榛名离校已近下午6点,从午后一直未间断过的雷阵雨在雷声的翻滚间不断倾倒下来,似乎想将整个城市洗刷一遍才甘心的模样。
榛名从职员室借了伞准备回家,一路上人迹罕至,偶尔看见几个奔跑的低年级生往返于建筑物间身上都被淋湿了大片。
现在是八月中旬的暑假,他打算准备来年一月的大学入试测定前先参加职棒新人选,万一落选也得考上有球队的大学,目前正在努力收集各所学校的资料。
武藏野第一高校的校区面积还算宽阔,顺著教职员工大楼前的小径通过操场才是鳞次栉比的教学楼。
榛名高一高二时一到放学就得飞奔到部室准备每日训练的用具,高三的学长们每天或多或少会因为升学或是杂事被老师们留堂,因此至少要在他们来之前和其他队员准备妥当才能换来为数不多的训练时间。
然而转瞬之间,榛名也步入高中的最后一年,飞快度过了春季赛、夏季赛到了面临选择出路的处境。
前辈们的音容笑貌犹在眼前,没想到这麼快就轮到自己。
榛名有一搭没一搭地想著,踏出的脚步在地上溅起一朵朵水花。他逐渐靠近往昔的部室,令人怀念的训练场地映入眼帘。
大雨逼退了集中训练的队员,土地上淩乱的脚印也被雨点模糊了界限。榛名看见球场角落里遗漏了几颗棒球,兴许是避雨不及的队员疏忽大意忘了捡回去。
他驻足在稍高的矮坡上向下看去,忽然有个深褐发色的男生闯入视界。他跑向榛名视线刚刚停留的地方捡起球小心翼翼地擦掉上面的污迹放进口袋,豪不在意身上的衣服湿了个通透。
榛名犹豫著要跑下坡去,脚步尚未踏出便缩了回来。
跟在戴眼镜男生身后紧接著出现了先前见过的女孩子,纤细的四肢搭配姣好的面容,加上担忧的神色和递上来的雨伞手帕。画面说不出的温柔。
榛名站在原地捏紧伞柄看了一会儿,默默地离开了。
他讲不好到底是什麽地方缺失了一块,心里空落落地死寂。
原来在这麼多年如影随行的时光里,你也有我并不知晓的另一面。
在想好怎么和秋丸和好的方法之前日本职业棒球高中生新人选秀会拉开了帷幕。
榛名非常幸运地在第三轮被隶属东京主场的某支职业球队相中,成为了武藏野近几年来最年轻的职业棒球选手。
道喜和祝贺不间断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父亲和姐姐也高兴坏了忙著给他举办庆祝会,只有母亲生出不必要的担心,唯恐他何时实力不济被踢出队门保障不了基本生活云云。
那段时间亲戚朋友频繁登门拜访,家里的房间一度被挤爆,弄得榛名不胜其扰。秋丸的父母也前来道贺,但是看到这阵仗也知趣地寒暄几句就回去了。
榛名隔著人头看见秋丸跟在家长后面,视线稍偏正好对上。他正思索该说些什麽才好,对方则先他一步微微颔首,扯出一个安静的笑容后再不言语。
随后他又被哪里的长辈叫去,待到回首那个青梅竹马的青年已经消失不见。
再来就是父母亲马不停蹄地决定大出血招待一家老小海外旅行,返程之后又立即到队里报到参加适应性训练。一来一去,两个月才回一次家,母亲看著长久外宿的儿子心疼得眼泪汪汪,搞著榛名浑身不自在。
其间大致听说秋丸正在积极备考,联想到曾见他翻阅过的几本县内大学的简介,他心下也有了个数。
成长的变数真是说来就来。
榛名本来没打算在来年春季前见秋丸一面的。可是队里临时放了假,他琢磨著也该想念自家母亲的手艺便迅速整备好行李踏上回家的列车。
一到家门前他就猛按门铃,车上爆睡过头害他连续两顿都没吃到,整个人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才坚持爬到老家公寓门口。
屋内传来姐姐的应门声,刚打开们的女子立即换上一脸嫌弃的表情。
“元希!?……呃啊好脏,你怎麼搞的……回来有跟爸爸通过电话吗?”
“有饭没?”
“唉唉?你慢点……喂!至少给我把拖鞋穿上!”
榛名冲进走廊直奔厨房,路过客厅随便一瞥却意外发现一个许久未见的身影。
这家伙……是不是又长高了?
坐在沙发上的秋丸站起身,露出略微生分的笑容打了招呼:“榛名。”
榛名又瞥他一眼转身去厨房坑吃的东西,隐隐约约从裏间飘出一个问句。“你来做什麽?”
“嗯?啊…,上次来的时候有东西落在这里了今天来拿,我现在就回去了。”
他话音刚落厨房传来一阵呯嗙作响,接著是长达两分钟的沉寂。榛名的脑袋慢慢从冰箱门后探出来,笑脸有些僵硬。
“呃,这麼久不见……要不要练下投接?”
惊讶的神情在对方的脸上一闪而过,最终淹没在上扬的嘴角中。秋丸点点头,轻声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