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话 寻刀者
夜叉是天龙八部众之一，隶属于毗沙门天王，父贵母贱，所以生下来就具有双重性格，既吃人，也护法，是佛教的护法神。
“孩子的名字，叫做犬夜叉……”
这是十六夜印象里犬大将的最后一句话，孩子的名字使她惶惑。
犬大将或许只是无意，然而无意之间却揭露了犬夜叉身份的真相。父贵母贱——这是十六夜始终无法摆脱的阴影——当短暂的欢愉被死亡所终结之后，余下无止境的悲伤回忆，直到生命的尽头。
犬夜叉出生后的几年里，独自带着幼子，寄居在父亲故人的宅邸中的十六夜，因为她令人无法抗拒的美貌和高贵气质，身边开始有轻佻的少年贵族们围绕。
十六夜只是静默，用和婉的微笑将他们拒绝。
“我心已死。”
她对自己这样说，像一把剪子，断绝自己内心滋生的欲望；也像一堵墙，将他人拒之门外。
“我已无意于人类的感情，我希望的……”她说：“我只希望在有生之年，能够看到犬夜叉平安长大。那孩子，他太可怜了……”
可是，犬夜叉终究是大妖怪的孩子，他渐渐表现出非同寻常的敏感和强烈的爱憎，以及随之而来的攻击性。他不甘于在旁人鄙夷的目光下默默生长，更不屑于在危险到来的时候胆小如鼠地躲到母亲身后，他才不是温室里的娇花，他天生就一种天不怕地不怕的脾性，在特定的时刻，不顾一切地爆发出来。
此刻十六夜紧张地看着儿子，她几乎僵硬得无法做出保护的动作，因为她知道，如果那个妖怪真要攻击他们的话，母子二人的这一点力量根本就是微不足道的。不过，她对他并不像最初碰面的时候那样恐惧了，因为她似乎已明白对方并没有伤害他们的意图。
“犬夜叉，你过来。”十六夜抬手把儿子拢到自己的身边。
“杀生丸。”十六夜竭力用一种稳定冷静的语气说道：“谢谢你上次的帮助。”
白色的妖怪一瞬间眯起了眼睛。她居然直接叫了他的名字，这样的直截了当让杀生丸莫名其妙产生一种认同感。
这就是十六夜，父亲恋慕过的女人。
她虽然美貌，却并非倾国倾城；她虽然尊贵，却也无法与大妖怪的势力相比；她如此柔弱，她不过是个普通的人类女人——她凭什么折服父亲？
原来如此……杀生丸想，即使是见不得光的身份，即使是悲戚的遗孀，即使她欠了他的情，她在他面前也保持着“庶母”的尊严，这确实是拥有高贵心灵的女人。
杀生丸微微垂下眼睛：“我来带走父亲的东西。”
偎依在母亲身边，犬夜叉紧绷的身体渐渐缓和下来，一双警觉的大眼仍然滴溜溜地在杀生丸身上转。对方个子很高，让他的脖子都有些酸了。
十六夜平静地拒绝：“这火鼠裘是斗牙大人留给犬夜叉的东西，请恕我不能给您。”
这句话在杀生丸看来绝对是冒犯——他怎么可能去剥一个小孩子的衣服？！要是那些杂碎妖怪，就凭这一句话，足以导致身首异处。
然而此刻杀生丸却沉吟了一下。
也许，也许这个人类并不知晓父亲的安排，即使知晓，也无法到达父亲安排的地方。
杀生丸开口道：“我说的是父亲的武器，铁碎牙。”
十六夜茫然地摇摇头：“斗牙大人只是把火鼠袍留给我们，好让我们离开，我没有见过别的东西。”
十六夜也同样有被冒犯的感觉，虽然你是他的儿子，但是这样说话的方式未免太嚣张了吧？好像我们母子贪图你父亲什么似的……
这一下子就陷入僵局。
“我明白了。”杀生丸低下头来，仔细打量犬夜叉。
眼前的孩子拥有一张和自己有些相似的脸。虽然比起自己那过于精雕细画的面容来说，显得有些粗制滥造，不过的确有着相似的特征。
他伸出细长手指，放在犬夜叉头顶那引人注目的狗耳朵上，一种柔软的温热的触感沿着指尖缓缓地传到身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感觉很舒服。杀生丸觉得自己的内心也有瞬间的柔软，原来自己是喜欢小孩子的么？小孩子的干净纯粹令人心折，然而终究会变成那般卑鄙的生物。
他仿佛什么也没有说过一样，并不期待任何答案便转身离开。
这样迫近的距离，犬夜叉清晰无比地看见了对方的样貌，这样貌留给他极为深刻的印象。
“什么是铁碎牙？”犬夜叉抬头问母亲。
“据说是你父亲留下的名刀。”十六夜耐心地解释道。
“那个人认识妈妈，那是谁啊？”犬夜叉高兴地说：“很漂亮呢，不过，有点让人害怕……”
“那是……”十六夜有片刻的迟疑：“那是你哥哥……”
“是哥哥呀！”犬夜叉很激动地说：“原来不是只剩下妈妈和我两个人啊！那哥哥为什么不和我们住在一起呢？”
“这……”十六夜觉得难以解释，很吃力地说：“他和你不一样，他是妖怪，他是妖怪的后代。”
“那我是什么呀！妈妈是人，那……爸爸是妖怪吗？”犬夜叉问话的声音低下去，他带点怯怯的神情瞟着母亲苍白的脸。十六夜脸色苍白如月光，她说：
“是的，他的父亲，也就是你的父亲，是个了不起的大妖怪。他已经死了，为了救我们。”
天渐渐黑了下来。十六夜牵着犬夜叉的小手向屋子里走去。
“那……妈妈！”
“嗯？”
“哥哥也是了不起的大妖怪吗？”
“也……算是吧……”十六夜感到一阵难过，见到他，毕竟还是会让自己难堪的啊。
“是吗？好厉害啊！”犬夜叉的声音在夜色里回荡：“我将来也要做了不起的大妖怪啊！”
这声音像一个惊雷，炸响在十六夜的耳边，仿佛天幕豁然变亮，向她揭示了一个可怕的未来。
这孩子……这孩子……他也流着妖怪的血……他也要变成妖怪……他也会离我而去吗？不……不要！
“不，犬夜叉。”十六夜严肃地说：“你是一个人类，你要保持人类的心，你不能变成妖怪。如果你变成妖怪的话……”
“妈妈？”犬夜叉被吓住了。
“如果你变成妖怪的话，妈妈就无法和你在一起了……”
十六夜痛感自己的无力，只能用这样的话来骗他，把他拴在自己身边。她无声地饮泣着，直到感觉到耳朵上水珠的犬夜叉慌乱地问：“妈妈……你哭了？”


第二十二章 犬夜叉出手
     杀生丸从城中走出来的时候，等着他的邪见已经靠在树墩上睡着了，在月光的照射下，他的小鼻孔外缘挂着一个吹起的泡泡，随着呼声一起一伏。
     这鄙俗的姿态让杀生丸皱起了眉头。
     “邪见。”他语调平板地说。
     没有动静。
     “邪见。”语音顺势加大。
     仍然没有动静。
     杀生丸瞟了窝在树墩旁的邪见一眼，转过头去，毫不姑息地走开了。
     才走出几步，就听见邪见哭叫的声音：“杀生丸大人！杀生丸大人……”
     不知道这绿色的小妖怪是做了什么噩梦，他连眼睛还没有睁开，在睡梦之中就哭叫起来。
     在这声音里，杀生丸脚步渐渐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抬手一个石子，准确无误地正中邪见脑门。
     突如其来的疼痛将邪见从梦境中扯出。他慌慌张张地睁开眼睛，忽然发现天已经黑了，心里不由得愈加慌乱：“杀生丸さ――”
     忽然截去了最后一个音――他看见杀生丸就站在不远处冷冷地看着他。
     邪见的大眼睛里泪水充盈：“啊，杀生丸大人您回来了……我刚才梦见我睡着了，您就走了，把我丢在这里……”
     杀生丸无语望天：“拜托不要用这么怨妇的口吻好不好……”
     结果这一抬头，就看见数条长蛇状妖怪携带者瘴气划过天际，散发出隐约的不祥的暗光，远远地传来杂乱的吼叫声。
     “冲着城里去的么？”杀生丸自语，同时看了一眼来时的路。
