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剧一向以兄弟情著称,但我发现在《零号》中兄弟情缺席了。几个年轻人因为分属不同阵营而成为你死我活、即便相知也难相惜的对手,阵营内部又由于特工世界的猜忌和怀疑而显得冷漠、隔阂。9以往的剧不管多虐,都人情味十足,而《零号》的世界却异常冷冰。人和人之间的关爱与扶持在自相残杀的疯狂世界中无处立足——被出卖的忠诚、被滥用的信任、被践踏的善意、被辜负的亲情和爱情——一切都被当作仇恨的燃料烧成了灰烬。
我是从三十四回到西安之后开始喜欢上这个故事的,那是全书第一处真正打动了我的段落。没有什么比亲人的冷漠与厌弃更凄凉的了。儿子不知道父亲经历了怎样的九死一生才得以站在家门口,也许知道了也无动于衷,他们只需要能兑换成柴米油盐的钱,来改善虽拮据却并不穷苦的生活,需要权势和地位,来赢得那些势利小人的另眼相看,他们不需要一个身无长物的老父亲攒集了一生的爱。世俗生活消磨人心,满眼浮华的人,看不到人生真正可贵的东西。直到最后,儿子才模糊地意识到父亲心里那种诀别的强烈感伤和不舍,而这一切一直被他待之以冷漠和势利,他将终其一生再无补救的机会。故事中所有关于亲情的段落都是我的最爱,那些细腻而又富于生活气息的刻画总能准确地击中人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三十四在家中的遭遇触动泪腺,而零一家人的温馨则是故事中难得的暖色。一个精怪的老爸,一个活泼可爱的小妹,一个没脾气的零,组成一个有趣的家庭。介乎于捉狭与对抗之间的父子情,用玩闹来表达亲昵、爱护与依恋的兄妹情,老小孩爸爸和小主妇女儿之间长幼颠倒的父女情----这是个永远都不会乏味的鬼马之家。真希望这个家没有那么些惊人的秘密,爸爸不是修远,哥哥也不是零,远离风暴中心,快快乐乐,热热闹闹,直到永远。
故事尾声处,幸存的零在父亲的注视下走向延安,父亲在湖蓝的枪口下大声念着这样一句话为儿子送行:“少年的中国没有学校,它的学校是山川和大地”。有那么几秒钟,我被脑子里的这个画面吞没,没办法继续往下看。百年中国近代史便是少年中国寻求出路和前途的历史。这是没有地图,没有路标,没有方向,没有人能告诉你何去何从的艰难探险。一代人出发,一代人倒下,新的一代又在他们倒下的地方重新出发。《零号》中的这一幕让我想起《团长》中,龙文章送别小书虫的情景:不同阵营,不同信仰,我们已苍老,你们还年轻,所以让我为你整好行装,送你往新的方向前行。我真希望前仆后继中的人们都能如此平和而温情。当年北伐军中三杰,修远是其中之一,他也曾怀揣着少年中国的梦想出发,不管最终理想发生了怎样的偏离,让我们向那出发时的勇气和最后含笑送别的目光致敬。然后找个地方,像零号一样,为倒在血泊中的父辈们好好哭一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