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柜靠在东墙,水桶成排立在旁边,此刻全是满着的,笃儿说厨房里的人一大早就得起床把水全烧好打好,然后才能做别的事情。
我问她厨房里还有什么人,她说除了我俩,还有宋妈和刘叔陈叔,今天是买米买菜的日子,他们出门要下午回来。
我没搞清丫头口中的刘叔陈叔到底是什么人,不过她既然这样叫,必是上一辈人,待会见了面我也照猫画虎,如此称呼好了。
笃儿没和我说两句,就跑去拜灶王菩萨。一副虔诚的样子,嘴里念念有词。
我跟她开玩笑,“你们苗家人也信灶王菩萨?”
她插好香,摆好供品,对我说道:“灶王爷是好神,多上些供品,说些好话,他就会帮你的。”
“帮我?怎么帮?”
笃儿颇为神秘地眨了眨眼,把我拉到一边,低声说,“阿城大哥,我偷偷告诉你哦。”
“哦……不是秘密吧,你说好了。”
“那天厨房里就我一人,我做了一大桶麦芽糖,放好等着祭灶王爷用。然后外面有人叫我出去帮忙,我以为一会儿就好,谁知忙到大中午才回来,结果该我给三爷一屋子人做的午饭全没来得及做,早上蒸的馒头也蒸坏了,我可害怕三奶奶骂人的样子,急得团团转。”
“然后呢?你怎么办的?”
笃儿晃了晃脑袋,又神秘兮兮地笑起来,“结果我急匆匆赶回来,看到这儿摆着一桌子做好的菜!还有旁边那个桶里,麦芽糖全没了!”
说完她得意地看着我,大概想从我脸上看到震惊的表情。
我颇有些哭笑不得,勉强扯了扯嘴角,“你是说灶王爷吃了你的糖,帮你的忙?可不一定,也许是别人偷偷做的。”
“我就知道你这么说,我把整个厨房的人都问遍了,那天刘叔回家,陈叔和宋妈照例买粮食,这里根本没人,”她越说越激动,挥舞起麻杆似的细胳膊,“我还跑去北边的大厨房问,也没人过来啊。肯定是灶王爷帮的我!”
我对这些怪力乱神的事从来不信,看她急切的样子,又不好意思泼冷水,“也许,也许是人家不告诉你而已。”
“他们才没那么好心,厨房里都这么忙,谁也顾不了别人。而且送酒的时候三奶奶还夸我这顿饭做的好呢,说我长进不少。唉,她可从来没夸过我呐……”
“这个……”我还想继续提醒她别的可能性,这丫头却干脆冲我一瞪眼,“阿城大哥也不信,是不是?”
我心说没必要再纠缠这个,索性斩钉截铁地说,“不信!”
我走到灶台旁,舀起一碗水喝,听到她“哼”了一下,不屑地说,“算了,不信拉倒。反正有人信我。”
竟然真有人信这种事,我倒是很好奇,“谁啊?”
“四爷呗!”
“噗——”,我嘴里的水一下子全喷了出去,“四爷?”
“对啊。”我压根儿没想到笃儿说的人会是张起灵,印象中,他俩可算是完全不搭调的两个人,忙问道,“你怎么有机会把这事跟他说?”
“有什么奇怪?四爷人可好呢,他来这儿熬药,我常跟他聊天。”
原来如此,我想起张起灵盯着一个地方发呆的样子,心想所谓聊天,大概是这丫头一个人说,他就负责干巴巴地坐在那儿听吧。
笃儿给我指指厨房角落,“那边的东西你别动,都是四爷拿来的药材,他要用的。”
我点点头,“他常来?”
“嗯,”笃儿卷起袖子,拧好抹布,开始擦灶台,“四爷比大夫厉害。我听宋妈说前几年他来的才勤,给小小姐配药食。现在听说她身体好了,人也来得少了。”
我立刻联想到,张起灵说相信灶王爷的事,八成是熬药时候敷衍这丫头的。
结果笃儿又瞪我一眼,还告诉我四爷对她讲了一句话,“有些事看起来不可能,但事实就是这样发生的,有些眼睛可是一直在暗处盯着咱们。”
我仔细思索这句话,想象着张起灵说话时轻描淡写的样子,真不知道他大脑是怎么转的。话说如果这件神乎其神的事是张起灵讲给我听的,我还会毫不犹豫地否定它吗?
确实值得思考。
我走出屋外,抬起头伸个懒腰,突然发现从这个天井向上望,天空特别之深。
不知道张起灵现今到了哪里,又在做些什么。笃儿虽然可爱,我仍是不太习惯离开他屋里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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