     “杀生丸大人？！”邪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是山里的妖怪……怎么会……？”
     犬夜叉在壁橱旁上蹿下跳，帮着十六夜把松软的白色被褥取下来铺在榻榻米上。
     脱去了大红色的火鼠袍，只穿着白布衬衣的犬夜叉钻进了被子里，两手攀着被沿，腿缩起来，让被子鼓起了一个小包。
     十六夜的情绪已经平复，正在默默洗去脸上的脂粉，袒露出天然色泽的肌肤。她不时地转头去看半寐的儿子，脸上露出满足的幸福。
     “妈妈……”犬夜叉的耳朵忽然动了动，他使劲地吸着鼻子。
     “怎么了？这么晚了快睡觉，犬夜叉。”十六夜说。
     “很奇怪的气味啊……妈妈感觉不到吗？”犬夜叉坐了起来。
     十六夜吃了一惊，一言不发地站起身来，不顾解开的头发散乱地披散着一直拖曳到地板上，就拉开推拉门，急急走到了屋外。
     潮湿的脸暴露在夜里冰冷的空气里，她感到空气仿佛突然变重似的，有种令人窒息的粘滞感。
     当眼睛聚焦在飞舞在半空中的狰狞丑陋的妖怪们身上时，十六夜心脏骤然紧缩，脸色刷的变了。
     她霍然回头：“犬夜叉――”
     她正要说“犬夜叉你不要出来”，但是已经晚了。穿着毫无遮蔽作用的白棉麻衬衣的犬夜叉，光着脚站在木台阶上，两眼睁得极大，吃惊地看着妖怪们。
     墨色的丑陋妖怪龇出散发着腥臭的锋利牙齿：“原来是女人和孩子，很美味啊！”
     这句话点醒了十六夜。
     她的动作忽然变得异常敏捷，居然抢在妖怪俯身下扑的速度之前，一下子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惊呆的犬夜叉。


     妖怪锐利的牙齿嵌入她单薄圆滑的肩头。
     “呜……”十六夜压抑着痛楚的呻吟，竭力把犬夜叉护得更紧了些。
     血洇出来，在鹅黄的浴衣上扩散得异常刺眼。
     妖怪抽出牙齿，回味地舔舐着留在齿间唇角的腥香血迹，满意地发出怪笑。
     这血腥气更刺激了围在周围的小妖们，他们蠢蠢欲动。
     “犬夜叉……”十六夜唤着儿子的名字，她的声音渐渐微弱下去，手臂也无力地垂下。妖怪的瘴气侵入身体，绝非普通人类能够承受。
     “妈妈……？”犬夜叉忽然觉得母亲拥着自己的身体沉了下去，长长的黑发散在他怀里。
     “妈妈！”犬夜叉大叫：“妈妈妈妈！！”
     十六夜只是急促地喘息，她心痛儿子，却无力作出回应。
     “真是感人啊小鬼！和你妈妈一起埋葬在我的肚子里怎么样？”墨色的妖怪肆意卖弄冷嘲热讽的口吻。
     “今天晚上还真是有好东西吃啊！”跟随的妖怪也应和着，发出威胁的磨齿声。
     那些骄狂的妖怪门都没有注意犬夜叉紧咬的牙齿、伸出的尖锐指爪和因为愤怒而渐渐泛出凶光的金色眼睛。
     “咦？”一个妖怪感觉到异常的气氛，哼了一声：“那小子……”
     犬夜叉像一只白鸟一样跃入空中，一爪就撕裂了那家伙脆弱的肚腹，散乱的脏腑破腔而出，淋漓在犬夜叉的白衫上，特显恐怖。
     “你们这些妖怪！”犬夜叉又愤怒又伤心，不顾一切地大声叫喊。
     顿时在场群妖无不震慑。
     “这是……妖力？！”
     “看那耳朵和眼睛，这不是人类小子……是半妖！”
     群妖省悟过来，开始私语。
     墨色的妖怪首领从诧异中反应过来：“哦，原来是半妖呀！”冷笑一声：“小子！省省吧！像你这种半妖，怎么可能是我们这些真正的妖怪的对手？”
     看着妖怪们扑向十六夜已经倒地的身体，犬夜叉只感到体内大妖怪的血在沸腾，仿佛燃烧起来一样，一股戾气直冲脑门。
     “我是要成为大妖怪的，怎么可能输给你们这种杂碎！”
     他护在母亲身前，拼命地还击着那些妖怪，尖锐的牙齿和爪在月色下闪耀着猩红的亮光。不断有妖怪惨叫着，横尸地上。
     那些妖怪终于从骄狂变成了不甘心，从不甘心变作了恐惧，它们损兵折将地逃走了，哀叹着：“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为了保护母亲和自己的生命，这是幼年的犬夜叉的第一次杀戮，便以如此残酷的方式呈现出来。因为他是妖怪之子。
     虽然生活在人类母亲的庇荫下，终究是妖怪之子，命运挣不脱血脉的遗传……
     “杀生丸大人，您不用出手了。”悬挂在杀生丸的皮毛上的邪见俯瞰着城内情形：“那半妖把妖怪们都杀死了哦！”
     “我本来也无意出手。”杀生丸冷冷地说，并且甩了甩肩上的毛皮，昂首飞去。
     邪见被从皮毛上一个跟头撂了下来，头朝下摔向地面。
     “杀生丸大――人――”
     邪见的哭叫声越来越远。


     “可是，那家伙……那家伙吞下了四魂之玉啊！”少年急切地反驳着。
     “四魂之玉？”众人的脸色忽然大变：“你确信？……你确信那是四魂之玉？”
     “啊……”看到一票人“大件事”的样子，少年结巴了：“因为妖怪吃下了什么东西很快就变得很强，所以……”
     立刻有人动身回村去查看四魂之玉的情形。妖怪果然在除魔师出任务的时候偷袭了村庄――在看到破碎的封印、死者的残骸和那空空的架子的时候，阴郁的气氛顿时像乌云一样笼罩了下来，每个人脸上都有说不出的担忧、愤恨，甚至是抱着一点点希望的侥幸的神情。
     云母在除魔师的身边发出低低的呜咽般的声音。它摇摇尾巴，缄口不言。
     因为它知晓真相，那是它第一位主人与群妖战斗不息的灵魂。
     数百年来，四魂之玉在神职人员和妖怪的手中流转，身负盛名却鲜有人知晓它真正的所在。于是若隐若现的传说将四魂之玉的含义变得玄而又玄，成为渴望力量者最大的力量、渴望财富者心目里的金山、颠覆自然者最大的灵药、梦想家无所不能的幻想……
     知晓真相的守护者谨慎地守护着玉的实体，唯恐不祥的玉流落世间带来腥风血雨。
     夜色快要降下来了。踏过山林间的杂草枯枝，脚下发出干脆的枝叶碎裂的声响，杀生丸忽然警惕地回头。
     “杀生丸大人？”邪见立刻问道。
     他是如此忠诚，或许不止于忠诚――以至于连杀生丸的一举一动、眉高眼低，全都无时无刻不在关注。
     于是本来只是同意接收一个跟班来排解极度无聊的杀生丸也产生了诸如“很有趣”这样的想法。如果突然某天没有这家伙在脚前脚后跑的话，或许反而会有空虚感。
     “空虚感……”杀生丸自己默念着这个字眼。
     妖怪是不可能像人类那样执著于精神世界的探究，而是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身体能够接触到的东西上，比如猎食、厮咬、获取力量、发泄欲望，即使拥有超自然的力量，灵魂也只低等如兽，理智亦微薄得可怜。因此大妖怪和妖怪最大的区别实质上更在于神智――掌控自我而不被外物所驱动，欲望服从于理性，肉体服从于心灵。可是，毕竟仍然是妖怪，没有律法和道德作为约束，所以他们的行事没有底线。
     杀生丸偶然会选择“杀戮”这种行为来填补自己的空虚感。找上门去杀伤沉溺于安逸生活的人类这种行为太令人不齿，但是如果遇到了军队、野盗和妖怪的话，杀生丸是不存任何怜悯的。
     他们是背负杀生之罪以杀戮为业的群体。而杀生丸又以杀戮者的姿态扮演了他们的终结者。
