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少听闻黑瞎子用如此断然语气说话,阿甯怔了一下,道:「你在说什麼疯话?」
『老高是被一种叫草蜱子的沙漠虫子咬了。这种寄生虫平时躲沙底,一见活体就咬,那艘沉船肯定是草蜱子的大本营。这儿刚掀过沙暴,把沙里的虫子都给掀了出来,你们贸然在那儿扎营岂不全中标?听我的,先撤出来再说。』
「谢谢你的提醒,我让他们离沉船远点扎营。」整两日夜无眠,阿甯疲惫地揉揉额际。「队伍进沙漠这麼久没半点收获,现在好不容易发现一些古物,若不让他们掘些东西出来,士气只会更低迷。顺便告诉你,我们勘查完那艘沉船就出来,你跟哑巴张留在外头顾车不用进来了。目前为止设备损失太多,接下来我打算让队伍撤回格尔木,等物资补足再说。」
对讲机另一端无声许久,传来一声叹息:『二进沙漠没你想得这麼简单,之前的计画等於全部白费工夫,你了解事情的严重性吗?』
「我没有选择,上回在长白山上伤亡太严重,不该再有损失……」她抬头望向忙进忙出的队员们、火篓旁照顾的高加索人与队医。「这回是我失职,责任不在你,当初说好的价码还有那张支票,公司这边会依约兑现,接下来只要把队伍带出戈壁,你和哑巴张就算任务完成。你同机械师琢磨琢磨,看还有多少车能用,等老高情况好转就撤出沙漠。」
『要不,让我进去帮你们。我多找几个人留守--』
「不用。」她硬声打断,直视黑影幢幢的魔鬼城,脑海中响起先前扎西说过的话:”我奶奶说,当年她和文锦就是在这座魔鬼城分开……”
疲惫的双眼闪过一丝火光……「你和哑巴张留著吧,我坚持,OVER。」
结束通话,阿甯凛然伫立寒风中,尽管面容憔悴,炯然视线彷佛看穿层叠的黑暗堡垒,深藏其中的尽头。
一回神,她走回篓火处,向队员交代完事项后回大石边休息。原处的吴邪早已睡摊,但手背遮著眼挡住火光,睡不安稳;阿甯不自觉露出淡笑,拿出毛毯往他身上扔,自己则拎著睡袋另寻他处。极度疲惫的她甫闭上眼,一阵阵强烈酸疼感占满眼眶,皱眉忍受许久,终於缓缓入睡。
阖眼几小时,感觉只睡几秒钟。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远处传来细碎吵闹声,下意识蜷起身子,以掌心紧捂住耳朵,噪音却越来越大声、越来越剧烈……
「Danm it ......」终於忍受不住,起身破口大骂:「 吵死了!又是谁带头作乱?」
睁眼的瞬间,黑暗退去,白日光刺痛她的视线,勉强睁开尚未适应阳光的双眼。
鲜血,如岩浆般赤艳的红色浆体,染遍那些躺在地上挣扎抖动的肉体。她摇摇晃晃地走进宛如恶梦的景象,眼前是一个个倒下的队员、耳边尽是惨叫不绝;红宝石般的血雾在空中蔓延,向四周渲染开来。
一道身影冲了过来,抓住她的手拔腿就跑,但她还未意识来者何人,反射地挣脱开来。直到对上那双因著急而熠熠闪耀的眼眸,她终於反应过来,恍恍开口:「出了什麼事情?」
吴邪心头一急,大吼道:「你跑就是了!问个鸟事情!」
但阿甯还愣在原地,望著那双明亮眼眸的视线缓缓移开,往他身后移去。
刹那间,一颗飞跃的、闪烁的红宝石直飞而来,如同死亡引信触及两旁队员燃烧众人,而后擦过他的额头,落在她的肩头。
「这是什麼?」鲜艳的赤红,死亡的颜色……她想也没想举手就拍,但那只坚决的大手紧紧固定她的动作。
「别动!」一股热息袭上她的颈部,吹去嗡然飞离的红色飞虫。她怔然望进他的双眼,而他的眼神无比坚决,就像他的语气:「这些虫碰不得!咱们快走!」
黄沙、灰岩、蓝天、赤血,而她脑袋一片空白,只能任由他抓紧自己,奔向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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