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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雾》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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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赤乐六年,金波宫
“什么,蓬山要召开麒麟大会。”
打开使者送来的请柬,阳子微微有些吃惊。这种事不常有,听乐俊说,大约在十年前也曾有过一次。时隔不久,玄君再次召集各国的台甫们,不知道又是为了什么事。
“偏偏是这个时候…。去还是不去,你自己决定吧。”阳子的目光转向身旁的景麒。
眼下正是多事之秋,征州爆发鼠患,尚无应对之策;靠近巧的边境又涌入了大批巧国难民,辄待安置;结束考察期的官员候选人,不久后也要进京述职,是该考虑授予他们合适的官职了。这个时候,台甫大概会以国事为要而婉拒玄君的邀约吧。
“主上,我一定尽早回来。”景麒的回答却让她稍微感到意外。
景麒也会为能回到出生地而高兴吗,或者…是因为泰麒,阳子暗想。
“这期间的政务就全由您担当了,请您不要松懈。”
“放心去吧,如果见到泰麒和延麒,请代我向他们问好。”虽然感到压力在无形中增长,阳子的脸上还是带着笑容。
‘即使用愁苦的表情面对,事情一件也不会减少啊。所以,阳子,还是笑着面对吧。’乐俊温暖的话语又在耳边回响。
第二天一早,景麒拦住正要上朝的阳子,又好生叮嘱了一番,直到好脾气的女王脸上露出些许无奈和不耐烦,这才化为兽形,踏着微明的晨光飞驰而去。
有时沉默寡言,有时又滔滔不绝,麒麟真是奇怪的生物啊。
“主上,自从您登基以来啊,这是台甫初次独自出远门,请您体谅一下台甫的心情。”侍立一旁的玉叶温柔地笑着。
“我明白。”阳子点了点头,心里的不快也悄然散去。
(二)
朝议过后,阳子照例回到内寝的书房处理公文。没等坐定,窗外便传来玲和祥琼的笑语声。
“阳子,今天是祈愿节,不如一起去下界走走吧。”一进门,祥琼便笑盈盈地挥着手中的纸笺。
祈愿节,不知是自哪个朝代起形成的节日。听玉叶说,这天,百姓们会把自己的愿望写在纸笺上, 折成各种吉祥的花样,挂在里木周围生长着的珈桃树上,据说只要心意诚恳,就能达成所愿。这样的树,王宫里却是没有的。
至于神明会不会聆听凡人的许愿呢,节日过后,倒并没有多少人再去追究。
“是啊,台甫不在,你也稍微休息一下吧。”玲兴奋的脸上微微泛红,手里捧着一个折成枫叶形状的纸笺。
“祥琼,玲,今天我的确走不开。”看着案几上堆积如山的公文,阳子摇了摇头。
“真是尽职尽责的王啊。”虽然有些扫兴,祥琼也表示理解她的处境。几年的磨砺,阳子越来越有王的样子了。
“台甫真无情,留下这么多公事。”玲也为阳子愤愤不平。
“别这么说,这些本来也是我分内的事。”嘴上这么说着,阳子也感到有些疑惑。以往和景麒去下界私访之前,勤奋的台甫常常会提前把机要的国事处理完,有时临行前甚至彻夜不眠。这次倒走得十分轻松,真的是归心似箭吗。
“祥琼,你打算许什么愿呢?“看着祥琼手中空白的纸笺,阳子问道。
“我的愿望太多了,选哪一个好呢?可真为难呢。“
“你真贪心!”玲打趣着说“留一些愿望给明年吧,反正每年都有今日。”
“那玲的愿望呢?”
“这是秘密。”玲的脸色此时变得更加绯红。
“你不说我也知道”祥琼的眉间露出一丝得意。
“阳子,你有什么愿望呢?“
突然被玲这么一问,阳子却是一愣。
不论是卑微还是高尚的愿望,人们的祈愿都寄托着对未来的希望,也正因为心中有所期盼,大家即使在困境中也不会失去生活的勇气,在顺境中也不会空虚无依。而做为王,唯一正确的愿望应该是国家繁荣富强,人民安康幸福。除此之外,都太遥不可及。这个愿望,就算向天帝祈求,也不会自动实现。只有励精图治,做个所谓明君才有可能达成。
所以,许愿这种事,对她来说大约是没有什么意义的。
“我的愿望嘛,就是,”故意停下不说的阳子笑着看着那两双好奇又焦急的眼睛。
“是什么嘛,快说“两个女孩忙不迭地催促着下文。
“天黑前把这些奏折批完。“
“真是无趣的人生那…”两人笑着异口同声地说。
“有你们在我身边,人生想无趣都难啊。”阳子则以大笑回应。
“那么,就请祥琼女史和玲女御替我收集一些人民的愿望吧。”
“遵命。”
目送着二人渐行渐远的背影,阳子轻轻叹了口气。
(三)
砚台里的墨已磨好,平日里常用的紫毫也已经润好,搁在玉石制成的笔架上,手边精巧的圆形漆盒里盛满了朱红的印泥,一切都准备就绪。
什么时候开始接受并慢慢习惯这样的生活,阳子也记不清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变化,有时侯想起来连自己都感到吃惊。从一开始连官员的名字都会弄错,景麒一不在身边就陷入无法看懂公文的窘境,到现在基本弄清了各位朝官的品衔和职责,也逐渐能在景麒的帮助下亲笔批改奏章,虽然众官对自己的笔迹也偶有抱怨, 初登玉座时的慌乱和迷茫,已经渐渐被熟悉政务之后的从容所取代。有些事情,如果不去做,恐怕一辈子也不会知道自己能行。
“主上,需要下官为您读奏章吗?“看到阳子若有所思地看着桌上打开的奏折,端着茶水进来的玉叶小心的询问。
“暂时还不用。“被打断思绪的阳子回过神来,微微一笑。
太安静,反而更容易走神吗,这样可不行。
虽然和州之乱平定后,庆总算是安定了下来,但接下去要做的事情多如牛毛。要让一个极其贫弱的国家变得富强起来,谈何容易。现在不是偷懒的时候。
阳子坐直了身子,打起精神来。
专心工作的时候,时间总是流逝得很快。
看完地官长的上疏,阳子的眉头皱了起来。洋洋洒洒上千字,看起来似乎词句华丽,对仗工整,还夹杂着不少自己完全不懂的典故。然而,除了推诿责任,她实在看不出这位高官其他的意图。只是让他统计一下庆的各州有多少人民,都从事什么样的职业,这样的事情而已。
阳子摇了摇头,把这文书扔到一边。
拿起下一本奏折的时候,一张原本依附在它背面的纸笺飘落了下来,拾起来一看,纸上写着几个字。
‘张弛有度,请您休息片刻’
纸笺的一角缀着一个朱红的印章,是以篆文书写的‘瑛州侯印’四字。
往常,结束州务的台甫会在这个时间过来帮助她处理国事。不知从何时起,这句话,成了不善言辞的台甫的开场白。
“景麒”浅浅的笑意浮现在她的脸上。
那家伙,日落时分应该就能到达蓬山了吧。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云端,正迈开四蹄飞奔的麒麟突然觉得鼻子痒痒的,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刹那间,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翻滚起墨色,狂风卷起巨大的浪涛在身旁怒吼。
麒麟在空中停住了脚步,他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正在云海之下的黄海中苏醒。