     就好像冥冥之中报应不爽一样。
     眼下这随风吹来的妖气对于正处于“空虚感”之中的杀生丸几乎是一种“撩拨”，让他陡然产生了“磨磨爪子”这样的念头。
     扇动着翅膀，形状好像始祖鸟又好像翼龙的一个大家伙突然俯冲下来，砸得枝叶乱飞。落叶立刻把邪见覆盖了起来，敏捷移动的杀生丸却片叶不沾身。要不是刺鼻的尸臭味突然熏得杀生丸几乎窒息，他差点不能辨别这横冲直闯的庞然大物就是以奸诈阴险著称的死舞鸦了。
     “肮脏的东西。”杀生丸恼怒地板起脸孔说，声音很低沉。
     不料进化后的死舞鸦果真功能强化了许多，这声音竟没有逃过它的耳朵。仿佛流脓般的黄色眼睛斜了过来。
     “这不是杀生丸公子吗？”死舞鸦用充满挑衅的语调点破他的身份。自西国而至周围不远的地段，在妖怪的族群中，杀生丸已经非常有名。这名声不仅仅来自于他的杀伤力，也来自于他非常醒目，非常易于辨认的外观。


     邪见在同为绿色的树叶下隐蔽着暗暗冷笑：不知深浅的家伙，以为你用这种倨傲的态度说话之后还能够全身而退吗？真是自速其死。
     杀生丸此刻不免诧异：平素这些杂碎妖怪们见了自己一个个是避之唯恐不及，避不开的就只好装乖，眼前这家伙是脑壳坏了居然在自己面前炫耀起来？
     他攥了攥拳头，自己右手五个指甲之间相互磨了磨，猝然出手。死舞鸦也伸出利爪抵住。杀生丸却并不与它较力，灵敏地将手撤开，绿色的毒雾却留了下来。
     死舞鸦痛得扑扑翅膀飞起，这个稍远的距离杀生丸却恰好使用鞭子，光鞭的末端缠绕住死舞鸦的脚，猛一用力就把它扯了下来，死舞鸦一头撞进树丛。杀生丸正准备上前将它撕碎，却见死舞鸦的身体又开始膨胀了。
     “这是什么怪物啊！”邪见瑟缩地哀叫。
     杀生丸觉得困惑，一瞬间他已经明白了死舞鸦何以敢在他面前无礼的缘由，于是他的脸上出现了一抹显而易见的真正的冷笑。
     死舞鸦的身体在他的攻击下四分五裂，然而那尸体很快又聚拢起来，源源不断地再生，并且每一次变得更加庞大和坚硬。
     这种情形让杀生丸也不能不觉得实在是太麻烦了。他知道死舞鸦这样低等的妖怪是不可能在一夕之间变得如此强大的，必然存在着某样关键性的因素，但不幸的是他确实没有发现四魂之玉的眼力。
     幸亏夜色终于完全降下来了。在无尽的黑暗之中，四魂之玉的那一点微光，就变得如此耀眼。杀生丸就是再不屑一顾也发现了玄机的所在。再一次撕碎对手的身体之后，他于四散的血肉之中迅速夺去了发亮的球状玉石。
     早已超出了自身承载能力的死舞鸦的尸体迅速腐烂，露出属于原本面目的细小白骨。
     邪见走上前，愤愤地冲那白骨踢了一脚，撞疼了他的趾尖，他捧着脚蹦跳起来，又一头撞上杀生丸的腿。
     正当他吓得发抖的当儿，却发现杀生丸没有采取对他施虐的措施。杀生丸正低头无语，盯着满身污迹，脸色铁青。于是识趣的他不得不俯身下来，凑近地面，死命寻找泉水的方位。
     “邪见，这边。”杀生丸的鼻子自然比他灵。
     “啊，啊，是！杀生丸大人！”邪见摸黑跟上。
     听着哗哗的水声，邪见忽然想入非非。这想入非非就越来越按捺不住，于是他蹑手蹑脚地走过去――于是他看到并不壮观的瀑布下泡着――
     一只非常壮观的大狗。
     “啊~~~~~~~~~~~~~~~~~”伴随着邪见的惨叫声，安静的夜鸦被惊得哇哇大叫。
     

神官肃然说：“四魂之玉如果落在妖怪手中，会给世界带来灾难。你的妖力的确强大，但是即使我会因此而死，也不能让你带走那玉。”
“那你就去死吧。”杀生丸在心里暗想。
他本来想用这句话作为答案并且马上了结对方，但是神官舍生赴死的态度使他困惑，他凝神注视对方。
“像你这样的……”神官的表情缓和下来：“我是说，和那种妖怪不一样，并非只有本能，而是能够思考，你应当知道……”
神官的神色忽然变得严厉：“还是因为即使已经拥有这样的力量还要占有四魂之玉，是因为你有更大的野心和欲望？”
杀生丸没有去看他，而是看着他身边战战兢兢的学生。女孩的脸上燃烧着酷烈的憎恨和恐惧，近乎扭曲。杀生丸冷笑，这就是人类丑陋的样子，多么浅薄，多么自以为是。
神官的耐心耗尽，跃下台阶，长长的法器横扫过来。
杀生丸抬起右手格挡。
看起来幅度并不大的两个动作，竟爆出轰然巨响。
跃出好大一段距离，杀生丸落地站定，低头看着右手手指，颇有些意外。
很痛，有短暂麻痹。
而且落地之时感觉到明显的因置身法力之中而产生的滞重感。
“……南斗、北斗、三台、玉女，左青龙避万兵，右白虎避不祥，前朱雀避口舌，后玄武避万鬼，前后辅翼……”脚下踏着步法，神官趁势发动了咒术。
神社门前布置好的攻击用式神从左后和身后三个方向刚好制住杀生丸的行动，将他的正面亮给发动起来的咒术和随之而来的锐利法器。
令人眼花缭乱的一连串动作像按下快进键一样闪烁而过，又像按下暂停键一样戛然而止——杀生丸带血的指尖穿过神官的薄削肩膀，将他定格在一丨手举着法器，一丨手念咒的动作上。樱红色的妖气冲散了式神，连一旁观战的学生都被迫退了好几步，撞在御神木上。
几片制作式神的白纸无助地散落下来。
杀生丸这才低头看见胸前妖铠的碎屑正在崩落到地上，法器的尖端和皮毛搅在一起，差一点就抵了进去。
虽然没有受伤，还是能够感觉到强烈的疼痛。其实胜负也就是一念之间的事情。
居然是法力高强的神官。他忽然想起从前父亲无意之间提起过的故事，在阴阳寮很发达的旧时，平安京中曾有过安倍氏的阴阳师，举手之间可以让妖魔怨鬼心悦诚服或者灰飞烟灭。
而这是一个武士的时代，安倍晴明那样身负无数传奇的杰出神官已不存在，人们只是行走于腥风血雨之中恣意挥刀，一味向前冲，连性命都不要了。
这样想着，杀生丸缓缓放开年轻神官的身体，抽回了手，神官却没有顺势倒下。他咬牙站着，殷红的鲜血在白色的衣衫上扩散成一大片，帽子掉下来，乌黑的头发散在肩头，身体微微痛得发抖却不肯倒下，样子又坚决又柔弱。
杀生丸瓷器般精美漠然的脸孔上渐渐浮上一种夹杂着轻视的怜悯神色。他默默地注视着鲜血淋漓却不肯倒下的人类男子。空气中只有伤者急促的呼吸声，气氛沉重得令人窒息。
终于，杀生丸垂下手，浑圆的四魂之玉从他微微伸开的指尖滑下，落在石阶上，发出清脆响声。
“作为人类，你太自以为是了。”
“即使要实现野心，我也不需要借助这种东西。”
沙沙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神官才放松了紧咬着的嘴唇，牙齿上残留着一丝血腥。他艰难地俯下身，拾起玉石，眼前一阵昏黑。
小姑娘连忙跑过来帮助他。
“果然我是太自以为是了呢，椿。”年轻的神官苦笑着：“似乎，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呢……”
被称作椿的小女孩身体顿时僵硬了，她的眼底又出现那种阴狠神|色。
第一次看到师傅作法的时候，怀抱着深刻的敬慕，天真地相信世界上没有比师傅更专业的神官了。可是现在她的心里忽然冒出一种可怕的想法，原来妖怪有这样强大的力量，连神职人员也无可奈何，连万千人奢望的四魂之玉都可以不屑一顾。相比之下，自己一直以来努力追求的法力是多么渺小，多么可悲。
“如果能够拥有妖怪的力量，如果能够驾驭妖怪的力量，不就可以凌驾于人类之上了吗?
