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了……”苏泽愣愣的念道,但声音几乎是卡在喉咙中,沧桑物理,黑猫举起纤细的手,上面缓缓生出褶皱。几十年,生死两茫茫。仇报不了,恨放不下,活的人不人鬼不鬼。金翅雕负伤回到了苏泽身边,沉默不严,再次低头看向黑猫时,竟是苍老容颜。十泉介等人面向苏泽二人时,苏泽低头惋惜,
“为何不让我报仇,呃只要他们的命啊……”
苏泽颤颤巍巍的声音,就像在哀求,在悲愤一般。金翅雕一样仇视的看着他们。
“白家,商家,吉安城赫赫有名的珠宝商府,今狮族最团结齐心的两族。谁又知道,白商两家初来的人口生意,或弑杀他族,斩草除根。”
苏泽一字一顿的质问,“这样的种族,你为何要帮他们?为何我为族人报仇不行,他们这样的人却能名正言顺的活在兽人们的慕名下。”
众兽沉默,白狮见此,也不再隐瞒,只听他长叹一息,“怪只怪当初白某没有亲自前去,否则定不会留下你这祸根。这便是天意吧,我白某此生作恶无数,早已跟善沾不得半点。白族是父辈丢下的烂摊子,人丁稀薄,众心离散,老夫本就在一潭死水中挣扎。”
白老回头看看商权银,“小子,我从不在乎你是否认我这么一个舅舅。你把商白两族从死水里拉起来,从一无所有到现如今的空前繁华。比你那窝囊的爹好千倍万倍,也比我们这些不中用的老东西好千倍万倍。你是干净的崽子,本就不应该沾染我们手里的污秽。
苏泽,你寻仇,就把刀架在我脖子上吧,咔嚓一声,只到你一声痛快。当年围剿你苏家,本就是我白家的主意。如今,我白家也早就造了报应,后辈无用无得,人丁稀少,也算是兽神睁眼,对我们造下孽的报应罢了。但此事跟商家无关,商权银是那人唯一的儿子,你若还有人性,你就万不能动他……”
白狮上前,一扫长袖,双腿砸向地面,径直地跪在黑猫面前,重重地把头磕在地上,“砰——”久未起身。
“舅舅——”商权银再也克制不住地撕喊。
“你干什么?你凭什么跪我,你也配!”苏泽瞪直了双岩,恼怒地朝白狮嘶吼。但白狮不为所动,额头上磕破的淤血,弥漫着淡淡的腥味。
商权银低着头,此时他谁也看不得,两眼满是血丝。他出生时,他爹便feng了,整日在奎园守着,嘴里念着不知所辞,随后便吊着白绫离去了。母亲怨恨父亲,更是怨恨苏泽,对自己也从来没有注视过,爹不爱,娘不疼,就仿佛是他年幼的写照。可直到银母仍在临终前,把他拉到跟前。银母这般说道,我害的他,我糟践了他们的情,他到死也跟那只猫去了,死后我便一人去了,也不会扰得他们安生。她似着释怀了,却留着泪走的。
商权银不曾明白,长大时依旧不为明白,却直到今日,直到遭遇了这种种,方才明白。商权银上前毅然跪下,对着苏泽,道了声,“亚父……”
苏泽默了,发自骨子里的疯狂熄了,不可置信地望着商权银,一言不发。商权银朝苏泽一拜,
“我爹他到死依旧惦念着您,亚父。母亲临终时,也对您心呈愧疚。倘若父亲还在世,倘若他仍在,我应该尊称你一声,亚父……”
“……”苏泽那双眼睛不知何时流淌出眼泪,老猫泪水纵横,他这一生错得离谱,只到如今两人跪在此身前,一个是弑族仇人,一个……有是那人的子嗣。
世家恩仇,尽落得如此不堪。苏泽不知该哭,该笑?苏泽抬头幽幽地看向商权银,“罢了,商权银,我不动你,我也动不了你。但你也注定走了一条跟你爹那样不得善终的路,你们商家那恶心的血脉,如今也断在你手里了,哈哈哈——
我不用报仇了,我不必了……”
苏泽仰天苦笑,笑声缓缓成了咳嗽,咳出了血。
“是非善恶,你我都不再能决定,只道是我败了,苏泽败了。”良久,苏泽淡淡说道。“九魂歌,由仇恨滋养,永驻兽颜,定格死生。如今琴破弦断,苏某也当灯枯人尽。”苏泽脚下的红光缓缓而生,汲取着苏泽的生命力。十泉介眼神凝视着他,催动着兽印用水灵之力将苏泽全身包裹起来,企图阻隔他迅速消逝的生命力。
“熊兽,何必多此一举。”苏某本就是心死之人。
“你的善念仍在,也并未造成杀戮,为什么一定要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为何不放过自己呢?”十泉介沉声道。
“放过自己……?”苏泽觉的可笑,他还有什么值得留念的?“别在苏某身上浪费时间了。”血色的魔阵不断的冲击这十泉介的灵力。面对极界之力的吞噬,十泉介有些力不从心了,旁兽也都无从帮忙,只能眼巴巴看着苏泽慢慢变老。
忽的,金翅雕踏进了魔阵,并随手用羽翅割断了手上的动脉,血液随之涌出,落到了地上被不断的汲取着。魔阵生出红色的血线缠绕住金翅雕的伤口,疯狂吞噬着金翅雕的生命力。老猫苏泽慌了神,“憨子,出去,这不是你的事。”
十泉介也懵了,却无以不阻止,而是全心得压制着魔阵。
“我曾经对你说过的,你上哪我都跟到哪。”金翅雕上前抱住老猫苏泽。
“你是谁?”