此时,百里之内的妖魔走兽都在四散奔逃,片刻间又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突然,地面裂开一条缝隙,伴随着青色闪电,一道白光从地缝中钻了出来,直上云霄。俯仰之间,便冲破了麒麟前方的云海。
强大的气流扑面而来,麒麟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紫色双瞳中映出的,是一个从未见过的庞然大物,像山一样硕大的头昂然挺立着,额前青鳞闪耀,巨大的身躯笼罩在忽明忽暗的迷雾中。


IP属地:美国1楼2022-02-04 23:58回复
    这个楼是补一下被度娘吞掉的前面一些的章节。


    IP属地:美国2楼2022-02-05 0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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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03 04:18: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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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山东来自iPhone客户端10楼2022-02-06 1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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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本来是连续从第一章发到第十九章的,度娘又给我吞掉了两个楼,审查真的太严了。回头我再传图片上来吧。


        IP属地:美国11楼2022-02-06 1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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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
          夕阳透过雕花的窗棂照射了进来,对面的墙壁上印出了修长的的云纹螭龙图案。
          阳子合上手中的奏章,轻轻舒展了一下双臂。今天政务繁忙,连两天一次的剑术课也没能参加,好在天黑前已经处理完大半。正准备起身到院中走走,屋外的回廊间响起了清脆的童声。
          “阳子姐姐,我回来了。”
          “桂桂,今天怎么比平时晚呢? 天都快黑了。”阳子起身迎向从门口跑进来的男孩。孩子身后的侍从们也跟了进来。
          桂桂今年十一岁,已经是官塾的学生了。
          当年被台甫救回金波宫时,他被安置在仁重殿的偏殿养伤,原本只当是暂住,没想到一住下来就是几年。虽然名义上是仆童,但因为与王和台甫感情甚厚,宫里的侍从和下官也都不敢怠慢,这孩子又生得聪明懂事,因此也很受众人的喜爱。
          而这所谓的官塾,是在凌云山上的一处燕朝之下内朝之上的山腰上所修建的学堂。有资格入学的都是朝官的子女或亲属,所以也被称为云上的少学。这里是下界普通人家的孩子无法企及的地方。本来桂桂的教育是可以由远甫来督导,但由于太师主要的职责是辅佐王主政,不能分出太多的时间。又考虑到宫里没有其他同龄的孩子,阳子担心桂桂以后变得难以与同龄人相处,跟台甫商量之后,这才帮他办了学籍。
          这时,浅浅的暮光正撒落在桂桂身上,映着这橘色的光,阳子发现他红润的脸颊上挂着细密的汗珠。
          “是不是偷偷跑到哪里玩去了?”边取了手帕给他擦汗,阳子边问道。这个年纪的桂桂,虽然活泼倒也知书识礼,和普通人家的孩子相比也算不上十分顽皮。
          桂桂却默默低下了头。
          “主上,桂桂他…方才我去接他回宫,远远就看到他爬上了学堂门口的榆树,没想到那树枝突然断了,幸好这位小书童及时冲上去相救…”侍女奚面带愧色,指着身旁一位捧着文房四宝的小童对阳子说。
          “奴婢照顾不周,请您恕罪。“
          “这么会这样!有没有伤着?”阳子把桂桂从头到脚查看了一番,确定他没有受伤,这才放下心来。
          “桂桂没事,你不要自责。”
          “以后别这么调皮了。万一你受伤了,大家都会难过的。”拉着桂桂的手,阳子温柔地责备着。
          孩子涨红了脸,点了点头。半响,又不甘心地抬起头,用一汪清水般的眼睛看着她,嘴里低声嗫嚅着:
          “我…我…只是想把小鸟送回鸟巢呀”。
          阳子这才想起来,这几天清早,天还不亮,寝宫旁的园林中就会传来小鸟此起彼伏的鸣叫声。
          原来又到了雏鸟离巢的季节了…
          “桂桂…”她爱怜地抚摸着他的头。这孩子,也拥有了悲悯之心了吗。
          见阳子不再生气,桂桂又恢复了往日的神采。
          “阳子姐姐,你看!”想起来什么,桂桂从怀中掏出一个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在她的手中。
          看着掌心立着的白色纸鹤,阳子笑了,心里却涌起了淡淡的悲伤。
          纸鹤的叠法,是小时候母亲教给自己的。来到常世以后,许多与那边的故土相连的记忆,都像漂落在时间之河上的树叶一样,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离自己远去了,倒是一些幼年时的记忆,却似乎像已经沉入水中的卵石一样,依然历历在目。
          “桂桂好聪明,我只教过一次,你就学会了。“
          “这可是桂桂的愿望噢。“小小的脸上洋溢着几分得意。
          “哦,什么愿望呢?“
          “桂桂想快点长大,好早点为姐姐和台甫大人分忧。“稚气未脱的孩子,郑重的说出了自己的心愿。


          IP属地:美国12楼2022-02-06 22: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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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
            这天的晚膳,阳子怕桂桂觉得冷清,特意邀请了玲和祥琼,救过桂桂的小书童也被邀来同席.