不就可以实现自己的愿望了吗？”
望着早已消失不见的妖怪的来路，椿小小的内心，竟然因此产生了这样可怕的想法。


第二十六话 兄弟的意外相遇
风呼呼地从耳边刮过，身后传来妖怪们的吼叫声，身上伤口的疼痛阵阵传来，尽管认为逃跑是一件可耻的事情，此刻的犬夜叉却不能不拼命奔逃。
自从十六夜死后，犬夜叉便无法滞留在城中的宫室里居住。他那显眼的半妖相貌，即使呆在偏僻的乡间，也会引起乡民的警惕和猜忌，更不要说贵族和武士们居住的城池了。在经历了无数冷眼和挫折之后，他选择了在临近山野的村庄中栖身。因为温柔善良的母亲的教导和单纯率直的天性，犬夜叉并不会因受到冷眼就憎恨人类或者报复人类。但是这种不公正的待遇，让他对人类并没有太多好感。同杀生丸一样，犬夜叉也并不相信人类，而是更相信自己的力量。
在人们眼中，犬夜叉是如妖怪一般可恶的半妖；而在真正的妖怪眼中，他又是像人类一般软弱可欺的半妖。于是人类的刀剑锋镝，妖怪的利爪尖牙，都会向他攻来。他就像暗夜里的蝙蝠，非鸟非兽，在逼仄的夹缝中艰难求存。
因此犬夜叉总是受伤，没有人指导他如何同妖怪作战，所有的考验都是直接加诸于肉体的，在鲜血与汗水中变成经验。他只是一个孩子，当人类的小孩还蜷缩在温暖的屋子里时，当妖怪的幼崽还跟着长辈们觅食时，同样年纪的犬夜叉却已历尽惨烈。
在艰险中日渐长大的犬夜叉无师自通摸索出一些直击的方式，比如用爪撕裂对手的“散魂铁爪”。
此刻他把手伸到伤口处抓取涌流出来的血液，血液硬化如刀，随手挥出的“飞刃血爪”暂时击退了离得最近的妖怪。然而血腥却刺激更多的妖怪追杀过来，如同置身大海深处，一点血的味道就引来众多鲨鱼的垂涎。
奋力杀出重围，空气急速地在喉咙处吞吐，像刀子一样锐利，在嗓子深处刮擦出一种带血的铁锈味儿，大口喘息着，犬夜叉知道自己已经筋疲力尽。没来由的，他想起母亲温柔而绝望的脸，他依然渴望保护，可是母亲不会回来。母亲已经死了。只留下小小的贝壳在他的口袋里晃动着，他想起凝聚在白色贝壳里美丽的京红，如血一样鲜艳的颜|色。
风刮在草地上，俯瞰下去，草地翻滚着一圈又一圈绿色的波浪。
踏过盈草如碧，杀生丸垂下眼眸，上眼睑鲜艳的胭脂色在绿色的衬托下格外明丽。
“从前，和父亲走过这个地方。”仿佛想起什么似的，他自语着。
“杀生丸大人？怎么了？”邪见问，他全身都被草丛所覆盖，绿色的脸和绿色的草叶融为一体。
“没什么。”侧上方传来淡漠的声调。
“呃？”邪见有点委屈地发出一声咕哝。
虽然邪见总是和他走在一起，杀生丸却没有多少话会同邪见讲。在杀生丸看来，一直以来便守着自己一个人的世界，即使母亲也不曾踏入，他的心思不足为外人道。
至于父亲，杀生丸想到这里总会有微妙情感，那个人——为什么情愿为人类死，也不肯接受自己的一句劝告呢？
“天不早了呢，要进山里吗？”邪见望着近在咫尺的山脚说。
难道要住在人类的村庄吗？杀生丸看了他一眼，没有说出口，而是径直向前走去。
“哎哟……哎哟……”邪见磕磕绊绊地跟上。
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紧接着是乱七八糟的混成一团的各类妖气，一个红色的身影仿佛一个火球从一脸木讷的杀生丸身边呼啸而过。
这个火球一下撞在邪见身上，事出突然，防不胜防，邪见被踢出去老远，而火球也失足跌倒在地。
乱七八糟的妖怪呼啦啦地全围了上来。等到看清杀生丸那张顶着“不爽”的表情的脸的时候，离得远的一些就作出了准备逃跑的架势，而已经冲到杀生丸面前的也生生顿住，少数不知情的还在叫嚣，等到看见同伴一个个被打翻在地转动着蚊香眼，才发现势头不对。
这是犬大将带着杀生丸修行过的地方，大多数长命的妖怪还记得他，当年对父子二人的敬畏很深，所以纷纷作鸟兽散。
杀生丸回过头看着那个红色的人影爬起来，脸沉了下来。
他快步走到对方跟前：“犬夜叉？”
犬夜叉吃惊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一下子就蹦了起来，把他往身边一护：“妖怪们要来了！”
忽然发现刚才的妖怪已经一个不剩，左右看看也不见人影，才愣乎乎地转过身，瞪着一对金色的大眼睛，尴尬地打圆场：“啊咧？妖怪们都不见了啊，刚才还很多呢，瞧我身上这些都是他们抓出来的……啊哈哈……”


杀生丸看着犬夜叉刚才在一瞬间下意识地作出的保护的动作，忽然觉得有点想笑。居然想要保护我吗？看看你那狼狈的样子吧。真是可笑的半妖。
犬夜叉终于从心脏狂跳的状态中稳住了呼吸，并且认出了站在眼前的妖怪。
“呃呃……啊啊……那个……”犬夜叉窘迫的要死，他不知道怎么称呼对方才好。
他听十六夜当面叫过杀生丸的名字，但是对方的压迫感使他叫不出口；叫哥哥吗？他更叫不出口。因为接触很少，犬夜叉并不怕他，也不讨厌他，就像看着一个寻常的陌生人。
尽管知道是怎么回事，杀生丸仍是问了一句：“身上的伤是那些妖怪弄的吗？”
犬夜叉觉得意外，用带着孩子气的表情看着他。
尝惯了排斥和冷漠的犬夜叉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人这样问了，他天真的头脑里甚至忽然生出一种不合常理的奢望，既然是眼前这个人把他从妖怪的爪子下救出来，而且还说了这样安慰的话……
虽然保持着本能的戒备，犬夜叉毕竟是个单纯的少年。而且杀生丸的人形长相并不像犬妖本身那样凶神恶煞，而是带有女性特征的，庄严秀丽的模样，让人有安全感。
于是犬夜叉想，是哥哥。
果然是哥哥呢。
“被那种杂碎妖怪伤成这个样子，真是太愚蠢了。”杀生丸接着说：“果然不过是个半妖而已。”
犬夜叉刚刚升起一股暖意的心顿时被泼了盆冷水。
“如果想要活命的话，你最好还是躲到人类的村子里去住吧。”杀生丸用嘲讽的口吻说着，并且扬长而去。
鲜血淋漓的犬夜叉被晾在草地上，只觉得悲愤交加。
“杀生丸！！！！”
他攥着拳头喊，本来……本来刚才他是想要叫哥哥的。本来差一点就要叫出来了。
他觉得委屈。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还亏我，还亏的我刚才在心里对你那样感激……什么都白费了，你们都一样，你们所有的人，都歧视我，就因为我是半妖吗？！
看着身后快步跟上来的邪见，杀生丸略略带点遗憾的表情。
那孩子……我还以为他会跟过来呢……算了。
反正不过是半妖而已，生死有命吧。
这样想着，他释然了。
“半妖啊，真是的，真是卑贱的生物……”分辨着杀生丸的眼色，邪见讨好地说了几句侮辱犬夜叉的话。
杀生丸瞪了他一眼：“邪见。”
