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刀醒来时，只觉得头昏脑胀。明晃晃的光线刺得眼睛生疼。雅少凑上前：“可好些了？”绝尘望着他，嘴唇动了会儿：“你是……”
     雅少怔楞了下，被推开，一张更大的脸出现在眼前：“喂喂，你该不会烧到脑子，连我们都不认得了吧？”
     摇摇头，漠刀扯了被子躺下，心中一阵烦乱。霜儿端着药挤了进来，侧身坐在床边。一下一下地搅着汤药，勺子不时碰着碗壁，发出低低的闷响。御不凡在一旁飘来飘去，弄不清什么状况。
    “你想和我说什么？”漠刀撑起半个身子。
    “恩公还记得霜儿吗？”霜儿舀了一勺药，递至漠刀唇边。漠刀没有张口。
     御不凡站在一旁，伸出扇子悄悄漠刀的头，嬉笑道：“莫不是怕苦不愿喝药吧？”
     漠刀直视着霜儿，零碎的画面在脑海一闪而过，悬崖，武斗，被救的蓝衣姑娘，渐渐形成一些片段。可是，总觉得少了什么。是什么呢？
     见漠刀走神，霜儿又把勺子往前伸了伸，药沾在唇上，蔓延了一嘴的苦味。绝尘接过药碗，皱着眉头一饮而尽，真苦。御不凡在一旁摇着扇子大笑：“呆瓜，原来你也怕喝药啊，哈哈。”
    “大哥哥见到恩公表情，一定会笑的。”霜儿愉悦地递过帕子。
    “大哥哥？哪个大哥哥？”
     霜儿拿碗的手颤了一下，勺子和碗又撞出响声，气氛僵了下来。“自然是御……”
    “愈帮愈忙啊霜儿。”雅少忽然插话，蹩脚地打断霜儿，“漠刀需要休息，我们先出去。有什么事情改日再谈。”
     随着关门声响，房间里静了下来。御不凡晃动着扇子指着绝尘怒道：“你你你你你……你竟然连我都不记得了！”之后叽里呱啦地骂了半个多时辰，才发现漠刀睡着了。御不凡气不打一处来，怒从心中起 恶向胆边生，蹑手蹑脚走向绝尘刚伸出手要掐他的脸，就停在了半空——半透明的，没有血色和生气的手。良久，御不凡自己干笑了两声，抽了别在腰间的扇子敲敲额头，“唉，像我这么聪明的人，竟也有百密一疏的地方。气糊涂了，真是气糊涂了。”
     阴阳两隔，一个鬼说的话，绝尘一个活人，如何听得到？
     回头望望熟睡中的绝尘，御不凡摇着扇子走了出去。
     西院花厅中，霜儿一脸不解：“为什么不提大哥哥，这不是有利于恢复绝尘大哥的记忆吗？”
     雅少摸摸她的头，轻叹道：“与其铭记仇恨痛苦一辈子，倒不如选择遗忘。”
     窗外，一个墨绿的影子缓缓而过。
     绝尘恢复得很快，渐渐想起了一些东西。比如霜儿，比如雅少，比如极道先生。
     可是没有御不凡。
     尽管御不凡每天都在他身边自顾自地说个不停，手舞足蹈上蹿下跳。可是没有用，绝尘看不到听不到，自然也想不起来。现在的他对于自己，比起绝尘，更像漠刀。
     雅少三缄其口，极道先生讳莫如深，大家都很有默契地让漠刀想起许多事，许多人；也同心协力地不让他想起某件事，某个人。
     天地间似乎只有一个御不凡希望他想起来，只有一个御不凡絮絮叨叨地说着他们的事，他们的荒漠，他们的马戏团，他们的柳叶笛。讲得多了，御不凡自己都有些混乱。
     难道连我，也要忘了么？
     绝尘总是东奔西跑，江南塞北，御不凡也是寸步不离。提醒他添衣加衫，告诉他谁好谁坏。胜利制敌，一同欢呼雀跃；进退维谷，一起焦虑叹息。可无论怎样，漠刀仍是一点回应也没有。御不凡挫败之余，也都自我安慰：正常人嘛，谁会感受到一个鬼魂的存在？只是，绝尘一直没有想起，有关于他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