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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じ☆龙ひ游ざ‖【211228】龙游续——逐鹿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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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长安来客
江溪县衙中堂内,一块行书“慎勉”的匾额悬挂正中,主位上丁五味惬意地咬了一口千层酥,接过县令阴平递过来的热茶,“阴县令别客气,快坐快坐。”阴平笑着答应一声,在下首坐下。
立在一旁的楚天佑摇摇头,问道:“户房典吏何时能到?”
阴平拱手答道:“大人还请放心,下官已派人到丝坊里传唤,不过一刻钟便能过来。恕下官直言,下官从未向上呈报过新制缂丝,也不知坊间怎会有此传闻。”
“哦?那阴大人可知刘娘子将瑶池献寿图公然出让,难道大人觉得此举十分合乎情理?”
阴平连连摆手,赔笑道:“下官不敢、不敢,初闻此事时,下官也曾问过主管织造的典吏,他回报说刘娘子并未将织品出让,献寿图仍存于官坊中供其他织娘观摩,许是刘家人想借此谈些别的买卖罢了。”
楚天佑轻捋鬓发,“竟是如此?”见阴平老实点头,他轻笑一声,转移话题,“不知阴大人是哪年中的进士,到江溪县为官有多少时日了?”
阴平下颌的山羊胡子抖了抖,自觉有些被冒犯,但他也看得出来,钦差大人对庶务一窍不通,反而对这个白面书生言听计从,只得勉强答道:“不才下官正是义熙十年中的进士,自登科后被派到本地已有十八年了。”
“奸臣当道、法度废弛,阴大人却仍能将江溪县治理得民富业兴、仓廪充实,可见勤勉爱民之心。”
“大人谬赞了,都是下官的分内之事,前些年昏贼窃国、荒淫无度,县里百姓实是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幸而当今国主仁德,轻徭薄赋,约法省民,江溪县的百姓才能安享太平。”
“近来粮价、盐价如何?”
“今岁丰收,粮价又降了许多,一石约为120钱,盐价一石约有200钱。”
“赋税征收可还顺利?”
“如今家家户户日子都好过了,收税自然简单许多,已收上来的田赋有六万四千多两,丁赋七千八百多两,可要下官将税册取来给大人过目?”一连数问,阴平看楚天佑的目光完全不同了,他开始怀疑这个书生模样的公子才是钦差大人,那个吃着点心打瞌睡的不过是障眼法,是钦差大人在考验他的心性。
“大人不必忙了,在下只是替钦差大人稍作了解,回头写报文之时也好添上两笔。”楚天佑笑着拦下站起身的阴平,此人确实是可造之材。
此时门外有人道:“卑职户房典吏李峰求见大人。”阴平朝丁五味一躬身,询问是否让人进来,丁五味忙灌下一口茶水,端正坐姿点了点头。
少时一个身材矮小的皂衣典吏进来,跪下给丁五味请安。丁五味清清嗓子,问道:“李峰,刘氏刘广荣曾说刘娘子织出了两件凤尾戗缂丝,其中一件送进长安了,此事可是真的?”
“大人明察,凤尾戗织法极为复杂,小的亲眼看着刘娘子并几个学徒花了三年时间才将瑶池献寿图织出来的,断无可能再织出他物。”李峰重重磕了个头,斩钉截铁地说道。
“既然如此,那你为何准许刘娘子将献寿图卖出去?为何不将之留在官坊里?”