“杀生丸大人？”邪见抬头停步。
杀生丸冷冷地说：“不管怎样鄙夷那个半妖，那是我自己的事情。还轮不到你说这样的话。”
“啊哈……不管怎么说，都是杀生丸大人的弟弟嘛……”邪见立刻改口：“所以刚才杀生丸大人才会帮他……”
“不要说‘弟弟’这个字眼。”杀生丸的语气更严厉：“我并非帮他。但是如果他身上流着父亲的血，却被那种杂碎妖怪杀掉的话——我还丢不起那个人。”
“……”邪见无可适从地仰视着杀生丸，嘴里发出含含糊糊的声音。


第二十七话 罪与耻
看着邪见坐在火炉旁烤蘑菇，杀生丸回忆起犬夜叉的脸。
耸立起的男子气的浓眉、金色的大眼睛、稍深的肤色，恍惚之间就如同缩小了型号的父亲。他比自己，更像父亲。
这不公平，杀生丸想。
他不过是一个笨手笨脚的半妖，可是却拥有父亲最强武力的刀；他连那刀在哪里、怎么用都不知道，他拥有铁碎牙不过是一种浪费。
这不公平，杀生丸想。
孩子只有一对父母，所有的希冀便都寄托在父母身上；但是父母却不至有一个孩子，他们给予孩子的情感是被瓜分了的，这种爱与被爱是不对等的。
这也不公平，杀生丸又想。
身为大妖怪的杀生丸是理性而清醒的，傲慢的态度并不妨碍他能够冷静地思维。可耻的并不是半妖，而是生下了半妖的人和妖怪。对于这一点，杀生丸很清醒，责任不在犬夜叉，但是他仍然会觉得不甘心。
那是父亲的罪。
父亲已经死了，十六夜也已经死了，留在世间的罪证，就只剩下犬夜叉而已。
如果把犬夜叉杀掉的话……如果那个孩子也被抹杀的话，那些错误的年代、错误的感情和错误的故事就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再也没有什么会玷污到他大妖怪的血缘，众人所能看到的，就只有他自己——清高的缄默的继承了大妖怪纯粹的血统与力量的杀生丸。于是一切非议都不再有可乘的缝隙，于是他的荣耀便可以无懈可击刀枪不入。
不过……杀生丸忽然觉得自己漏掉了一件东西。
他自语：“不管怎样，我也应该先得到铁碎牙。”
夺回父亲的刀，抹去父亲的罪，作为长子，他自认为有这个资格。
即使是杀戮无数、有着不可理喻的傲慢与自负的杀生丸，这样的想法也不能不说是太极端了。
从小他就是这样，有时候极端老成，些微琐事根本无法动摇他的意志力；但有时候又会异常焦躁，为着一些外人看来近乎于“愚蠢”的事情而纵身扑入，结局无非是伤人伤己。
犬大将对于他这一点一直心怀恐惧，所以才给了他天生牙。可是要怎样漫长的岁月，才能让他看透那把刀背后所寄托的希望？
犬大将心中对犬夜叉，是抱有愧疚的，因为不能看着他长大，所以才给了他火鼠裘和铁碎牙，这是为了保护他。
而杀生丸在犬大将心里，是理所当然的继承者，他是要取代自己，保护弟弟，救赎生灵，乃至成为西国的保护者的。犬大将对他近乎冷酷的舍弃并不是因为忽视，而是因为信任。
可是死亡的骤然降临，让犬大将已来不及说。
而杀生丸总记得那个月夜，当他担忧父亲的安危而去阻止的时候，犬大将反问他：“你会杀了我么？”来自父亲的质疑和戒备，那么率直，那么残忍。
所以他以为自己是父亲的弃子。
犬夜叉疲倦地倒在自己的稻草铺上，身上的伤口已经好一些了，却还有些隐隐作痛。虽然是半妖，他得益于大妖怪血统的强健体魄，拥有比一般妖怪还要快的回复力。
等不痛的时候，就去把血迹洗洗干净吧。他这样想着，并且进入了梦乡。梦里母亲是母亲温柔的脸，孩提时的自己，正向着母亲跑过去。在扑向怀抱的瞬间，母亲的脸忽然裂开，红红白白，化作妖怪狰狞的脸，犬夜叉吓得尖叫一声。
然而他醒不过来。
梦中的自己狂乱地撕碎了化作了妖怪的母亲，然而血肉落地之时，却不是妖怪，十六夜残损的头颅滚在地上，染了京红的嘴唇一开一合，嘴里吐露出几个嘶哑的音节：
“犬夜叉……”
犬夜叉低头看自己的手，双手都沾满了母亲的血。
他吓得魂不附体。
身下仿佛乾坤倒转似的一阵摇晃，他忽然醒了过来，浑身冷汗淋漓，将白色的衬衣紧紧贴在湿冷的身体上。
梦里都会出现杀戮的场景，而且自己的爪牙已经不仅仅是面对妖怪，甚至已经伸向了母亲的身体。这一切让犬夜叉悚然心惊，杀戮的欲望已经开始影响他的精神，吞噬他的心灵了么？
探头到临时搭建的小屋的外面，月至中天，万籁俱寂。
伤口已经可以接触水了，犬夜叉默默洗去暗色的血迹，用鼻子闻一闻，淡淡的腥味儿却还挥之不去。
杀生丸忽然淌着水出现在他面前，浑身上下的白色和月光是同样的色调。
犬夜叉虽然已经感觉到了妖气的到来，身体的逃避却没有与之相匹配的速度。
杀生丸像逗小孩子玩一样，用鞭梢从远处攻击着他，其实没用多少力道。因此犬夜叉很勉强地闪避着，竟然也渐渐跟上了他的动作。
“真是不堪一击啊，犬夜叉。”
此时的犬夜叉被突如其来的攻击惹得大怒，根本没有注意到对方称呼的改变。他叫他犬夜叉，而非“卑贱的半妖” 。


第二十九章 白の庙  
     犬夜叉包着头巾在人类的村庄里闲逛。  
     实话说起来，他的相貌和十来岁的人类一般无二，看上去是英俊的小男孩；如果不露出狗耳朵的话，还是很讨人喜欢的，所以有时候一些在战争中失去亲人的老婆婆会让他帮忙做点体力活，作为报酬把萝卜、土豆、果实这些吃的东西送给他。在犬夜叉眼里，这种寻常的温情非常宝贵，让他觉得自己的好身板有了用武之地，也觉得自己被他人包容和接受。  
     这天他发现他所行经的这个山村的人们，神情都不大对劲，一副战战兢兢如临大敌的神情，当他喊住一个人的时候，那人就很紧张地避了开去。还有一些做农活的妇人看见他，就开始窃窃私语。  
     “难道是我耳朵露出来了？”犬夜叉摸摸头巾，没有呀，包得好好的。  
     “难道是这里有妖怪作祟？”他暗自寻思，却发现土地都很肥沃，庄家的长势十分茁壮，不远处的城池看起来气势恢宏，显然是很富庶的地方，不但不像被妖怪折腾过，反而像是被神灵所庇佑。  
     “怪了，有什么好疑神疑鬼的……”犬夜叉自言自语：“是因为人类就喜欢做无病呻吟状吧！”  
     他这么想着，一边就向山脚走去。  
     “喂！少年！”他听见有人喊了一声。  
     “不是叫我吧。”犬夜叉噌噌地往前走。  
     “喂！那边那个扎头巾的，不要往前走啊！”  
     在头巾里的耳朵不自然地动了动，犬夜叉一脸的不耐烦转过来：“哈？”  
     “现在不能进山！祭品刚刚送进山去，冲撞了山神，要惹大丨麻烦的！”几个正在干活的山民扛着锄头跑过来拦住了他。  
     坐在村民们休息的地坎上，犬夜叉问：“山神禁止人们进山吗？”  