            饭食还是简单的素斋,只略多加了两三样果点。
            席间,玲和祥琼聊起了白天在下界的经历,言笑晏晏。原来俩人带了纸笔,以免费帮人写祈愿为名,知道了许多百姓的愿望。
            “你们可真有办法啊。”
            “想不到来请我们帮忙的人那么多呢!”祥琼掩嘴而笑。
            “其实…, 很多人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说到这里,玲脸上的笑容沉了下来。
            来请求她们帮忙写愿望的,许多都是衣衫褴褛的贫民。
            “是吗…”阳子若有所思地放下了筷子。
            “虽然他们的愿望都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比如新年能穿上新衣拉,家里的牛能长得更壮一些拉,孩子们能健康长大拉什么的…”
            “但是,话说回来,大家都很精神呐。”祥琼还记得那些百姓脸上充满希望的笑容。
            “这样的话就太好了。”阳子笑了。
            今年的秋天,毕竟丰收在望了。站在金波宫高处的岩石上向下界看去,瑛州除了少数地方仍有零星的焦黄,其余都被大片的绿色所覆盖,到了十一月,应该又是一片金色的海洋了吧。
            “两位姐姐好能干啊,桂桂也想去下界看看呢。”听她们说着趣闻,小家伙的脸上显出羡慕的表情。除了几年前曾和阳子一起去拜祭过姐姐兰玉,桂桂就再没有去过下界。曾经住过的里家,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他也好想知道。
            “阳子,瑛州正好缺个刺史,我看不如就让桂桂当吧。”玲笑着说。“这样桂桂你就可以经常去下界玩了。”
            “阳子姐姐,真的行吗?”桂桂用小手拉了拉阳子的衣角。
            “别戏弄桂桂啦,瑛州是不需要刺史的。”不等阳子回话,祥琼插嘴到。
            她说的基本属实,刺史是为了监督州侯而存在的, 而瑛州的州侯是台甫,是九位州侯里王唯一可以完全信任的。所以虽然别的八州现在都有刺史,瑛州却是没有的。
            “你呀,现在还小,以后再说吧。”阳子朝桂桂抱歉地笑了笑,顺手给他夹了一些菜。
            “你不饿吗?“吃到一半,桂桂发现书童面前的饭一口未动。
            这时阳子才注意到,那书童感觉有些面熟。这孩子看起来与桂桂年纪相当,有着棕红和深灰相间的头发,琥珀色的杏眼镶嵌在可爱的圆脸上,表情却是与年纪不相称的沉静。
            “谢谢你救了桂桂。你是谁家的小少爷呀?“阳子问。
            孩子默然不语。
            “主上,这位小书童是台甫大人临走前请来的,也不知是谁家的公子。他不太喜欢说话,请您别见怪。“立在书童身后的奚代替他回答道。
            “怎么,饭菜不合胃口吗?“
            如果是官家的孩子,怕是不喜欢这些素淡的斋饭吧。
            孩子摇了摇头,依然一语不发。
            阳子向身旁的玉叶点了点头,玉叶会意,正要差人去御膳房,那孩子突然开口了:
            “主上,我不吃这些食物。”
            这声音,好熟悉。
            “你叫什么名字?”阳子忍不住问。
            沉默了半响,孩子面无表情地吐出了两个字:
            “膘骑”
            ...
            饭后,膘骑偷偷告诉阳子,台甫要它白天变成人的样子跟在桂桂身边,晚上恢复兽形隐藏在她的影子里。倒也是,自己白天都在书房,有水禺刀护身,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走在回寝宫的长廊上,阳子想起膘骑那张脸,还是忍不住发笑。身后的阴影里不时发出细微的咕噜声,像是在表达某种不满。
            寝宫门口,阳子看到有几个女官对着天空指指点点,好像发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她和玉叶抬头看向夜空,只听到玉叶发出了一声惊叹:
            “唉呀,主上您看,是双月当空啊,真是难得一见呢!”
            高悬于空中的,是两弯皎洁的新月。它们静默地对望着彼此,不亲近,也不疏离。
            “咦?怎么会有这种景象?”来到常世,这是阳子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奇景。
            “主上,我也是第一次见着呢,传闻许多年才会出现一次。据说只要天上出现双月,便会天下太平,灾害全消,这可是大吉之兆呢。”
            “这么说来,倒是件好事…”阳子不以为意的笑了笑。


            IP属地:美国13楼2022-02-06 22: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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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美国14楼2022-02-07 2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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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
                玻璃宫内,满园芬芳。
                午后的阳光穿过白色石柱之间的透明墙壁,落在园中那一泓浅池上,反射出粼粼波光。一群锦鲤在池水中欢快地嬉戏着,几朵盛开的睡莲也随着水流缓缓地飘动。
                阳子和远甫坐在园内一角的凉亭中,正在与涟国的使节交谈。
                “那些关于改进我国农具的建议,真的很有帮助,请向廉王转达我的谢意。”阳子向端坐在对面的女使者点头致意。
                “景王陛下过奖了,您派来的使节也教会了我们炒制茶叶的方法,吾王也深表感谢。想不到这次主上还会派下官前来,能再次见到您真是我的荣幸。”使者也笑着行了一个礼。
                说起来,同样是以农业作为国家支柱的庆和涟,几百年间,并没有多少邦交。直到阳子登基后,这种状况悄然发生了变化。集合几国之力找到了泰麒的这件事,让阳子开始考虑各国之间更多合作的可能。那之后的某次朝议上,冢宰浩瀚偶然提出要与涟国建交,于是她顺水推舟地向涟国派出了使节,此后,两国之间的交流就多了起来。
                “这是白端茶,请慢用。”玉叶优雅地将白瓷的茶杯一一摆放在三人面前,淡淡的香味随着雾气从杯中飘散开来。
                “话说回来,庆国的白茶和涟国新育出的青茶是在不同季节采摘的,想来炒制的时间应该也略有不同罢。”太师品了口茶,悠然地说道。
                “您说得很对。虽然方法上大略相同,但用到我国的茶种上,也是需要一些变通和改进的。其实,我们也有过好几次失败的尝试。”对方赞同地点了点头。
                听到使者的这番话,阳子回想起第一次派遣使者去涟国时景麒的谏言。
                ‘向他国学习固然是好事,但不能全部照搬,应当有所取舍,有所变通。’
                这难道不是人人都知道的道理吗,她当时只是暗觉多余。可今天从使节的言语间听出来,这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并非易事,景麒的提醒也无可厚非。
                想着这些的阳子,目光不经意地落在那水池上。
                只见闪烁的波光中,一只蜻蜓扇动着晶莹的薄翼,用尾尖轻点着流波。逗留了片刻后,正要飞离,一条鱼悄无声息地游了过来,猛地探出头,一口将它吞噬,鱼儿的尾鳍在水中画出漂亮的弧线。
                水面上,除了漾起的波纹,什么都不剩。
                看到这情景,阳子捧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茶水险些泼了出来。
                这时候,一名女官急匆匆地走上前来。她向众人行了礼,然后恭敬地说到:
                “主上,杨州刺史的口信到了。”
                阳子闻言站了起来,向玉叶示意。
                “那么,就请使节大人先去掌客殿休息吧,稍后我们再详谈。“
                玉叶带着使节离开园林去了西宫,阳子则跟太师一起向内殿的书房走去。