“大人恕罪,小人万万不敢,原是刘娘子趁人不备,将献寿图从官坊带走了,而后便一直称病在家,听闻她要将之卖出时,小人还到刘宅见了她一面。
刘娘子指天发誓说自己不会将献寿图卖了,只是借此名头与各地富商谈些其他买卖,小人让她交出献寿图,无奈她怎么都不肯,还让小人切莫将此事声张出去,待过一月她便会将献寿图归还官坊。小人该死,生怕县令大人怪罪,便谎称献寿图仍在官坊之中,请大人责罚……”阴平乍听得此言,气得直发颤,怒骂李峰是个卑贱竖子,丁五味见他仿佛要被气昏过去,忙起身将人按在了椅子上。
“你是何时去的刘家?当时刘娘子是否确然有疾?”楚天佑突然发问。
“这……小人约莫是在上月月初去的刘家,彼时刘娘子脸色如常,不像是病了。”
“当时在刘家,除了刘娘子,你可还见到刘家其他人?”
“小人还见了刘广荣,便是他亲自带小人去了刘娘子的院子,又将小人送出门外。他确然问过小人与刘娘子的谈话,不过小人并未告知。”
“你上月月初去找过刘娘子,今日已是冬月十三,刘娘子仍未归还献寿图,你就没有再找她问个明白?”
“大人恕罪,卑职前几日……哦五日前,去过刘府,但并未见到刘娘子,只听刘广荣说她到乡下收蚕丝了。卑职生怕上峰得知献寿图丢失一事,不敢大肆寻找刘娘子,只让刘广荣在刘娘子归家时来通禀一声。”
楚天佑缓缓展开折扇,陷入沉思。上月月初,刘娘子确实还在家中;尚饪于上月二十六去过刘娘子的院落,未见到人便被赶出。若是刘娘子当时已不在刘家,刘广荣为稳住尚饪,大可安排人假扮刘娘子,不必将人带到刘娘子院中又赶出去,因此极有可能直到上月二十六,刘娘子都安然在家。此后到本月初八前,发生了什么使刘娘子离开刘家……
阴平见钦差大人不再垂询,命人将李峰锁拿下狱,择日再处置。丁五味奇怪道:“这么说刘娘子的确只缂了瑶池献寿图,刘广荣为何说还有另一幅缂丝?”
“很显然是刘娘子用这套说辞诓骗刘广荣,如此他才敢大张旗鼓地宣称要将献寿图卖出去。”珊珊见楚天佑不发一言,出声替丁五味解惑,“只不过刘娘子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对大贾给的筹码百般挑剔,或许意味着她确实不想将献寿图让出,但她又以此为名引得众多商贾聚集于此,这是为何?”珊珊对刘娘子的目的猜之不透。
“刘娘子莫不是……想招个赘夫?以献寿图来试探来者的家底和诚意?”阴县令顺着珊珊的话往下猜想,得出结论。
珊珊忍住想笑的冲动,温和道:“招赘应当是要见一见来人的罢,我听闻刘娘子并不乐见来此的富商。”
阴平点点头,“不如请钦差大人下令,派人查访刘娘子所在,或将刘广荣传来讯问一番,找到刘娘子,便可取回献寿图,也可知她如此狂悖是何缘故。”
“不,先将刘家的籍册取来,李峰所犯之事不要声张,对外只说是他贪墨银两才被捉拿。”楚天佑霍然将折扇合上,止住了丁五味的话头。
少时一名典吏将籍册奉上,楚天佑迅速将册子翻了一遍,而后吩咐道:“阴大人,烦请派人以贿赂官坊主吏为由将刘广荣父子传来,并将刘宅围住,不可随意进出;珊珊,你去一趟官坊,看看是否有人知晓刘娘子的下落。”
安泰街官坊内,珊珊看着战战兢兢的一排绣娘,吩咐衙役守在门口,柔声道:“诸位娘子无需惧怕,钦差大人得知刘娘子创出了凤尾戗技法,命我来召她前去做一番诠释,并无他意,你们可有人知道刘娘子现在何处?”
绣娘纷纷摇头,直道她已有近两个月未来官坊了。
“那你们可知刘娘子有什么常去的地方?譬如胭脂铺、首饰铺子。”
“瑞娘……就是刘娘子,是喜欢去城南一家叫缘春的首饰铺子”一名绣娘起了头,其他人又纷纷补充了刘瑞娘喜欢的胭脂铺、糕点铺、戏班子与传奇话本,唯有一个看着约莫十三四岁的瘦小姑娘并未言语。
珊珊特意点她上前,拉着她的手问:“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了?”