     “不是禁止进山，”山民踌躇着说：“这个季节的这个时候是为‘白の庙’奉上血祭的时期，所以……”  
     “给白之庙的血祭？”犬夜叉疑惑地问：“那是什么？”  
     “就是将活人作为给山神的祭品，被送入那个峡谷的年轻人将被山神吃掉，不会再出来……”  
     “山神也会吃人吗？”犬夜叉叫道：“那是妖怪吧，亏你们还把它当山神供着？”  
     “不是，确实是山神。从前山神是不吃人的。山神开始吃人是从几年前开始的……不过……自从开始用人作为血祭以后，庄稼越长越好了，大名的战斗也进行得很顺利……如果真的能这样的话，牺牲一两个孩子，倒也很值得呢……”  
     山民的话说到这里说不下去了，因为他看见犬夜叉腾地站起来，怒得浓黑的眉毛全都竖了起来，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喷出火来。  
     “啊……这位客人……”  
     没等圆场的话说完，犬夜叉几步就跨过了田埂，冲向山脚：“什么值得不值得！”他转过头，说：“为什么不赶快把孩子救出来啊！用孩子的生命来换取的丰收和胜利，难道你们还有心情享受吗？这明明是妖怪的行径，那家伙还有什么资格享受应当给予神灵的供奉！还有什么资格被称为‘神’！”  
     “我们也……”他们的解释刚出口，犬夜叉已经不耐烦地飞奔起来。  


     “喂！客人不要冲动呀……”几个农人也急忙站起身来。但是犬夜叉的速度岂是他们可以拦得住的，只看到红色的身影几个起落，就穿过农田，直奔山中了。  
     因为速度太快，风呼呼地把他的头巾吹落，露出一对耳朵来。  
     “刚才那好像是……那是什么东西啊！”一个被犬夜叉擦肩而过的农妇惊叫了起来。  
     “妖怪？！那个少年是妖怪？”几个山民后怕地叫了起来：“要是让妖怪冲撞了山神的话，我们是会被降灾的！可是现在我们是无法进山……”  
     “怎么办啊……”  
     犬夜叉的好心让山民们郁闷了。  
     “不用怕，那种小妖怪不可能是‘白之庙’的对手，一定会被撕成碎片的！”有人愤愤地说，忘记犬夜叉其实是为他们出头的。  
     山中树木荫翳，遮天蔽日，云雾缭绕，不见阳光。只看见一道峡谷如同劈山之后的裂缝一样纵深直入，抬头是一线天空。  
     用鼻子使劲嗅着，犬夜叉从腐朽的树木和衰草的阴湿之气中寻找着人类的味道。不久他就看到了被拴在大树下的一男一女两个小孩。  
     “哇，山神出来了！！”两个孩子一见犬夜叉，吓得抱作一团。  
     “什么山神啊，我哪里看起来像那个坏家伙啊！！”犬夜叉恼火地拨开杂乱的藤蔓，红彤彤地亮了一个相。  
     当犬夜叉带着两个孩子往外走的时候，两个小孩已经开始肆无忌惮张牙舞爪了，而且似乎他们对他的耳朵特别感兴趣，不时地伸手揪一揪。  
     “喂！”犬夜叉佯怒地去打他们的头，手上却没用多少力气，他很喜欢这种轻松愉快的气氛，同时还在想：“看那些人战战兢兢地，我看也没什么嘛！”  
     话音刚落，一阵狂暴山风呼啸而起，几乎没有把三个人吹个筋斗。  
     犬夜叉使劲揉揉被迷的眼睛，眼前的一个身影从模糊渐渐清晰起来。  
     原来是一个面容秀雅的白衫青年悬在半空，手里拿着奇怪的法杖，那一双黄玉色眼睛，仿佛能看穿人灵魂似的，让人几乎无法与他对眼。犬夜叉只感觉神魂皆惊。  
     那人睥睨他，分明地叫他：“半妖。”  
     他说：“一个半妖，怎么可以踏入神域，夺走敬神之物呢。”  
     “你这个冒充山神的妖怪！”犬夜叉大叫一声，并且远远地发出了散魂铁爪。  


第三十章 天生牙的圣性
     “杀生丸大人，那是犬夜叉吧？”邪见手搭凉棚向下看，隔着远远的就看见犬夜叉那红白相间特别显眼的造型。
     杀生丸不理他，只悠然地牵起手中的缰绳。
     胯下的双头龙是新近捕捉到的妖怪，因为杀生丸觉得骑起来感觉很拉风，所以就没有把它吃掉，而是留下来套上了笼头，变成坐骑。这拉风的坐骑还有口吐冲击波的力量，寻常三五个小妖怪近不了它的身。不过它不是智能型的妖怪，和动物一样不会讲话，只能发出“啊――嗯”这样的叫声。
     “哦呀？犬夜叉在和人打架呢！”邪见惊叫：“杀生丸大人！”
     “闭嘴邪见。”杀生丸冷冰冰地说：“那和我没有关系。”
     “是……是！”邪见一边点头，一边好奇地回头看。
     画面切换回犬夜叉的战场。
     “你就是那个叫什么白之庙的山神吗？”犬夜叉从地上撑起身问，同时低头看自己被灼伤的手。在他还未接触到对方手中法器的时候，就感觉到一种刺痛沿着手臂窜入身体，然后自己一下子就痉挛得跌倒在地。这在犬夜叉的经验里，是前所未有之事。
     他的心里一阵疑虑。莫非真的是山神？
     他回头看那两个小孩子，他们瑟缩地躲在树丛里，却不敢跑远，黑色的小眼睛从枝丫之间偷偷地瞄着犬夜叉。
     “快跑啊！”犬夜叉冲着他们俩个喊，还没起身，支撑在地上的手就被那青年手中的法器尖端刺入。“唔……”他不由得发出一阵呻吟，想要挣扎却感觉到浑身脱力。犬夜叉惊慌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这种脱离感并不是因为受伤，仅仅是因为……太靠近对方？
     “白之庙不是我本身的名字，只是我接受祭祀的名字。”青年嘴角露出可爱犬齿：“很难受吧？即使是半妖，只要你具有妖怪的性质，就无法接近我。”
     然后他轻轻抽出了手中的神器：“生为半妖并不是你的错。那两个孩子留下，你回去吧。”
     “既然你真的是山神……”犬夜叉挣扎起身，拦在他的面前：“山神不是应该保一方福祉的吗？你为什么要吃人？”
     白之庙怔了怔，默默地看着他：“这是人类向我索要的报酬的代价。”
     “你怎么可以让村民们付出这种代价！！”看着那幅好整以暇的样子，犬夜叉气不打一处来，重整旗鼓攻上前：“我不管你是什么神！做出这种事情来，就不配再享受人们的供奉了！！”
     白之庙黄玉色的眼睛中忽然冒出一种野兽般的凶光，他挥起了手中的神器。犬夜叉仰头，忽然惊觉出那凶狠背后的一抹忧伤，让他如落入蛊中，片刻怔忡。
     神器的金属杆上忽然映照出来自身后的一个光点，而且那光点还在急速靠近。
     白之庙急侧身，呼的一声，电光火石之间把那个绿莹莹的光球让了过去。