                IP属地:美国16楼2022-02-08 10: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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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03 04:1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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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
                  由各州刺史放飞的青鸟和黄莺,都是阳子御赐的。每一只鸟都生有不同颜色的羽冠,与其所属州的吉祥色相同。征州为青,杨州为红。鸟儿们往返穿梭于尧天和各州城之间,为居于云上的女王送来庆国各地的讯息。
                  在任的八位刺史,都是在国试中脱颖而出的俊才。当年和州之乱牵出了不少朝臣,在查清罪行之后,靖供及其党羽多被罢免或贬谪,也有数位与此事无关的官员害怕自己其他的劣行被查出而主动请辞的,一时间朝中出现了官员紧缺的局面。为了维持国家的运转,阳子临时任用了一些在和州义军中结识的义士,这些人虽然可靠,但毕竟许多人只是草莽之辈,并没有治国安邦的才干。于是,在浩瀚和景麒的建议下,阳子下诏恢复了为甄选官吏而举行的国试。
                  杨州刺史芷清,和泰渊一样,都是在国试的最后一关‘殿试’中由王钦点的进士。在成为官吏之前,二人都曾是瑛州大学的学生。
                  坐落在尧天山脚下的瑛州大学,是由两苑四阁所组成的一座清幽肃穆的学院。两院之一的白鹿苑中建有男学生的馆舍,女学生的馆舍所在的庭园因有兰花绕庭而得名墨兰苑。曾被称为“兰苑双姝”之一的芷清,是大学中为数不多的平民出身的学生。
                  按旧制,进士及第的考生,前三名可以直接入燕朝为官,其他人则以官吏候选人的身份进入国府,在朝中学习三年后便可加封官职。然而机缘巧合中,阳子在召见新科进士的数天前,和景麒一起去下界走访了一遭,所见所闻,让她决心打破这惯例。同景麒几番商量之后,她决定只授予当年登科的八人以刺史的头衔,命他们前往各州,一方面考察各州的现状和民情,另一方面监督州侯和各级地方官员。刺史是相当于县正的小官,与朝官相比,无论是品衔还是俸禄都不能相提并论。又因为只算是临时的任命,阳子并没有按惯例赐予他们官邸,只给他们每年一定数额的舍馆补贴。如此一来,刺史们只能辗转于市井间的舍馆,因此有些朝官背地里戏称刺史为御赐游民。有那么一阵,王不爱惜良才的流言在坊间流传,到任的刺史中也有人对此事心怀不满的,但这些丝毫没有动摇女王的坚持。
                  “我不希望我任用的官吏,像现在的我一样,是对人民的生活完全无知的人。刺史的职位虽然卑微,却是最能贴近百姓的。我想让他们代替我走遍庆国,同时给他们时间去思考为官的目的和责任。以后,我会按照各位刺史的政绩,重新授予官位。”当冢宰浩瀚对此事表示出疑虑的时候,阳子这样答道。
                  不愧是赤子,浩瀚暗自感叹。
                  颁布了令人震惊的初赦之后,主上又屡屡做出与旧制相背却暗合万民福祉的举措。
                  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反而可以不受各种陈规的局限。
                  或许,这就是胎果存在的意义。
                  庆国会逐渐被这位胎果的女王所改变吧…
                  (九)
                  衣衫褴褛的人们三五成群地蜷缩在城墙下,脸上满是疲惫和失望。他们从巧国的边境出发,翻越了高岫山,又经过了几天艰难的跋涉,终于到达了这座庆国边陲的城镇,可是却被紧闭的城门拦在高耸的城墙之外。
                  叹息声和咒骂声在人群中低回,却没有人有勇气踏上归途。干粮和水早已耗尽,沿途又有妖魔出没,即使能幸运地活着回到故乡,等着他们的只有龟裂的田地和破败的家园,谁也不愿为这毫无胜算的旅行冒险。
                  无从选择的人们,只有闭上眼睛,默默地忍耐着,等待着命运的垂怜。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心中仅存的希望,也在一点点地耗尽。
                  正午十分,高墙内传出一阵吱吱呀呀的声响,接着,厚重的城门缓缓的打开了。一辆载着干草的马车驶了出来。马车在城门之外不远处的空地上停住,下来了两个人,其中一位全身被披风裹得紧紧的,同行的男子手持马鞭,身上穿着仆人常穿的短袍。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难民们纷纷围了上来。
                  神秘人解开披风,露出了真容,原来是一位身着官袍的年轻女子。
                  “大家一路辛苦了。我是扬州刺史,是奉州侯之命来给你们送水粮的。运送这些物资花了些时间,让大家久等了。”女官带着歉意说道。
                  一旁的仆人将盖在马车后的草垫层层撤下,下面堆着的麦饼和盛满水的竹筒露了出来。
                  看到食物,饥肠辘辘的难民们眼中闪着光,人群骚动了起来。
                  女官环顾四周,暗自清点了人数。情况比想象中更糟糕,难民比昨天多出三成有余。虽然预先准备了余量,现在看来食物还稍有些不够。
                  “可以领取食物了。”等大多数难民都聚拢了过来以后,女官举起手,向人群示意。
                  “请大家排好队,让老人和孩子优先。”仆人拿起一份食物,一边驾轻就熟地向人群喊道。
                  虽不情愿,难民们还是推推搡搡地排起了队。但当食物发放过半时,眼看排不上的人们蜂拥而上,把剩下的东西一抢而空。
                  看着失控的场面,主仆二人无奈地摇了摇头。正要收拾残局,一个刚领到食物的女孩走到了她面前。
                  “刺史大人,我们…今天可以进城吗?”孩子怯生生的问。
                  “可以,但是要等到太阳落山以后,现在帐篷还没有备齐。”女官答道。
                  然而实情却并非如此。十多天前,巧国的难民里有些人被查出患上了疫病。很快,关于疫病的一些可怕传闻在城里的居民中传开了,本不是什么很可怕的病,奈何以讹传讹。这些天来,对难民的抱怨也无端的增多起来。为了不增加居民的恐慌,最近几天,她只能在天黑后把新来的难民偷偷从侧门带进城。
                  “可是,晚上… 城外会有妖魔的呀…”女孩嘟着嘴地说。
                  “别担心,我会派士兵来保护你们的。”女官指着站在城墙高处手持长矛的卫兵对她说。
                  孩子安心了,她笑着朝一旁的榕树跑去。可没跑出几步,瘦小的她被地上的碎石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前扑倒在地,手里的食物也摔了出去。这时候,一个青色的人影从马车后窜了出来,以极快的速度卷起地上的食物,向城门的另一侧飞快地跑开了。
                  女孩哭着坐了起来,周围的难民们只是自顾吃着东西,仿佛眼前什么也没发生。
                  “怎么能抢孩子的食物,站住,快给我站住!”女官气愤地喊道。
                  正要追上去,一个人快步走过来拦住了她。
                  (十)
                  挡住去路的是一个高个子的男人,看起来二十出头。他面容清瘦俊朗,穿着打着补丁的短袍,肩上挎着一个狭长的包裹。
                  “失礼了。”男子向她行了一个礼。
                  “请大人饶恕那个人吧。他没有领到食物,这么做也是迫不得已。”
                  说罢他俯身把女孩扶了起来,将她脸上的眼泪轻轻拂去,并把自己手中的救济粮放到她手里。过了一会,女孩停止了抽泣。他安慰似地拍了拍她的头,孩子把食物紧紧抱在怀里跑开了。
                  “真没想到,在以礼制教化而闻名的巧国,会有这样不知羞耻的读书人。欺负弱小是君子所为吗?”女官喃喃道。
                  虽然没看清那个逃走之人的相貌,但他身上所穿的‘青衿’,她还是认得出来的,那是巧国的大学生常穿的衣服。
                  堂堂的大学生,却沦落到连眼前这个仆人打扮的人都不如的地步,真令人悲哀,她想。
                  男子正要转身离开,闻言却停下了脚步。
                  “换作是大人您,说不定会做出同样的事。”
                  仓廪实方能知礼节,在这样的世道,能苟活下来已是莫大的幸运。
                  “我并非不知道挨饿受冻的滋味。可为了填饱肚子就去抢别人的食物,这种不道义的事不是我能做得出来的。”女官义正言辞的说。
                  男子从她身上仿佛看到了自己当年的影子,不禁微微苦笑。
                  只是不曾被逼上绝路罢了。
                  沉默了片刻,他一字一顿地说:
                  “就算您有坚守道义的自信,您就可以指责做不到的人吗?”
