时候？是什么时候买回来的？又是什么时候住进去的？是她和江永生坐在阶梯上吃烤地瓜之后？还是李纬凡在门前大声告诉她真相之后？
她曾好几次看到那间房子里亮着灯，就是他在里面吗？
深吸了一口气，平静之后，展颜清澈的瞳孔中再无涟漪。定定望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她问：“你一直有关注公司的情况？这边发生了什么你都知道，对不对？”
收回视线，季东阳垂眸看着她面前的蛋糕，“知道一点。”
“一点？一点是多少？”毫不退让地，展颜将心里的疑问一股脑儿全倒了出来，“你知道公司里有很多人不服我，就连外面的竞争对手都当我是小孩子吗？你知道他们在背后偷偷议论我，嘲笑我，不管我多努力都认为我是个花瓶吗？你知道有个女人带着你的儿子来上海找你吗？一个年龄比我还大的儿子。”
“赵其威的事情我会处理，我不会再让他们来烦你。”
“原来你都知道。所以，你回来是因为公司就要倒闭了，还是因为你突然有了个儿子？”顿了一下，展颜一瞬也不瞬地盯着季东阳的眼睛，“还是说，是因为李纬凡离婚了？”
怔了怔，季东阳看向那双眼睛，透着必须听到回答的坚定，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愤怒。
“颜颜……”时过境迁，当初惶然的心情早不复存在，而沉淀下来的答案也并未改变。即便当初抓着李纬凡的手，他也未曾想过要瞒着她。只是造化弄人，还没来得及说，就已经走散了。既然是已经消散的东西，如今又何必再提。
“我们一定可以。”再次念出这几个字，展颜的心仍旧被刺痛了，“我曾以为这是你写给我的，藏着你对我不能言明的感情，告诉我，我们一定可以……”
“我就像个急于证明的傻子，在她面前声情并茂地朗诵着你们的爱情。”一直强忍着的眼泪终究还是滑了下来，展颜自嘲地扯了扯唇，“季东阳，我没你想得那么脆弱。我可以成全你的，你凭什么认为我做不到？！”
渐渐升高的音量让吧台那边的几人都紧张地望了过来，江永生放下酒杯站了起来，看着展颜一脸悲戚的模样，拼命忍着，才没有立刻冲过去。
被她的眼泪扰乱了思绪，季东阳想要握住那只紧紧拽着的手，却被她毫不犹豫地躲开了。
“我累了，不管你是因为什么回来的，都已经不重要了。”擦干脸上的泪痕，展颜起身退了一步，“公司还给你，我经验不足，实在管不了那么大的公司。至于你的儿子，你的女人们，也都与我无关了。”站在原地，看着季东阳愣怔的模样，展颜略显虚弱地勾了勾唇，“蛋糕虽然很甜，但吃多了会被腐蚀，会被虫子吃掉，会痛。在我的牙齿掉光之前，我会试着慢慢忘掉蛋糕的甜味。”
哽咽让展颜停了下来，眼底又有水光开始汇聚，她却只是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深爱的男人，甜甜一笑，“下次，下次再来的时候我一定可以。所以很抱歉，季叔，我们要打烊了。”
见她努力维持着面上的笑容，季东阳心下一疼，舍不得看她如此。不是不想拥她入怀，只是和当初离开时一样，他仍需要时间，很多时间。可如今的展颜再也不会给他时间了。
他的颜颜，终究是长大了。
说不清心底究竟是难过多一点，还是欣慰多一点，季东阳的内心一如既往地矛盾着。
罢了，经过了这么多事，在自我放逐的这两年中，季东阳也渐渐看开了。曾经的自己太软弱，被内心的答案吓慌了神，于是胡乱抓住了身边的人，等回过神来，伤害已经造成。不管是王琪、李纬凡，还是展颜，都因为他的不成熟而受到了伤害。
如今展颜终于可以迈过他往前走，他又何必再将她拖回来继续受苦。
起身准备离开，余光中，发现吧台前的那个男人正牢牢盯着自己。停下脚步，季东阳犹豫再三，终是忍不住问道：“是叫江永生吧？”那个人男人。“他很紧张你。”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就见江永生正一脸紧张地望着自己，展颜微微一笑，朝他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没事。
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季东阳敛了视线，无声地叹了一口气。缓步上前将她拥进怀里，他轻轻地搂着她，鼻尖溢满了属于她的香味。最后一次摸了摸她柔顺的长发，季东阳从她身前退开，见她立在原地一脸呆滞，笑了笑，然后提步离开了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