     “妖怪？”白之庙惊讶地自语，看着杀生丸若无其事地飘然而来，落在他面前，并且在如此之近的距离还气定神闲。
     轻微的笑容随之在白之庙的脸上弥散：“原来是大妖怪么？难怪……”
     犬夜叉跳过来：“杀生丸你来干什么！！”无端被欺负了好几次的犬夜叉现在一见杀生丸就条件反射地心生警惕。
     “ばか。”杀生丸劈头就是这么一句：“你不要命了吗？”
     “……”犬夜叉在杀生丸凌厉的眼神下不禁缩了缩脖子，转念一想不对，我怕他做什么，脖子又梗了起来。梗起脖子的犬夜叉立刻就要加入局中，但已经来不及了，四只冷冰冰相互对视的眼睛下，根本就没有他插足的余地。


     白之庙先动，杀生丸接招，二人都是轻盈飞翔，武技迅捷而强大，进退之间的姿态，化作两匹白练，动作极之优美，却又让人看得惊心动魄。
     犬夜叉吃惊地睁大眼睛。
     然后他开始浑身不自在地左顾右盼。
     他甚至开始摸自己的脖子，手指停留在喉咙口的地方，握着自己脖子的手心开始发冷。
     原来，原来……犬夜叉想，究竟有多少次，杀生丸可以杀死自己？
     自己一直以来所看到的，自以为是地去挑衅的，难道都不过是冰山的一角而已？
     他并不是当真要杀自己的，其实，自己还是得到他的认同了吧……
     不，自己没有这么容易得到他的认同。那么，被杀生丸这样的妖怪认同，自己究竟还要走多远，还要付出多少代价？难道只有等到自己成为大妖怪的那一天么？
     我怎样才能成为妖怪？犬夜叉渴求变强的愿望，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强烈过。如果说自己必须变强是为了在艰险的环境中活下去的话，杀生丸又是为了什么，甘心行走于腥风血雨之中？
     这是犬夜叉所没有想到的――并没有生死存亡的威胁，杀生丸只是展示自身真实的实力，便已经如此彻底地激发出他血液深处对力量的渴望。
     不过，即使如此，身为妖怪的杀生丸仍然是不能用身体去接触神器的，因此在战斗中总是受到局限，虽然不至于居于下风，却没有胜算，因为在神器面前，杀生丸手里可以说是没有武器的。
     眼前险象环生，犬夜叉竟意外觉得有些揪心。还是想要……帮助那个人……不，是哥哥。
     忽然眼前亮光一闪。
     “杀生丸！”犬夜叉喊：“你拔刀啊！！你不是有刀子吗？”
     杀生丸低头看了腰间的刀柄一眼，忽然愤愤地瞄了犬夜叉一记眼刀。
     犬夜叉被这颇有些怨愤的一眼看得纳闷了。当然，他不知道，刀子的问题，是杀生丸的禁忌。
     “这烂刀子怎么可能是适合我杀生丸使用的刀。”他不止一次这样说。
     可是眼下的情形着实不妙。杀生丸并不是犬夜叉那样孤陋寡闻的家伙，他知道眼前这是什么。那确实是神灵，即使是被人类的欲望逼入道德的死角，神依然是神。
     按捺不住的樱粉色妖气已经在酝酿，纤秀的妖纹像墨水描画的一样在杀生丸的细致面容上浓墨重彩地延伸，血红的杀气溢满他的双眼。
     一声虎啸，耀眼的白光忽然划破山林的荫翳，仿佛从天空坠入黑暗的白太阳。
     犬夜叉在这光亮中悚然，眼前一片空白。
     “傻瓜！！”
     他听到杀生丸的声音，不过紧跟而来的并不是他所提防的打在身上的疼痛，而是遮在眼前的阴影，在刺眼的光芒中，令人心安。
     “不要睁眼。以你现在的妖力，直接看神体的话，会瞎掉的。”
     杀生丸已经做好准备吃下这一招，但天生牙放射出巨大的黑色空间，竟然于漫天寒芒之中保护了他。于是杀生丸握紧刀柄，抽刀。
     他抬头看着踏在空中寂定而威武的美丽神体，果然是黑纹白虎，瞳仁是温润的黄玉石|色。
     “你那是妖刀吗？为什么拥有能够抵御神器的属性？”
     杀生丸不说话。
     “是圣性吗？那不是妖怪应该拥有的力量。”白之庙的声音原来如此浑厚：“那是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刀。你不是能够杀死的对手。”
     白之庙望着远处的青空：“带走那两个孩子吧，我已经决定离开这个地方了。这个地方的土地，本来不能出现那样的收成；这个地方的军队，本来并没有百战百胜的能力；人类给我普通的贡品，我也赐予他们普通的福祉。”
     他的声音已经远在半空：“但是他们不满足于此，所以献上了孩子的生命，来索取更好的收成，索取更多的胜利。他们的欲望使我的祭台染上了血，我只有离开这个地方，才能使自己免于堕落……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被妖怪所救赎……”
     良久，犬夜叉在浓密的皮毛中发出嗡嗡声：“喂！还不能出来吗？！”
     杀生丸低头看了一眼，摆动皮毛，把犬夜叉一个跟头撂了出去。
     坐在地上的犬夜叉呼呼直喘：“白之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如果龙神是青之宫的话……果然，白之庙……是白虎神吗？”杀生丸心里默默地想。
     山外早有村民在等着接孩子了，不过，看着瞬间变得长势平庸的农作物和荒凉的山川，除了孩子的父母，更多村民们脸上的表情都很不高兴。
     “杀生丸，山神为什么会吃人呢？”犬夜叉看着杀生丸破碎的妖铠和衣角，面有惭色地问。
     “那是人类的缘故。”杀生丸冷冰冰地说：“神并没有罪，神也不需要吃人。人类供之以诚心，则神报之以福祉；人类供之以鲜血，则神报之以嗜血。人类的欲望竟然可以使神堕落，还有什么可以眷顾的？”
     身后久无声息，杀生丸转过头去，却看见犬夜叉和村里的小孩正玩得起劲，也不怕人家抓他耳朵。
     “没出息……”杀生丸低低地说了一声，又一次扬长而去。


第三十一章 桔梗
     清浅河水蜿蜒流过狭窄的田埂，盈草如碧，树木参天，其间散落着朴实的木房子、耕作的农人和准备食物的妇人，这是被巫女所庇佑的村子，气氛十分祥和。
     “姐姐，姐姐……”一个穿着桔黄和服的矮小女孩边喊边跑上神社台阶。
     “枫？”正在取下弓弦的年轻巫女走下神社的石阶。她穿着对比鲜明的纯白上衣和艳红裙裤，宽阔的和服袖顺势滑落到肘部，露出雪白的小臂。看见自己的妹妹，她平静而美丽的的脸孔也没有笑容。
     与那些笑得天真烂漫的少女们不同，供奉神灵的巫女虽然年轻，却别有一种缄默凛冽的气质，那是不沾染世俗气息的洁净感――或许是过于洁净了，清洁冷澈的感觉像刀锋边沿的寒气一样从她的周身散发出来。