                  女官一愣。比起空有信念的自己,眼前的这个人却真的做到了,也许他才更有资格对此事做出评断。她忽然感到有些惭愧。
                  “眼下巧国四州大旱,妖魔横行,疫病也时有发生。我的故乡算是受灾比较轻的,但官府的粮仓也早就被饥民抢光了。最近,甚至听闻有为人父母的易子而食。在大人看来,那些人非但不道义,简直就是罪人了吧。”说着,男子的脸上显出悲伤的神情。
                  只不过短短几年,天灾就让巧国以极快的速度荒芜了。
                  “…竟有这么悲惨的事。” 她也禁不住哀叹。
                  “…只是为了活下去啊…”他说。
                  女官沉默了。
                  半响,她喃喃道:
                  “但愿巧国能早些立出新王。”
                  予王末年的乱世也曾逼得她和母亲骨肉分离,所幸台甫很快找到了新王,噩梦只持续了短短的两年。相比之下,庆国的人民也算幸运了。
                  只要找到王就好了。
                  男子叹了口气。
                  对新王他却并无期待。
                  先王治世有五十余年,算起来也不短。明君却是百年难得一遇的。殷殷期盼等来的新王,更有可能是欺凌百姓的昏君,那样对人民来说就是雪上加霜,国家过不了多久又会再次覆灭吧。而国家的倾覆,明明是王的错,王以死代过就该足够。天帝却要迁怒于百姓,降下天灾让生灵涂炭,可是百姓又有何罪?对此,他终究无法释怀。
                  “王的事,不是我这等人能过问的。“他淡淡的说。
                  “但是…, 我想请大人以宽容之心原谅那个人的过错。”
                  “这件事我不会再追究了。”怎么忍心再追究呢。
                  “虞平当年是以孝廉的身份被举荐到大学的,他的德行曾闻名乡里。做出这种事,我想他心里也会很痛苦。”
                  “哦?虞平是那个人的名字?”
                  “是的。”
                  “一定是为了他重病的妻子啊。他一直背着她赶路,因为不想传染给别人,他总是远远落在人群的后面。他们两天前就已经断粮了。”
                  “原来如此,快带我去见他们。“女官表情严肃。
                  男子点点头,带着她大步向城门的另一侧走去。


                  IP属地:美国17楼2022-02-09 20: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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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
                    “请告诉虞平我只想看看他妻子的病情,并不是来责备他的,不要吓着他们。”跟在身后的女官说道。男子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行至数十丈开外的一棵枯死的古树前,他才停下了脚步。
                    一角青色的衣襟从那粗大的树干后露了出来,她明白要找的人就藏身在树后。
                    二人轻手轻脚地走上前去。
                    只见那青衫男人靠坐在树下,一个憔悴不堪的女人正躺在他的膝头。女人搭在胸前的手无力地虚握着半个吃剩的麦饼,裸露的手臂和脸上布满了疹子,好些地方还渗着脓血。她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张着,不时发出痛苦地呻吟。
                    难民中相似的病患女官已见过数十个,但这么严重的却是第一次碰到。
                    “虞平”男子拍着那人的肩膀唤道。
                    没有回应。男子又轻轻推了他一下。不料虞平的身子突然一歪,一头栽倒在地。身体尚存余温,却已没有了鼻息。
                    这样的情景,一路上不知见过多少次,同行的人早已麻木,他却仍每每感到悲痛。每天都有同胞在苦难中死去,可现在身为凡人的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去,不但没有办法帮助他人,连保护家人都勉强。想到这里,他握紧了拳,沮丧地垂下了头。
                    “怎么会这样,明明方才还…”
                    “我们来晚了一步…”
                    “都怪我没有准备足够的食物。如果人人都有份,他就不用奋起争夺,也就不会…”。
                    女官深深叹了口气,她取出汗巾盖住了虞平苍白的脸。
                    “这不是您的错。大人已经帮了我们许多了。…生死有命…”
                    男子知道虞平也染上了病,背着妻子能撑到庆国实属奇迹。为了给妻子一个活下去的机会,他赌上了最后的力气和尊严。
                    男子把病人背了起来。
                    哪怕能救回一个也好。
                    “请问哪里能找到大夫?”
                    “不要着急,我母亲就是大夫,之前从巧国来的病人都是由我母亲收治的。现在带她去我家的话应该能有救。”
                    城中风传这疫病凶险异常,只是跟病人说句话都可能被传染上,于是人们见到病人都避之不及。巧国的难民们又多半穷苦,付不起医资药费,所以本地的大夫们都不肯做这危险且折本的买卖。只有母亲不信这个邪,不仅将巧国的病人一一接收了,而且治愈了不少人。
                    这女人虽然病得不轻,但仍有一线希望。
                    远远看到主人朝自己打了个手势,刺史的仆人阿吉知道今天又有病人要送回去了。当他正准备把马车调个头时,一匹马不知怎的突然受到了惊吓,马儿扬起蹄子嘶鸣起来。就在他拉紧缰绳与四蹄乱舞的马相周旋之际,马车的一只轱辘忽然滚落了出来,失去平衡的车身猛地倒向一边,正好砸到他的腿上,仆人惨叫一声晕了过去。
                    几个胆大的难民合力将马匹制服,又有几人把仆人从车下拉了出来。
                    但当女官和背着病人的男子靠近马车时,难民们都纷纷退避了。
                    女官粗略地检查了阿吉的伤势,所幸只是骨折,并不会危及性命,她稍微松了口气。
                    可是少了一只车轱辘的马车,却让她犯起愁来。
                    见女官皱起了眉,男子倒不慌不忙地将病人放到旁边的草垫上。
                    只见他把车轱辘立起来滚到马车旁,用力将马车扶正, 随即熟练地修理起来。只眨眼的功夫,马车便完好如初。
                    看着女官吃惊的表情,他只是说了句:
                    “这没有什么了不起的,我曾经做过车夫。”
                    仆人看样子是没法驾车了,这个人倒很仗义能干,女官略略踌躇后问道:
                    “那么,能请你再做一回车夫么?“
                    “愿意效劳…,但容我先和父母说一声。“男子说罢便朝着不远处的城墙下走去。
                    目睹了一切的父亲面色凝重。临行前,父亲叮嘱道:
                    “虽然是在庆国,也务必要谨言慎行,千万别招惹事端。”
                    “记下了。”男子应着,转身轻叹了口气。
                    看着儿子背影的母亲却露出了一丝笑容。
                    片刻后,在众人的注目下,马车载着病人和伤者向城内驶去。
                    城门 又缓缓地合上了。
                    (十二)
                    马车经过一方被垂柳围绕着的池塘后,一处掩映于林间的屋舍便渐渐显露了出来。
                    “我们到了。”女官轻轻吁了口气,跳下了马车。
                    面前是一座有些年头的宅院,黑瓦泥墙,柴扉半掩,不像是官员的府邸,倒有点里家的样子。
                    男子将马匹拴在门前的树上,边擦汗边回头向那水塘看去。
                    原本方圆五六丈的池塘,现在只剩下一丈见方的水洼,不消说正处于枯水的境地。
                    “杨州向来雨水丰沛,今年却有些不寻常。现在正值雨季,可是却半个月滴雨未下了,再这样下去,恐怕也会闹旱灾…”女官看出了他的心思,她直言不讳地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大人不必担心,此地三天内一定会有雨。”男子下意识的说道。