“我叫花团,14岁”小姑娘的声音又细又软,但却不怯弱,睁着水汪汪的眼睛好奇地看着珊珊,一旁年长的绣娘笑道,“花团是瑞娘的亲传弟子,手巧得很。”
珊珊理了理小姑娘凌乱的碎发,抬头道:“我瞧这孩子挺聪慧的,既是刘娘子的亲传弟子,想必对凤尾戗织法也略知一二,我这便先带她回去,有劳诸位过来一趟,若是谁见到刘娘子烦请到县衙知会一声,钦差大人必有奖赏。”
一众绣娘齐齐躬身,喜笑颜开地出去了。珊珊看向身边的小姑娘,温柔道:“花团,你告诉姐姐,刘娘子有没有跟你交代过什么?”
“姐姐,钦差大人是从长安来的钦差大人吗?”花团抬头看着面前的漂亮姐姐。
“是,花团曾去过长安吗?”珊珊有些惊讶。
“我没去过长安,但是我知道,师傅一直在等长安来的钦差大人。”
“刘娘子为何要等钦差大人呢?”
“师傅说她有很重要的事情想告诉长安的钦差大人,但是大人一直没有来,于是师傅就创出了凤尾戗,她说这样就能见到钦差大人了。”
“花团,刘娘子拿走官坊里的瑶池献寿图,是不是也是为了见到钦差大人?”
花团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虽然我不明白为什么这样就能见到钦差大人,但是师傅说可以,她还说等钦差大人来了她就把献寿图还回来。”
珊珊凝眉,盗走献寿图、公然叫卖就是为了让长安派人前来追查,刘娘子知道了什么?有何冤屈?她再问花团是否知道刘娘子的下落,花团只是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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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剧中同时出现了太尉、光禄寺卿、刺史、郡守还有礼部刑部知府等等设定,所以我在官吏制度方面,采用了三省六部制为主、三公九卿制为辅、地方州郡县制并行的综合制度,简称“六部九卿郡县制”,哈哈哈哈~~~


2026-03-29 03:32: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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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拨开云雾
冬日昼短,酉时初刻,县衙的花厅里便已燃起了四面山水梨花木纱灯,侍女将菜肴上齐后迅速退了出去,阴平躬身请丁五味入席,“冬日菜色简薄,还请大人见谅。”
“唔不简薄不简薄,金银肘子、四喜丸子、东坡烧肉,都是我爱吃的,阴县令有心了。”丁五味夹起一块肘子放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
楚天佑给珊珊挟了一筷子冬笋,回头看了看不怎么动筷的阴平,“阴大人,刘家父子在牢里还算安分吧?”
“大人放心,都挺安分的,下官特意嘱咐了,他们不会与李峰有任何接触,”阴平惭愧道,“下官实在是没想到,不过是借着行贿的由头吓他们一下,他们竟真的招了,李峰主管丝坊多年,竟收了不少回礼。下官治下不严,还请钦差大人治罪。”说着便跪在了地上。
丁五味咕嘟一下把整颗丸子咽了下去,险些噎住,一边咳嗽一边伸手要将人扶起来,阴平被他的模样吓到,忙主动从地上爬起来给五味顺气。一时场面有些莫名的喜感,楚天佑与珊珊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笑意。
五味好不容易缓过劲来,拍着阴平的肩膀道:“我说阴县令呐,这礼又不是你收的,而且现在人也抓住了,咱就别什么事都往身上揽了,快吃饭吃饭。”阴平依言坐下,丁五味又问楚天佑:“徒弟,刘家父子都抓到了,我们还围着刘宅干什么?”
