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雪纷飞。
她昏昏沉沉地躺在榻上，听着外头凛冽的风雪声。
多久了……过去多久了？
她被囚禁在这里有多久了？
柳依依下山后的第三年，那个男人找到她，克制地表达了对她的心悦之情。
彼时她跟在焦卿的身后一心想要得到他的喜欢，对于这个莫名其妙出现在她面前的男人并没有多大想法。
“浦汉，我的名字。”黑发雪肤的男人失落一般地喃喃。
她对此不可置否地笑笑，依旧跟在焦卿后面。

最初浦汉只是偶尔来拜访她，沉默地看着她使尽浑身解数换焦卿一笑。
到后来某一日，他忍耐不住暴露本性掳走了她，把她藏在万剑山他的洞府里。
她想过逃，可是这个男人谨慎又可怕，他漂亮的面孔没有一点笑容，琉璃般的眸子冷冷清清，阴郁得令她害怕惶恐。
她被他灌下软筋散，没有力气动弹，只能歪在香妃榻上，昏昏沉沉地陷入醉生梦死。
可她不愿意屈服。
尽管他是早已到达渡劫期的剑尊，而她只是初出茅庐练气期的合欢宗弟子。
她不愿意就这样度过短暂的被囚禁的一生。

所以她学会了服软，就像现在一样偎进他怀里。
剑尊的怀抱是冰冷的，他抚她的发，到她细嫩的脖颈。
软筋散的作用慢慢消失——距离上一次被喂药已经过去了三天。
他自然能察觉到手下脖颈里纤细的脉搏开始恢复生机，所以他再次拿出了软筋散。
苦涩的药味窜入她的鼻尖，她睁开了眼，长长的眼睫微微颤动。她抬起头，精致的面容在常年的囚禁下显得脆弱苍白。
“好苦……”她皱起眉，睁大的眼湿漉漉的，带着讨好与撒娇的意味。
男人垂眸看着她，冷峻的神色松动了几分，但他深邃的瞳眸像看穿了她的目的一般。
通讯灵符忽然亮起来，男子不安的声音随之传响起。
“剑尊，几位长老有要事相商，请您速速过去。”
他关上灵符，将药放在一旁上：“你缓一会再喝。”
然后便出门，迎着风雪御剑离去。

柳依依松了一口气，此刻她渐渐恢复了力气，慢慢地撑着身体坐了起来。
榻前正对着一面铜镜，她看到自己清瘦羸弱的模样，眼睛里却透着坚毅的色彩。
她要逃，趁着现在他出门，她一定要逃走！
她打开门，冰冷刺骨的风雪扑面而来，还在练气期的身体被冻的发麻。
她咳嗽了起来，风将她的身体吹得摇摇欲坠，然而她没有一刻停顿，奔入茫茫风雪里。
好冷……
好冷……
她有些麻木地重复着走路的动作，然而风雪迷人眼，下山的路似乎没有尽头。
手指已经冻的发紫，连带着四肢仿佛也不再属于她的身体。
快了……快了……只差一点点。
因为寒冷她死死的咬紧牙关，不停地在心里安慰着自己。
忽然间，她看到了远处似乎立着一道人影。
她兴奋地睁大眼睛——站在山脚下的人一定，一定是万剑山的弟子。
只要是这样，她一定会获救的！
她迫不及待地奔向那道身影，用尽了所有的力气。风雪刺痛她的面颊，因激动与冷意生出的泪水打湿了眼眶。
只要……只要！

那人回身，在极冷极冷的雪天，却没有被任何雪花沾染上他的发梢。
墨色的发与雪白的肌肤交映，他琉璃似的眸子冷冷地看着她。
那一瞬间，她顿住了脚步。
极端的寒冷让她已经不能做出任何表情，她立在原地，想要尖叫或者是哭泣，但她的确只是呆呆地站着。
剑尊没有说话，看着面前的女子，神情漠然。
那是他发怒前的征兆。