                    “什么?你,…你能预知天气?”她有些吃惊。
                    凭着多年的经验,男子并不怀疑自己的判断。一路上的云气、风向以及虫蚁的活动无不昭示着大雨将至。但同时他也意识到自己多言了。能推测天气这样的事,可以说是没什么用处的能力。数月前他就预计到干旱即将席卷淳州,然而预先知道这件事也阻挡不了旱灾的发生。而如今即使不告诉人们即将下雨的消息,到时雨仍会照常落下,丝毫也不会耽误。该来的终是躲不掉,预先知道结局也改变不了任何事。
                    “只是随口说说的,请您不要当真。“他只好一笑而过。
                    男子背起病人,推开了柴门,女官扶起刚刚苏醒的仆人紧随其后。
                    内庭的院中铺着些半干的药材,一位年长的妇人正用竹耙将一堆新鲜药草推平。不远处的屋檐下立着一个半人高的动物,它用前爪握着药杵,正在捣着药。仔细一看,原来是只白兔。见有生人进来,白兔‘呀’地叫了一声,丢下药杵逃回屋子里去了。
                    妇人笑着迎上来招呼他们:
                    “芷清你回来了,还以为你晚上才能回家呢。”
                    一面又对男子说:
                    “小娥胆小得很,失礼了。”
                    能直呼其名的,想必就是她母亲了,男子想。
                    “今天又发现了一位病人,阿吉也受了伤,所以就提早赶回来了。”
                    “嗯,病得不轻那。快跟我来。”妇人瞥了眼那女病人,脸色沉了下来。
                    到了院子西侧的屋子,将阿吉安置在右首的耳房后,老妇人便领着他们进了厢房。
                    一进门,一股药香扑鼻。
                    屋子中间摆着着一只泥炉,炉上有一个瓦罐,地上并排摆着几张草席。按老妇人的指示,男子把女人放在离门最近的席子上躺下。
                    “病得这么重还能来得了咱们庆国也真不容易呢。”妇人从瓦罐里盛出一碗药汤。
                    喂病人喝了药,她打量起这个陌生的年轻人来。
                    “你是她的亲属?”
                    “在下是巧国淳州人,您可以叫我…阿成。她虽然不是我的亲人,也算是同住一个州的乡亲。”
                    芷清把事情的经过大略说了一遍。母亲听完点了点头对阿成说:
                    “真难为你了孩子,现在一定是又累又饿吧。”
                    接着又对女儿说道:
                    “我要给病人上药了。你先带阿成下去休息,记得叫小娥热些饭菜。”
                    刚迈出房门,芷清听到母亲在背后提高了嗓音说道:
                    “预防鼠疫的药方已经让青鸟送去征州了。”
                    “阿娘您想得真周到。”她回头朝母亲微微一笑。
                    泰渊的信是今天早晨收到的,想不到母亲这么快就回复了。
                    “那孩子啊,应该能应付得了吧。”
                    一定能的,芷清心说。
                    (十三)
                    这座宅院坐北朝南,东西各有一间厢房。西厢现在是临时病房,东厢的门前堆着些木柴,是作为厨房和仆人的居所之用的。位于北面的正房则是主人日常起居和招待宾客的处所。
                    随芷清沿着青石铺成的小径来到正房,步入堂屋,阿成却感到有点局促。
                    按巧国的礼法,下人是不得随意进出主人家的厅堂的,男仆更须远离主人家女眷的居所。自己身份卑微,未免有些失礼冒昧。
                    芷清却并不在意,她一面招呼他坐下,一面笑着解释到:
                    “我也是出身寒门,不习惯那些达官贵人的规矩,你不要拘束。这宅子只是租住的,家中简陋,也没有什么好招待你的。你先稍坐片刻,我去叫人准备午饭。”
                    在和重返庆国的母亲重逢之前,为了体察民情,她曾在扬州四处游历,并没有固定居所。后来因接下了赈济难民的差事,才租下了这所旧宅。对她而言,和母亲一起生活的地方,就可以称之为家,尽管这里并不真正属于她。
                    见她为官清廉又没有官员的架子,阿成心中生出一分敬意。
                    他忙躬身行礼道:“多谢大人款待。”
                    芷清却笑着说:
                    “不必再对我用敬称。 官吏的身份还有‘大人’的称谓什么的,都是出门在外为了办事方便才用的。既然是在家里,我更愿意做本来的自己。”
                    说完她便去了东厢。
                    芷清的话让他定定地呆坐在原地,浑然不觉对方已经离开屋子。
                    本来的自己…么…
                    或许是曾经做了太久的官,本来的自己,早已被外壳一般的‘身份’所取代。当外壳破碎后,本来的自己就像是不曾存在过一样,已无迹可寻。
                    退去官袍之后,他才终于领悟到身份并不是真正的自己。人民之所以会对他听从和敬仰,是因为他有官位在身,是因为那高高在上的身份。当年为修建连接傲江两岸的浮桥,他曾是一呼百应,几天内便从各县招募到了数千夫役。被解职之后,配浪的水坝意外被毁,累及千亩良田的灌溉,他为重筑水坝无数次奔走,却再也无人理会。
                    而这位庆国的女官,虽是初入仕途,但已经明白真正的自己是无法被身份所替代的。
                    即使她今后不再做官了,至少也能做回自己吧。
                    想到这里,他对她忽然有一种莫逆于心的感觉。
                    “客人请先用些饭菜,茶点稍后就好。”一声清雅的女声打破了他的思绪。
                    此时芷清已在桌子对面坐了下来,身边垂首立着一位十八九岁的女子。说话的正是这位梳着双环髻的女子。
                    而面前的桌上已摆着一碗米粥和一小碟蔬菜。
                    “多谢了。”他朝二人点了点头。
                    女子将饭桌旁边的书案略略整理了一番便退了出去。
                    走过窗前,她悄悄回头向屋内探望了一眼。
                    那个人,让她回想起当年那位在谦堤上被众人簇拥着的少年官员。
                    当年那俊彩神飞的少年,和今天这位衣衫褴褛的下人,竟然长着非常相似的脸。
                    也许仅仅只是长得相像而已,她叹了口气。即使他还活着,也救不了淳州,救不了巧国。
                    能重振巧国的,只有下一任的巧王了。
                    流离在他国的难民,生计都没有着落,更不用说升山这种事了。


                    IP属地:美国18楼2022-02-11 03: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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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美国20楼2022-02-12 1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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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五)
                        芷清摊开书案上的杨州监察志,将早晨的见闻写了下来。这习惯是到任之初就养成的,如今监察志已有了厚厚一本。
                        杨州地处边境,州内多湖泊河川,州民多事农桑。因常年风雨顺遂,土壤肥沃的渭水以南逐渐成为庆国闻名的鱼米之乡。州侯姜越宽厚仁爱,早年间把杨州治理得井井有条,但自予王初年来渐渐不问政事,州中大事遂由令尹和州侯之女州宰姜佩商量裁夺。虽然与麦州众官相比,这两位官员比较因循守旧,但都算得上忠于职守的好官。总之,州侯的威望仍在,州民对州官们的称颂也多于抱怨,算是个颇省心的地方。只是连月来日渐增多的难民打破了杨州往日的平静,她的笔下也多了些凄凉悲惨之事。
                        越过书桌前低低的竹屏,他将目光投向正伏案疾书的她。刹那间,他忽尔恍然若失,眼前的人不知怎的变成了初出茅庐的自己,