“刘家父子抓到了,但刘娘子并未现身,围住刘家是为了向她明示我们已然制住刘家,她大可放心出来,不必担心受到威胁。”楚天佑又给珊珊夹了块糖醋排骨。
“可是这都整整一天过去了,隔壁县的人都知道钦差大人在江溪县衙里,刘娘子就是没个影,我们不再派人搜一搜吗?”丁五味摊手。
楚天佑放下筷子,看向丁五味,“其一,刘家家丁已将刘家祖宅、亲朋居所等刘娘子可能去的地方都寻访过,他们都找不着,县衙的人去找更是枉然。
其二,刘娘子费尽心血设局引钦差来此,必然是有冤要诉,我们若派衙役搜捕,她难免会认为,钦差大人也受刘广荣蒙蔽,从而更不敢现身。因此我们无需逼得太紧,我想过不了多久刘娘子便会出现的。”
五味勉强点头,又问阴平:“阴县令,衙差在刘家有没有找到瑶池献寿图啊?”阴平摇摇头,五味叹了口气,他不过是想给他爹买个寿礼,怎么如此艰难。
“五味哥,你问了半天,还没说你和那些富商谈得怎么样?他们应该知道不少刘家的过往吧?”珊珊用锦帕拭了拭嘴角。
提到这个,五味又来了精神,“那是当然,珊珊你是没见着啊,那些大贾昨晚在宴席上还一副骄傲得意的样子,今天在县衙都恨不得给我跪下来哈哈哈哈……”
楚天佑清清嗓子,横了五味一眼,五味瞬间敛了笑声,恢复正形道:“那些人也没说什么新鲜的,还是说刘广荣见钱眼开,靠着长姐赚钱不让她嫁人,致使刘娘子脾气越发古怪,还有就是刘兴宗年方三十二,就已经求子求出毛病来了,一个人跑去庙里烧香,你们说奇不奇怪……”
“刘娘子的脾气是如何古怪?她以前的性情不似如今?”楚天佑打断五味问道。
“那个申老爷是这么说的,他与刘家做买卖十多年了,刚开始还常常能见到刘娘子,那会儿她虽不爱说话,但也不至于喜怒无常。最近几年刘娘子的脾气是越发大了,据说与刘广荣时常争吵,也不爱与生人往来。”
“刘娘子的性情变化是自何时开始的?”
五味茫然,阴平也道:“衙役问过刘家下人,他们都说刘娘子脾气一向不好,未曾察觉她有什么变化。”
珊珊却不认同,“官坊里的绣娘都对刘娘子的喜好知之甚详,可见平日相处应是比较融洽的,如果刘娘子性情怪异,官坊的人也该对她颇有微词才是。”
“除非,刘娘子只有面对刘家人时才喜怒不定。”楚天佑接过话头,“五味,你方才说刘兴宗去庙里烧香,他去哪个庙?”
五味不屑一笑,“他哪个庙都去,注生庙、城隍庙、观音庙、玉帝庙……所以说他这个人有毛病嘛!”
“这个……下官也略有耳闻,刘兴宗还曾来县衙求过纳妾文书,然我朝律法明文,男子四十无子方可纳妾,户房的人未曾给他。”阴平赞同道。
楚天佑不再说话,敲着折扇在厅中缓缓踱步,陷入沉思。忽然屋外有人禀报,道是有一个乞丐自称是刘氏刘瑞娘,求见钦差大人。
丁五味穿着官服坐在大堂之上,看向堂下跪着的身形佝偻、浑身脏污、雌雄莫辨的乞丐:“你且抬起头来。”
自称刘瑞娘的乞丐抬头,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此人脸上满是伤痕,有的已然结痂,有的肿胀化脓,惨不忍睹。若此人真是刘娘子,难怪刘家人多日遍寻不获。
丁五味克制自己不要露出太过惊吓的表情,开口道:“来、来人,先带这人下去梳洗一番,找个与刘瑞娘相熟的人过来认一认。”
堂下之人磕了个头,“谢大人体恤,草民能够自证身份,”说着将系在腰间的竹筒解下,双手举起。
两名衙役用衣袖垫着手将竹筒接过,从中取出一卷锦缎,将之徐徐展开,仙人衣袂飘飞,花台渐迷人眼,质素莹洁,设色秀丽,画界精工,烟云缥缈,承空观之如雕镂之像,正是以凤尾戗缂成的瑶池献寿图。
丁五味呆怔良久,回过神来看向一旁的楚天佑,对方微微点头。他命衙役将缂丝妥善收好,手持惊堂木拍了一下,“刘瑞娘,你为何私自将瑶池献寿图从官坊中盗走?”