“我是英勇无敌的雕!”
“……”
“……你、你是不是怕了,别过来。”
“什么雕不雕的,猫兽都喜欢吃鸟。”
“哇啊,你、你不能吃我,我不好吃的,我是兽人……”
“吓唬你的。你为何在这里?”
“我饿了……闻到……闻到你再烤肉,我可以吃一块肉,我可以帮你干活。”
……
“阿泽叔,我已经可以飞的很高了,你看我飞的好不好……”
“嗯,不错。”
“泽叔,我带你飞,好不好啊?”
“自己去玩吧,不用了。”
……
“憨子,如何……”
“阿泽叔……”
“以后叫哥哥。我现在这副面貌指不定比你还小呢。”
“哦,好、好吧……”
……
“憨子,这么多年了,为何一直跟着阿泽呢?”
“喜欢就跟着,早就没那么多理由了,泽叔。”
“也许,阿泽不值得……”
“值不值得我不懂,你上哪,我就跟到哪。您别把我丢了就是了。”
苏泽努力睁开眼,模糊的视线慢慢落到金翅雕身上。金翅雕用羽翼拥着苏泽,用胸膛的热量传递给苏泽。
“憨子,出去吧。泽叔要死了,你不应该……”
金翅雕冲苏泽笑了笑,“陪了泽叔那么多年了,离了泽叔不习惯。不管旁人怎么说,泽叔都是对的,憨子都陪着泽叔。”
不管是不是对的,不管多久多久。
“苏泽,活着的意义从来不是仇恨。命运是可以不公,但是命没了,什么都没了。”十泉介出声了,“那场战斗,族亲,兄弟,朋友,什么都不剩了。吾也曾恨过,但是吾还有侄子,朋友,师父,他们依旧是吾未来需要守护的人。
“年幼的你尚可以怨,可以恨。可你不思进取,利用身边所有的人陪你报仇。机关算尽,倘若商家家破人亡,是否要等他商家的后辈,同样去恨你。那时的你,又跟你恨的兽人,有何区别?
“苏泽,活在过去的真的是你的本意么?你周围的兽人呢,让他为你一起赴死吗?”
苏泽被金翅雕簇拥在怀中,十泉介的每句话都无比清晰的传到了他的耳边。活下去?苏泽愣愣的看着金翅雕,“憨子,你说,我们还可以一起活下去吗?”苏泽轻声地问。
金翅雕满不在乎地说,“你做决定吧,泽叔,我不知道。我跟着你……”苏泽颤颤地用手捧着他的脸。
苏泽感受到了掌心传来的温热,以前为了死人,浑浑噩噩了半生。但这只兽人,伴着自己疯,陪着自己错。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
苏泽赔了岁月年华,该回头了,那只雏鸟长成了金雕,他却还没好生生地看着。
“我们好好活下去,一起活下去吧。”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这辈子他磕磕碰碰,行尸走肉,却又等来了这么一个兽人。给他一点时间吧,让他能够陪一陪他。
感受到两人重新升起的渺渺求生欲,十泉介灵光倾泄,全力释放出灵力压制魔阵。
蓝色的六芒星阵从脚下升起,并迅速向外延伸,向魔阵侵蚀。一股银白色的兽力从十泉介背后传递而来,注入到六芒星阵之中。见到凉此举,其他兽人纷纷效仿,众兽齐心,当蓝色的六芒星包裹住苏泽何金翅雕时,魔阵被摧毁了。血色的妖气如焚烧殆尽,消逝在天边。
十泉介气力透支,收手后,踉跄地往后微倒。被十泉浩伸手撑住,凉从另一边抵住十泉介。
金翅雕松开了苏泽,被苏泽牵住了爪子。苏泽目光注视着十泉介。“熊兽,谢谢你。”
“不客气,事情到此告一段落吧。当务之急,治疗并安置好这里的山民。同时,把关押的兽人放了才是。”十泉介站定,略显疲惫。
“你们放心,苏某无意伤及他人,早已命手下带他们下山……但迟迟不见人来报信,青泠,带他们先去地牢吧。”
一行兽人尾随青泠前往山牢,十泉浩和见舟硕甚是心急,而商权银也心系孝祁。等到了一个山洞旁,正欲出声,青泠忽的察觉到洞内弥漫着浓厚的血腥味,顿感不妙。
“二弟,三弟!”青泠怒吼,“谁竟如此歹毒,到底是谁!”
两只赤金鼠的尸体横躺着,死状不忍直视。十泉浩恐惧地看着尸体,“小安他,小安他……”
凉先一步寻视了一圈,“这里面没有其他兽人。”
“不对,老四,老四呢?”青泠悲痛万分,“我还有个弟弟,必须找到他。”才能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跟我来。”凉第一个冲出山洞,其他兽人尾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