                        —那个已在岁月里模糊了面目的十三岁少年。
                        那一年以头名的身份毕业于淳州少学,从此踏入仕途。父亲也在同年获得拔擢,由淳州府迁入燕朝,成为六官之一的重臣。彼时年少,踌躇满志,只知克己奉公,一心为民谋利。初为府吏,后为县正,十年后升任西泽郡守。适逢横贯淳州的傲江连年洪灾,百姓深受其害,众官却一筹莫展。不忍坐视的他主动请命兼任都水丞,带领州民修筑堤防水坝,开凿沟渠以引水归海,历时九年,水患终于息止。之后又五年,他建造出能随水位浮动的桥梁,使傲江两岸通达,又造出利用水流之力运转的水排,代替牛马进行耕种。因功绩斐然,为官清明如水,州民无不敬仰。总以为有朝一日也能像父亲一样入选扶龙台十二贤臣,名垂青史,受万世景仰。
                        然而,直到最后他才明白,身为官吏,性命都不由自己,更不用说荣辱成败了。交出金印紫绶的那一刻,梦想就此破灭。此后不到两年,国家也随着王的驾崩而倾覆了。
                        在位时忙于理政,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脱下官袍黯然收场,也没有设想过做回普通人的生活,毫无准备的他就这么被命运的波涛打得措手不及。
                        现在只是一个什么也做不了凡人,这样卑微的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如果做不成官吏,您…会选择做什么?”待她合上日志,他幽幽地问。
                        “这个问题可不常有人问。“她先是一愣。
                        “…在下失言了,抱歉。”回过神来时,他才意识到这样问有些冒犯了对方,不答也是情理之中的。
                        她却又是轻轻一笑,并没有一点怪罪他的意思。
                        “母亲说,人生之路有千百条。做官虽然是从小的志向,但不是非做不可。也曾想跟母亲学习医术,成为治病救人的医者。无奈天资愚钝,分不清也记不住各种药草的功效,只好作罢。不过,假如真的做不了官,我也不想闲着,最想做的就是在瑛州老家谋个痒序的教职。”
                        “为什么…想做教书先生?”
                        “教育可以开启心智,让人知书识礼。而闻道识礼在我看来是很重要的事。过去几朝的景王都不重教化,导致礼崩乐坏,百姓不知礼义,只知争利,做出损人利己的事也不以为耻,恃强凌弱也被看做理所当然。我想为此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这样的志向,比起做父母官也毫不逊色。”他叹道。
                        不过以一人之力,要改变一国的现状是绝无可能的,除非这个人是王。
                        “过奖了。听母亲说巧国先王重礼制教化,广办义塾,人民也多知礼守法,可是王享国也只有五十年。王究竟是因为什么失道的呢?“
                        之前也问过好些难民,但他们不是摇头不知就是顾左右而言他。今天和这个年轻人倒是颇投缘,或许能解开心中的困惑,她暗自思量。
                        然而,他的眉间此时却闪现出一抹难以形容的苍凉:
                        “前朝的旧事,不提也罢…“
                        竟然又是这种回答。


                        IP属地:美国21楼2022-02-12 22: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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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六)
                          “你不能信任我吗?” 她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迎向耀眼的阳光。
                          “不…,不是。”
                          “那为什么不敢说真话?”
                          他没有回答。
                          窗外的明媚衬得屋内越发地安静,静得让人感到一丝落寞和悲凉。
                          “算了,不为难你了。”她无可奈何地笑了笑。
                          果然只是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而已…
                          这时她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叹。
                          “先王是一个爱憎分明的人。”
                          “嗯?”终于肯开口了么。她转过身看着坐在阴影里的他。
                          “王讨厌半兽,因为半兽有着不同于常人的长相和能力;又仇视海客,因为他们出生于常世之外的地方,说着不同的语言,会带来一些奇怪的东西。王对无法理解的人和事感到不安和恐惧,于是颁布了对半兽和海客十分严苛的法令。…被当做海客的景王,想必在巧国也受了许多苦难。”
                          “据我所知,能像雁国一样善待半兽和海客的国家并不多,歧视半兽和海客并不足以让王失道啊。”
                          “没错。可是先王厌恶的不仅仅是半兽和海客。王还嫉恨贤臣,排挤忠良,因为害怕百姓爱戴他们超过了自己。…王没有容人的气量,才最终偏离了正道。”
                          “这才是置王于死地的真正原因么…”
                          “而被外界所称道的礼法,正是依据王的好恶而定的。礼法最初只有十条,然而每年都会增加新的条款,最多的时候达到三百条。百姓和众官的一言一行,都被这些礼法规定得死死地。合乎王喜好的,礼法中无不大加提倡。而不合王心意的人和事,都被礼法排除在外。”一旦被排除在外就意味着在王所管辖的土地上无可立足。
                          “…原来是这样的…”
                          原来礼法代表的是王的意志,如果不合天道伦常,对百姓来说不仅毫无教化的意义,反而是误导和枷锁啊。作为异国人的母亲那时并没有看到在巧国太平无事的表面下暗藏的危机。
                          两人静默相对了片刻,他喃喃自语的说道:
                          “王虽然是天命所归,但终究是人,是人就会犯错,天帝为什么要将一国的安危系于王一人身上呢…”
                          “你说的没错,没有全才全德的王,所以才需要官吏来辅佐王。指出王的过失并劝谏王回归正道,正是我们为官者的责任啊。”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脸上显出从未有过的严肃。
                          “官吏的责任…么?“
                          忽然间他明白了一件事:
                          原来自己从来就不是个合格的官吏,父亲也不是。
                          曾经以为把淳州治理好才是自己的职责,王的日渐昏聩,是区区地方官根本无力改变的事实。
                          然而,国家覆灭之后,淳州也无法幸免于难,多年的心血毁于一旦。
                          国家不是王一个人的家,国之兴亡也不是王一个人的责任那…
                          假如在王做出残暴的事之前,能向王进言,劝王改过自新,巧国或许还有救。
                          可是…
                          “可是,先王早已堵住了所有进言的渠道。“
                          “什么?“
                          “礼法第一条:臣不得议王,民不得议官。我刚才说了非议王的话,按礼法已是死罪。”
                          王不愿听到不同的声音,官吏和百姓对王即使心怀不满也不敢表露,口中也只能说出颂扬的话。久而久之,人民连质疑王的心都失去了。
                          “怪不得难民们对错王的事都讳莫如深。”很多疑惑,此刻都有了答案。
                          “假如先王能有惠帝的胸襟,能设立纳言司,广开言路,国家就不会灭亡得这么快…”
                          “惠帝?”
