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霜压不住心里的疑惑,很想问问罗玄,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阿爹……”
罗玄摇摇头,打断了陈玄霜的话,“陈年旧事了,说出来也改变不了什么,你记着她是你的娘亲就行。”
“去收拾衣物吧,让我自己在这坐一会。”
这段时间相处,陈玄霜大约摸出来几分罗玄的性子,他不愿意多言的话,任凭旁人如何问,都得不到答案。既然如此她便遵从吩咐,随聂小凤离去。
随着木门的关合声落下,这方小小的院落,只剩下罗玄一个人。头顶朗日高高挂在晴空,无流云遮蔽,无星月相随,孤翼只影,伶仃萧索。
推门入室,有清浅幽香于室内漂浮游弋,那是属于聂小凤的气息。反手阖门,关窗闭室,罗玄踱步至床榻边,许是聂小凤走得急,床上被褥掀开之后并未归位。捏起被褥边角,将之平展铺开,在对折叠起,归拢在床榻内侧。
眸光略过软枕捕捉到一抹妃红,移开软枕见一方绢帕皱做一团。拿起握于手中,蘅芜之香愈发浓郁,是她起身时落下的吗?
轻轻摩挲着绢帕上面的纹样,晨起时素衣披发的聂小凤又在脑海浮现,身无华服灼目,面无脂粉装饰,恍惚一眼,仿佛重回旧日哀牢。
岁月或许冲淡记忆,模糊轮廓,但曾经体会过的情意,享受过的欢乐,在乏善可陈的当下变得越发清晰。
心不受控制的颤动着,罗玄将绢帕置回枕下,全做从未见过此物。
盘膝打坐,面壁静思。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敲门道,时近晌午,按往日惯例,来给罗玄送饭。来人将三层食盒打开,盘中餐品样样精致,色香俱全,将之整齐摆放在桌上后,来人又道,半个时辰后来取餐具。
待来人走出院门,罗玄搁下手中筷箸,端着餐盘出房门,将饭食倒入院角处的一处低洼坑洞,复又捧了土壤掩盖。
他无胃口享用美食,亦不想活命求生。
求死有很多种方法,绝食这个死法不会痛快,也不体面。只有他这个疯子才会如此选择,以肉身的苦痛,折磨己身的精神躯体,盼望从中得些许解脱,更想赎万千罪孽其中之一二。
他抱必死之心,以盘膝打坐的姿态面壁,不言不语,不寝不食,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赴死。
随日升月落,罗玄逐渐消瘦,眼窝凹陷,颧骨隐隐有耸起之态,为防止送饭之人看出异样,他着意多穿了几层衣服,不以正面示人。每日三餐之时,亦会强撑着身体,坐到饭桌前,拨动饭菜,摆出一副将要大快朵颐的样子。
及至后来,罗玄闻到饭菜的味道会产生呕吐的欲望,腹内胃肠痉挛绞痛,耳中也常有轰鸣声,抬臂起身愈发困难,他明了这是身体负荷已达极点的表症,他已无多少时日可撑。
肢体的沉重反衬的他精神愈发抖擞,眸光也异常晶亮,快了,他快要结束这罪孽的一生,从此碧落黄泉再不与聂小凤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