刘瑞娘的面色毫无波澜,平静道:“瑞娘自知铸成大错,听凭钦差大人处置,但求大人将草民所陈冤情彻查清楚,为亡者洗冤。”
“你有何冤情,但说无妨,本官自会一一查证。”
刘瑞娘微微低头,凌乱成结的黑发在她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低哑的声音开始在堂中回荡。
十五年前,刘瑞娘被逐出宫,发还原籍。彼时刘广荣正为独子刘兴宗说亲,欲多攒些聘财,便将她许给了年逾花甲的丧妻富商。刘广荣之妻许氏,屡加劝阻,又多方请托才让江溪县丝坊收她当了绣娘。她自觉愧对弟妹,起早贪黑做绣件补贴家用,几年后渐渐有了名气。刘家在县城站稳脚跟,儿子娶了员外家的幼女,许氏不忍见她孤身一人,要为她说门亲事,刘广荣却断然不允,二人整日争吵。她不愿让家宅失和,便答应刘广荣终生不嫁。
然刘广荣为人狭隘自负、好逸恶劳,与发妻反目后便流连青楼、夜不归家,其子刘兴宗更是为江南名妓一掷千金。许氏在妇人间受尽嘲讽,在家中忍受儿媳每日哭诉,还要操持家务,终致一病不起,四年前撒手人寰。
瑞娘乍闻此讯便晕厥过去,此后数月仍是心神恍惚。直至一夜曾侍奉许氏的丫鬟潜入她房中,告诉她许氏并非病亡,而是被刘广荣掐死的,求她助其逃过刘广荣的魔爪。她欲带着丫鬟前往县衙首告,丫鬟却道她们空口无凭,拦住了她。她便予丫鬟一些银钱,将其送离刘家,而后开始在家中寻找蛛丝马迹。
然而她实在是愚不可及,许氏已然入土,她曾穿过的衣裳、用过的物件都被付之一炬,就连卧房都被重新整饬一番,偌大宅院再找不出一丝与许氏有关的痕迹。她一气之下质问刘广荣是否杀害发妻,刘广荣矢口否认,然她只一眼就能看出自己从小带大的弟弟在说谎。此后刘广荣数次对她露出凶相,但始终未对她动手。而她终于在夜以继日的摸索中,创出了凤尾戗技法,并用自己引以为傲的技艺,换来了面见钦使的机会。
刘瑞娘的声音戛然而止,整个人跪在地上缩成一团,大颗大颗的泪水自她脸上的伤口滚过,滴在布满污垢的手背上,浸湿了充满绝望的颤抖的双手。
丁五味迅速揉过发红的眼睛,几番张口却无法言语,最终又看向自己的徒弟。珊珊早已背过身去,藏在楚天佑的阴影里。他深叹口气,睁开双眼,仍是平静地道:“刘瑞娘,即便找到你说的丫鬟,一个逃亡家奴指控家主的证词也几无效用,你费尽心思引钦差大人前来,却拿不出半点证据,难道钦差大人仅凭你一人之言便要重新调查许氏的死因?”
刘瑞娘并未答话,放在膝上的双手渐渐攥紧。
“即便钦差大人如你所言,调查许氏之死,天长日久,证据湮灭,最终结果仍是病亡之时,你又要以何种方法逼迫钦差大人开棺验尸?”
