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两人吃完早饭搭车去,一路摇摇晃晃到半夜,在郑州转车继续南下,只要火车停经大城市的大车站便立刻塞满成千上万个民工袋,跨了省份才蜂涌出站;如此一来一往几回,历经冬雪、冬霜、冬雨,消磨了两天后终於在夜晚时抵达冬暖的南方。
同黑瞎子出门的最大好处并非食宿有人包办到底,而是如他自己说的,门路多好办事。两人甫出车站就有人开车接应,来者一见到黑瞎子立刻双手捧上车钥匙,刚到港的Banz G500休旅车。
「黑爷您请。」
「代我向赵大少爷说声谢。」
车开不久,终於在午夜前抵达老宅院,两人站在大门前,只见昔日风光优雅的古宅不过短短一年便成了无人废墟;白墙污裂、屋檐塌损、门扇颓倒、窗棂俱破,院埕里一地的枯叶碎砖,墙柱上青藤拔地而绕梁,四周可见遭人强力破坏的痕迹,在冷淡月光之下更添几分唏嘘。
黑瞎子轻叹一声,不知是真心或是假意:「树倒猢狲散,看来这儿是没人待了。」
张起灵默然进入宅子,举著手电筒跨过重重进院,一把推开里苑大门。黑暗的厅苑里除了一些混砸玉石瓷器的碎片,其余几乎被人搬得精光,连古董架和太师椅都不见踪影。见状,两人毫不犹豫直驱书斋,但书斋的情况比里苑更凄惨,屋顶都被掀了一大半,地板经过风吹雨淋长了不少杂草、青苔、香菇……
不禁皱眉,张起灵转身欲前往陈皮阿四的寝间,不料被黑瞎子一把拦下:「哎,急也没用,说不止连老头的裤衩都被他那些个不肖弟子给分赃了,你现在去连根床脚也拣不著呀!」说著,走向原本放置紫檀桌椅的地方,腰一低、腿一弯,在那双冷眼注视下做了个半蹲的姿势,尔后指著右边地板道:「找到了,就是这儿!」
张起灵趋前一望,原来地板埋了一个瓶盖大小的洞,伸手探了探发现洞里布满颗粒状的弹子,是锁孔!
此时背后那人笑道:「大夥儿老在老头背后取笑他眼残找了山寨货,让那根红木杖给虫蛀了,可就没人知道那根拐杖其实是钥匙。」
张起灵二话不说立刻以发丘二指解锁,随著地板发出啪啪声,周遭连著几片地砖接连突起,一掀开,地板底下竟是长宽深约一米的空间,里头埋了不少笔记和古地图。他一连翻了几本笔记,随著年代由远而近,苍劲的字迹从毛笔、钢笔、到原子笔皆有,其中一本写得特别散乱,内容也不多,凌凌散散记了几笔「龙首虫身」、「红山玉龙」、「蜀阴烛」……等等关於龙文化的文字纪录,一旁写了潦草的「龙棺」与「九龙抬尸棺」。
是云顶天宫……再翻两页,其后皆空白,这时黑瞎子出了声:「嘿,看看这个。」他拎著一只小布袋,从中倒出红色碎石与粉末,「有印象吗?被你掉包的鸡血石,后来被老头打碎了。」
张起灵稍回想起,疑道:「他为什麼要留这--」蓦然,视线被黑瞎子背后的某个东西所吸引,倏地睁大双眼不敢置信。
「怎麼?」黑瞎子尚未转头,一抹黑影倏地掠过,但见那人早先一步将那样东西拿起,定睛一瞧,是一只破损的黑绸锦囊;张起灵死盯著那只空荡荡的锦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震惊之程度更是黑瞎子前所未见。
握著锦囊的拳头狠狠一紧,他咬牙道:「这个锦囊……是我的。」
黑瞎子左瞧右瞧却瞧不出这个小布袋有任何特别之处。「你没认错?」
「这个绳结无能人解,除了我。」张起灵露出锦囊上的收口绳,看似简单平凡的绳结其实相当精巧。又道:「里头的天石和碧血珠被拿走了」
这下子换黑瞎子皱起眉来:「老头去巴乃偷你的东西?」顿了顿,音调突然提高,「喂!当初你要我帮你掩护狸猫换太子这桩,结果你还是让老头给知道了呀!」啧,真是白费心力。
张起灵冷然一瞪:「这是谁的责任?」一定是这家伙当时演戏演太烂,才被老头发现。
黑瞎子一时反驳不了只得打哈哈,「难保不是大姊头泄漏出去,是吧?」
此时张起灵已无心同黑瞎子胡扯杠,无论陈皮阿四企图为何,他将锦囊袋弃於此地只拿走碧血珠,这就表示他知晓那颗珠子的重要性;如此重要的关键被他忽略在先、错失於后,生性冷静的他还是忍不住一阵呕气。
「黑瞎子。」难得搬出那人的道上称号,他肃色道:「把老头找出来。」
「我说了我要是找得--」
「你能找到他。」是命令不是请求,他重复道:「把老头找出来。」
终於察觉张起灵一反常态失去耐心,黑瞎子一把搭上他的肩,语气中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心虚:「你知道我能力有限,冷静点,总有方法。」
是无力、是焦虑、是一追再追最后却一无所有的无奈,张起灵淡然瞟过疲惫的双眼,伸手反握回去,终於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