     “姐姐，”叫做枫的小姑娘拉住了巫女的手：“有外面来的人要找姐姐呢。”
     巫女偏过头看向恭敬地站在阶下的人群。
     “是桔梗さま？”除魔师打扮的人群一名首领模样的壮年男子恭敬地问道。
     “我是桔梗。”巫女的表情缓和下来。
     “我们是除魔师村庄的人，听闻桔梗大人灵力高强，所以想拜托您保管这个东西。”男子说话间从怀内掏出一个包裹着的东西。
     柔软的布料散开，露出串在一串碎晶石上的浑圆玉石。只是晶莹的色泽不再，玉石中隐隐缭绕着不祥的紫黑色阴影。
     “这是……”一看之下桔梗便意识到此物非同寻常，纤细眉毛微微皱起：“莫非是……”
     枫站在姐姐的身边，仰着小脑袋转来转去，好奇地看着大人们脸上的表情。
     “巫女大人，这是四魂之玉。”除魔师说道：“四魂之玉拥有强大的力量，因此为众多妖怪所觊觎。一直以来，玉都由除魔师的村庄所守护，但是多年以前，玉曾一度被妖怪所夺走，失落世间。后来，一位神官大人派人将玉送回除魔师的村庄，但是玉已受污染，我们无力净化。如果玉的力量再次被妖怪所利用，恐怕会给人间带来浩劫。所以，我们想请桔梗大人用您的力量来守护这四魂之玉。”
     除魔师一口气把话说完，深深鞠了一躬。
     “……”桔梗默默无言，除魔师们以为她要谦虚并拒绝，有点紧张地盯着她。
     但她并未拒绝。
     “既然已经得到了玉，那位神官大人为何不将玉彻底净化？”桔梗徐徐问道。
     “据送玉的人说，是因为神官大人多年以前曾身受重伤，法力受损，一直只能维持玉不被继续污染，却无法净化。而今神官大人已经不久人世……”
     “这样……”桔梗伸出手接过四魂之玉，缓缓抬头：“那我就收下了。各位请回吧。”
     “呃……”如此爽快让除魔师有点意外：“那就拜托巫女大人了。”
     桔梗嘴角露出浅淡笑容：“我是侍奉神灵的人，净灵驱邪是我的本职。”
     “十分感谢！！”一群除魔师齐刷刷地鞠下躬去。
     “真是美丽的巫女大人啊。”往回走的时候，除魔师中有年少轻佻的男子流连地说，脸上还有着一抹红晕。
     “那么年轻，真是少见的灵力啊。”年长的也在感慨。
     “你不是对桔梗大人起了恋慕之心吧？”另一个人打趣道。
     “怎么可能，那可是巫女大人啊！！”前一个赶快辩驳。


第三十二话 爱上巫女的半妖
在桔梗的视线投射过来的时候，犬夜叉原本带些邪气的眼睛忽然睁大了，出现了一种可爱的有点小呆的表情。接着他脸上突然泛起了两片椭圆形的红晕，
“哼。”鼻子里哼了一声，犬夜叉噘着嘴避开了脸。
看到犬夜叉那副期期艾艾的纯情小男孩模样，桔梗心里暗暗好笑，她镇定自若地收回目光：“枫，回去了。”
“是！”躲在桔梗身后的枫地说：“那个哥哥的样子好奇怪啊！那个耳朵是真的吗？”
“那是半妖。”桔梗说。
“半妖……和妖怪一样吗？”枫不解地问：“他是不是也想要那个四魂之玉啊？”
虽然是童言无忌，枫这一句话却点醒了桔梗。虽说是半妖，但毕竟和吃人的妖怪不同，看起来也是一幅天真的少年模样，只要他不做什么坏事，她并不想和他发生什么瓜葛。但是如果他想要四魂之玉的话……桔梗心中忽生警惕。
几天后的晚饭时间，做完法事的桔梗抱着一篮子的蔬菜水果向自己和枫住的小屋走去。
她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桔梗并不抬头看就说道：“出来吧，犬夜叉。”
被点到了名字，犬夜叉心不甘情不愿地从绿色的枝叶间冒了出来：“你知道我的名字啊？”
桔梗说：“经常到人家地里去偷食物，你在村子里很有名啊。”
“……咧？！”被揭了糗事，犬夜叉一阵失语。回过神来，犬夜叉跳下树，神气活现地说：“我也知道，你是桔梗！”
“是啊。”桔梗转过身来直面着他。
“……”犬夜叉再次失语。不知道怎么搞的！他在心里自抽巴掌，为什么一见到这种镇定又强势的类型自己就变得这么“弱气”，平时的热血豪情跑到哪里去了啊啊啊啊！！
“哎哎……我说，那个什么四魂之玉是不是在你手上？”犬夜叉终于挑明了目的。
桔梗不答，却从篮子里拿出两个白薯，向着犬夜叉丢了过去。
犬夜叉一手一个轻轻松松就把白薯接到手里：“你这是干什么？”
桔梗微笑：“拿去吃吧。不要问你不该问的问题。”
“……”犬夜叉抓着白薯，紧紧地盯着桔梗，对方浑身上下灵力强大，毫无破绽。他感到自己就像小孩和大人对峙，片刻就败下阵来。
“哼！”他说：“迟早我要把四魂之玉搞到手哦。”
“真想要四魂之玉的人，是不会这么喊出来的。”桔梗看着他说。
“……”犬夜叉颤抖颤抖颤抖，终于爆发：“你当我是傻瓜啊！！”
不过，当点了一小堆火，安安心心地吃着又大又甜的烤白薯的时候，犬夜叉忽然觉得心里就像变成了着烤白薯，挺甜挺温暖的。
天大亮的时候犬夜叉嗅到了妖气和血腥味儿。匆匆跑过来的时候，果然看到被妖怪攻击的桔梗。虽然不是第一次看到桔梗发出破魔之箭射杀妖怪，犬夜叉仍然惊叹于她的力量。不知道为什么，却忽然觉得她被群妖包围的身姿看起来很纤弱。
这次他不打算做个旁观者了，他一边大喊着“散魂铁爪”一边把那些妖怪扫荡殆尽。
“谢谢你。”桔梗收敛了吃惊的表情，换上凛然不可侵犯的庄严神情说道。
“别谢我，我是要报答那两个红薯啦。而且看样子你也不需要我帮忙。”犬夜叉别开脸：“哼，你那是什么表情嘛！！”
看着犬夜叉气得鼓起来的娃娃脸，桔梗的表情柔和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里，蹑手蹑脚地跟踪桔梗几乎成了犬夜叉每天的必修课。每次都在他快要亮出爪子的时候，桔梗一句 “出来吧，犬夜叉”就会适时响起，把他惊得几乎从藏身之处跌下。然后就会有一两棵萝卜土豆青菜水果什么的向他飞过去。犬夜叉一边说着“我可是来抢四魂之玉的不是来蹭饭的”，一边老实不客气地把这些吃的都接住装在袖子里，心里暗想：“晚饭又有着落了”。
“哎，犬夜叉。”
一天桔梗在丢出食物之后，没有像往常一样离去，而是坐在了草地上，温柔地喊了他的名字。
“呃？”犬夜叉也顺势蹲坐下来，然后又噌噌地往远挪了挪。
“既然力量已经超越了普通的妖怪，你为什么想要四魂之玉呢？”桔梗问。
“因为……因为……拿到了四魂之玉，我就可以变成真正的妖怪了。”犬夜叉说。
“你为什么要变成妖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