丁五味尚不及做任何反应,一直坐在下首的县令阴平蓦然站起,惊道:“开棺验尸?!”
“不错,若许氏真是被扼颈致死,验尸是最有效的方法。证物可以被毁,证人可以被收买,但死人从不说谎。”楚天佑眼神沉郁。
阴平哆嗦了一下,向上首行礼道:“这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大人,刘瑞娘所言毫无凭据,万不可轻易采信。当年许氏缠绵病榻人尽皆知,刘广荣何故要谋害一个时日无多的人,此人所述破绽百出,说不得是因自己偷盗缂丝而编造故事、博取同情,妄图减罪!”
刘瑞娘缓慢抬头,又露出了狰狞的面貌,“四年前一青楼女子怀了刘兴宗的孩子,其正妻于氏却无所出,刘广荣欲为子纳其为妾,许氏不仅不听从,还带人到青楼里给那女子灌下了打胎药。刘广荣归家后,与许氏争吵时掐死了她。
大人,草民所言句句属实,大人只要查一下,查一下便可知晓。只要大人为许氏洗雪沉冤,江溪县的百姓定会将大人视作神明在世,日日为大人祈福。”
“如若大人不查这个案子,或查出许氏乃是病亡,你又准备了什么法子来污蔑大人清誉?”楚天佑冷声道。
刘瑞娘嘴角牵动了一下,复又低下头,“草民不敢,草民只求大人开棺,将许氏的尸骨验上一验,最终无论是病亡还是其他结果,草民都甘愿承受,即便要受千刀万剐、油煎火烹之刑亦是心甘情愿。”
又是一室寂静,楚天佑看向满目慌张、不知所措的丁五味,再次叹息:“先将刘瑞娘单独关押,择日再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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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略沉重,不过第一案很快就完结了,然后龙游世界和我们一起准备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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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下)接第32楼
“徒弟!珊珊!我回来了!”丁五味推开房门,裹挟着一阵寒风冲进房间,“今晚可是累死我了,不过收获颇丰……珊珊你脸怎么那么红?屋里太热了?”
“刘广荣可提到刘娘子的情况了?”楚天佑若无其事地端起了冷透的茶杯。
“嗬,他倒是不想提,架不住其他人提啊,哈哈哈,我跟你们说,这个刘广荣简直是疯了,他请了二十多个富商一同赴宴,”丁五味给自己灌下一大杯茶水,“我甚至不需与他们攀谈,他们自己就滔滔不绝地说个不停,连刘广荣的儿子刘兴宗何时出世都说出来了。”说着说着自己先笑出声来。
“二十多人?他们从何而来?”楚天佑惊讶道。
“多是些做织件布匹买卖的老板,有好几个是常年与刘家做买卖的,”丁五味挥了挥小羽扇,“要说这刘广荣也实在是个见钱眼开的人,据说他本是附近一个村的农户,刘娘子正是因家里太穷被充进官坊里抵赋税的。原本刘娘子被从宫里赶出来时,刘广荣是百般不愿将人养在家里,还是刘夫人念着一起长大的情分把人留下来了,后来刘广荣发现长姐手艺不错,便让刘娘子做绣活贴补家用,补着补着就补出这么大个宅子来,哈哈哈。”
“那他们有没有说刘娘子为何一直没有嫁人?”珊珊将碳炉上的水壶取下,给二人添了茶。
“唔,倒确实有人前去提亲,不过刘娘子拒绝了,大家私底下都议论说是刘广荣舍不得这棵摇钱树所以硬生生将刘娘子耽误在家里。”丁五味又摸了块点心放进嘴里。
“他们可还提到别的,比如瑶池献寿图?”