她再一次被他带回了洞府，这一次她被他放在榻上，下一刻一碗浓黑的药汁便强硬地灌进了她的嘴里。
她冷的不停发抖，喝不下那苦涩的药汁。
但他捏着她的双颊，强迫她喝下。
她呛得眼睛发红，泪水顺着眼角没入发梢。
还不待她喘一口气，又一碗药被他端来递到嘴边。
舌根已经彻底被苦涩麻木，她被连续灌了三碗软筋散，很快感到昏沉无力，软软地瘫在了榻上。
屋子里烧着地笼，她觉得热，又觉得冷。
昏沉的滋味不知道是软筋散给予她的，又或者是其他的什么。
剑尊只是漠然地看着她蜷成一团瑟瑟发抖。
她惯来擅长谋取他人的怜悯与爱惜，从前他上过很多次当，这一次不会了。

恍惚之间，她感觉自己被他抱到双膝上。衣衫尽褪，男人冰凉的吻像雪花附在她滚烫的背脊上。
他无视她的干涩，用力地进入了她。
她美丽的眉皱成一团，难以承受地推阻他。然而软筋散让她的挣扎显得微不足道，男人以绝对的力量按紧她的腰肢。
她痛苦地吟哦，泪水涌出眼眶。
剑尊惩罚着她，不理会她悲哀的讨饶，也不在意她滚烫的体温。
一场激烈的情事几乎让她去掉了半条命。
或许修真者不该像她这样脆弱，然而一个如她一般初初步入修仙途中的羊犊没有因长久的高热死去已经是极度幸运了。
她的嗓子嘶哑肿痛，身体也是钝痛难忍。
好在她还是熬过了这个冬天——灌完她三碗软筋散，剑尊强迫了她一夜后就消失在她面前。
她慢慢地自愈，慢慢地恢复了身体。
她还是要逃。
经过那一次的教训，她相信自己这一次一定可以逃脱。
在此之前，就让她继续装作可怜的菟丝花，摇尾乞怜以降低浦汉的警觉性吧。

二月初四是剑尊的生辰。
这段时间他一直忙于门派事务，不曾见过她。
然而到了他生辰的那一天，他还是决定要回去。
他抱着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微小期待，幻想着这一世的她还会同以往那样热情地为他举办生辰会，忙前忙后，笑意盈盈。
推开了那扇门，吱呀的一声，如古老的旧梦再次重演。
剑尊看见了房间里白衣的少女，她站在窗棂旁挂着一串风铃。
纤细白皙的手拨弄着风铃，她如琉璃易碎的精致侧颜如梦似幻。
“你回来了啊。”少女一笑，一张妍丽的面庞便似画龙点睛一般霎时间生动了起来。
她歪了歪脑袋，上前自然地牵过他的手：“今天是你的生辰，我为你做了一串风铃，好看吗？”
她自然而然地略过了前段时间他们之间的矛盾，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甜蜜而热烈地笑着。
剑尊恍惚了起来，这样的她，就如同前世的她回来了似的。
他不自觉就陷进了旧梦。
细细温存，细细保留，只要她一人。

“不要喝了。”他看着少女皱紧黛眉，下意识制止她喝下软筋散的动作。
少女吐了吐舌头，俏皮回道：“免得某些人又疑神疑鬼的。”却还是乖乖将药一饮而尽。
她皱巴巴的表情让他心疼极了，剑尊爱怜地抚摸她的发：“以后就不要再喝了。”
所以很自然的，她再次逃走。
这回她很成功地离开。
直到一年后他找到了她，如上次一般冰凉地看着她。
少女却扑进了他怀里，热切地亲吻他的侧脸：“浦汉，我好想你！”
他想问她，那为什么还要离开他？
可少女依恋热情的吻让他恍惚起来，他慢慢搂住她纤细的腰肢。
她在他怀里喘息，声音娇软甜腻。
“浦汉，我也想修炼，直到站到你的位置——你难道不想我们一起到白头么？”
修仙者容颜不老，哪里有什么白头。
他却跌进她软语温存里，选择了放她离开。