                          惠帝是巧国历史上统治了三百年的明君。王原本是位令尹家中的歌姬,有倾国之貌。跟随主人家一同升山,未料到却得到了天命。惠帝礼贤下士,又设立了纳言司,用以听取各方贤才的谏言,在位两百年时国家已强盛以极,后来因纳言司被奸臣利用,被篡改的民意和虚假的进言让王做出了错误的判断。国家因王广开言路而兴盛,又因此而灭亡。惠帝驾崩的当晚,本该统领百官建立伪朝的冢宰自刎而死,举国震惊,巧国此后陷入了长久的混乱。
                          “像惠帝那样贤明的王,也逃不过失道的命运么…”听他说完这段巧史,她也不胜唏嘘。
                          然而转念一想,建立纳言司倒是个不错的主意,一定要向主上提出这个建议。
                          “为什么许多王在登基之初都能励精图治,最终却又走上昏庸无道的绝路呢?”她忽然又想起了错王的失道,不禁对庆的命运产生了一丝担忧。
                          “玉座是让人迷失的东西,”他叹了口气说,“…官袍也是。“


                          IP属地:美国22楼2022-02-15 22: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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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七)
                            玉座光芒背后的阴暗,这世上能看得见的,又有几人。
                            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可以俯视众生的人,又有谁能自始至终保持赤子般的纯良…
                            ----
                            还不及细细思量他的话,她看见母亲和托着茶盘的小娥出现在门边。
                            小娥把一杯清茶放在阿成的面前。
                            “刚刚煎好的,小心烫着。”她轻声说。
                            杯中的茶显出淡淡的血色。
                            “这是…?”
                            “这是药茶。因为你背过病人,以防万一,还是把它喝了吧。”老夫人说。
                            “让您费心了。”
                            他端起茶杯饮了一口,苦,苦得深入肺腑。
                            “请问是用什么煮的?”
                            “是用赤雚的叶煎出来的。病人用的药也不过是赤雚的根和棪木的树皮熬成的。”
                            赤雚在杨州并不多,但在西泽的野地里随处可见。这种树根叶奇苦,无花无果,只能当柴烧,却又多烟。生命力倒顽强,在旱季也存活下来不少。这样毫无用处的东西,在医者的眼里竟然是救命的药。
                            可恨在淳州却没有人知道…
                            “是不是很苦?”芷清在一旁抿嘴笑了。这药茶对她来说可是劫数。
                            他摇了摇头,将茶一饮而尽。
                            如果能求老夫人写下药方,以母亲的脚程,一天内送回淳州州都应该是没有问题。
                            可是,又能交给谁?恐怕没有人会相信能治愈疫病的是这样寻常的东西。母亲的身体还很虚弱,弄不好无法安全返回。该怎么办…
                            “要不要吃些甜点压一压?”见他微微皱起了眉,芷清从小娥手中接过托盘,把盛着蜜枣的小碗递给他。
                            “不用了,都说良药苦口。”
                            “淳州现在怎么样了?”老夫人问。
                            “天灾人祸,州侯无道,民不聊生…”
                            “听说原来的淳州侯是个爱民如子的好官,可惜…”老夫人喃喃的说。
                            闻言阿成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如纸。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没事…”
                            老夫人忙给他把了脉,确定无事才放下心来。
                            “真是个倔强的孩子,跟我儿蔚林一样的脾气。”老夫人温柔的笑了,又细细打量起他来。
                            “模样和身量也差不多呢…”
                            又来了,芷清无奈地沉下了脸。
                            果然不出所料,母亲径直走进后堂的里屋,不一会便捧着一件衣物出来。
                            “把这件衣裳换上吧。“老夫人笑着走到他面前。
                            “这是您公子的衣裳,我怎么能穿呢?“他慌忙站了起来。
                            “不碍事,再说他也用不上。“
                            身上的短袍早已破旧不堪,背上还沾染了病人的斑斑血迹,老夫人拿出来的只是一件粗布长袍,也不算过分。他想了想,便不再推辞,恭敬地接了过来。
                            “小娥,快带他去东厢换衣裳吧。“老夫人吩咐道。
                            “顺便再煮一些粥来。今天领到的食物不太够,一会给难民们再送一些去。“芷清说道。
                            “小姐,…家里的米快用完了。“
                            “不管怎样,先用着吧,过不了几天就能领到俸禄了。”
                            二人离开后,母亲和她大略说了说阿吉的伤情,便背起竹筐出门采药去了。
                            看着母亲离去的背影,她忽然感到一阵心酸和悲伤。
                            在外浪迹的几年里,母亲仍保持着一家人在瑛州生活时的习惯,每年都要给他们兄妹缝衣裳,然而最后却得知儿子再也穿不上了。思子心切的母亲,见到年轻男人,常以对方像自己儿子为由,硬要把衣裳送给人家。当然,这种奇怪的要求也常常遭到对方的拒绝。
                            可是又有什么办法能让母亲忘记悲伤呢…
                            她叹了口气,收拾起桌上的碗碟来。
                            忽然,她瞥见阿成的包袱正从椅背上滑落下来,忙伸手去接,不料手掌却被什么东西砸得生疼。
                            这家伙到底带了些什么…
                            她把包袱捡起来搁在椅子上,鬼使神差地打开了。
                            只有两卷书和一柄被斑驳的布条缠得严严实实的东西,别无他物。
                            其中一卷名为《巧志.水经》,另一卷名为《开物志》。
                            《水经》中记载了巧国境内的江河湖泊的现况,还附有提防水坝的分布图。除了文字《开物志》中也有许多图鉴,都是从未见过的物件和一些像建筑一样的东西。两卷书看起来出自同一人手笔,字迹苍劲。扉页上都有一枚朱印,上书‘昊成’二字。
                            她拿起那柄长约三尺的东西,只觉得分量不轻。
                            将缠绕的布条一层层打开后,不由得吃了一惊。
                            这是一把极精良的剑。剑鞘泛着淡淡青芒,剑柄上盘着一只鳞爪毕现、似蛟非蛟的兽,眼珠是罕有的黑玉。
                            抽出一截剑身,剑光胜雪。细看之下,在一侧的剑刃上刻着许多咒文。
                            她隐约感觉到这些东西不是寻常百姓能拥有的。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稳健的脚步声,她连忙把剑藏在身后,迎了上来。


                            IP属地:美国23楼2022-02-19 23: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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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03 04:06: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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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广东24楼2022-03-10 02:55
                              收起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