柳依依拒绝了剑尊陪她一起游历的提议，她笑：“修炼是一个人的事，我不想到时候成为你的妻子以后，你要被人戳脊梁骨地说三道四。”
她很聪明，了解浦汉以后只用三言两语就可以让他心花怒放。
男人尽管不舍也没有多加阻拦，放她去了。
柳依依热情爽朗，她生得极美，银发红眸，张扬又热烈。
于是游历的途中除了认识新的朋友，也有一见钟情的戏码发生。
那位名叫叶雍的万剑山弟子便是这出戏的男主角。
他被柳依依艳绝的美貌与张扬的性格深深迷恋，颤巍巍一颗少男心向她提出结为道侣的请求。
美人斜睨他一眼，眼尾胭脂如桃花芬芳，她笑：“荣幸之至。”
婚礼过后，她携着微醺之意抛下新郎回到合欢宗的洞府。
美人摇摇晃晃，看到洞府前站着的男人。

他身姿玉立，墨发披散在背后。
月华倾泻在他身上，莫名的显得他有些落寞。
她莫名看出了点可怜的意味。
她一步一摇，向他走过去。
男人却等不及了，上前将她揽进怀里，摸着她的后脖颈用力地吻上她的唇。
她带着安抚意味地抚摸他的发顶，像抚摸一只巨型大犬。
他们边吻边进入了她的住所，衣衫一件件落下。
云销雨霁后，他问：“为什么，骗我？”
他的音色向来清冷又低沉，说这句话的时候居然给她听出来委屈的味道。
她想笑，也真的笑了。刚经历过滋润的眉眼还带着水雾，烟视媚行，她笑着吻他的唇。
“没有骗你啊……”她微微喘／息，尾音带着颤。

“我虽然嫁给了他，可是……爱的人还是你……”
她在他的攻势下有些语不成调，打掉他作乱的手，她亲昵地揽住他的脖颈：“我嫁给他，只是为了得到元阳——你知道的，我身在合欢宗，只能用这个法子修炼。况且，你的精力始终是有限的。”
剑尊从没有一刻是这么失落与不甘，他无法永远独占他的爱人——尽管很早以前他就知道了。

柳依依成婚以后在收到的贺礼里看见了焦卿的名字。
如果不是这个她都快忘掉了他，说起来他也算是她下山之后的第一个男人。
彼时焦卿在历练时中了情毒，柳依依为了他不死掉只好舍身相救。
或许短短交集之后，这个男人对她很好导致她有些依恋他。
不过凭借着她被囚禁后此人销声匿迹的行为，柳依依对他已经没有什么感情。
但她还是热衷于看到背弃她的男人再一次陷入爱河，做她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
焦卿没有想到会再一次见到柳依依。
在那场巨大婚礼上，他一度因她眉间灼灼桃花色而神魂颠倒。然而她终究成为了别人的妻子。
此刻少女一袭红裙，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焦卿，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最近剑尊的醋味非常大。
柳依依为了安抚他的情绪天天都陪在他身边，当然偶尔会去看看焦卿。
这个男人很快便再一次沉迷于她——对她而言，已经可有可无。
某一次回万剑山时，柳依依却遇到了自成婚后便一直被她抛之脑后的叶雍。
少年捏着皱巴巴的合契书，恼怒得双眼发红：“你是我的妻子，可为什么你甚至你不愿意看我一眼？”
柳依依再一次被掳走，但是这一次她不再惊慌失措。
她被少年丢到榻上，自然地接过他递来的软筋散，甚至喝完以后还掏出蜜饯吃了几颗。
那小少年脑子一热做出了这种事，现在回过神来开始羞愧难当。
他红着脸问：“刚才，没有摔疼你吧？”
柳依依笑着晲他一眼：“所以你能放我回去了？”
少年果断拒绝：“那怎么可以！你是我的妻子！我不会允许你和……”
“行了。”她打断他，合上眼假寐，“我还是奉劝你一句，能早点放手是好事。”
那少年恼得面红耳赤，坐到她身侧，没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