“哦对,刘广荣说,其实刘娘子织了两幅凤尾戗织法的珍品,可惜一幅送进宫里了。”五味的腮帮子一鼓一鼓的,语气中不无遗憾。
楚天佑敲扇子的手一顿,与珊珊对视一眼,“五味,献进宫里的东西可是有讲究的,据传凤尾戗法三年前方才创出,刘娘子应不可能在完成二尺长的献寿图的同时,还能缂出一套上贡的衣饰。”
五味拿点心的手顿在半空,犹疑道:“不可能吗?我看那刘广荣还挺得意的样子,不像是说谎啊……”
“确实不太可能,莫非郡县列曹都与刘家串通,隐瞒不报?刘家何德何能,值得监临官犯如此重罪?”珊珊眉头紧锁,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看来官坊中大有文章,五味,明日咱们就去见见官坊的主事。”
“明日就去,你不怕打草惊蛇了?”
“无妨,明日我们去县衙,是要查清他们是否确实将新制缂丝上呈长安,而非询问刘娘子的下落。若是官署中真有人与刘家串通,此刻我们已抓住他欺君罔上的把柄,明日他向你求饶且来不及,不会给刘家通风报信的。”楚天佑轻巧地将扇子转了一圈,嘴角微微翘起。
五味恍然大悟,“有道理,我们拿钦差的名头吓他一吓,到时候别说是刘娘子的生平喜好,说不定还会送我几幅刘娘子的织品呢,徒弟你真是深得为师真传啊!”丁五味得意大笑,楚天佑叹息,拍拍他的肩膀,夜已深了,快回房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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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当年真相
二更已过,丁五味毫无睡意,焦躁地在厅内走来走去,挠挠头又坐到楚天佑旁边问:“徒弟,你说这可怎么办?这案子我们查还是不查,真的要把许氏从土里挖出来?”
楚天佑把一杯热茶放入珊珊掌心,回头道:“刘瑞娘虽然行事偏激,但她费尽心思将我们引来,必定不会说谎,许氏亡故或许确有冤情。阴大人,当年许氏亡故时县衙可曾派人去查看过?”
阴平满面愁容,“未曾去过,刘广荣来报许氏病亡,济世堂的大夫也来县衙落了手印,户房的人便将许氏的籍贴封卷了。”
“如此说来我们倒可先从当年为许氏看诊的大夫查起,将刘瑞娘所述的丫鬟找到,再看看刘家是否有其他知情人。”
“正是正是,下官这就派衙役将一干人等都带回衙门。”阴平连连点头。
丁五味仰天长叹,“但是刘娘子是铁了心要开棺验尸啊,她不亲眼见到许氏的尸骨便不罢休,徒弟你也说过,要是我们不开棺,没准她还会做出什么疯狂之举,到时候我的乌纱也就保不住了……”
“刘娘子是要我们查清许氏亡故的真相,她坚持要开棺,是因其私心里认定刘广荣早已和其他人证串通一气,非开棺不可证伪。但我们却不可先入为主,未曾询问当年其他涉案人便草率行事。”楚天佑给丁五味倒了杯茶,安慰道:“五味,你放心,是我提议让你来此,我定会帮你解决此事的。”
五味顿时不叹气了,拍了拍自己的胸膛道:“什么话,我丁大御师是怕事的人吗?查就查!这一路过来咱们查清了多少冤案,我就不信这个案子还能难倒我,哼!”
翌日清晨,刘兴宗之妻于氏穿戴整齐,由丫鬟扶着迈进了翠松园的正厅。白珊珊放下茶盏,望向于氏憔悴蜡黄的脸,平静道:“夫人有病在身,本不该叨扰,然事关人命,有些事情不得不向夫人查问清楚,还请夫人见谅。”
于氏掩唇低咳一声,“姑娘客气了,但凡妾身所知,必定如实相告。”
“昨夜刘瑞娘到县衙首告,称其弟刘广荣四年前杀害了发妻许氏,此事你可知情?”
于氏嘴唇颤抖了一瞬,别开视线道:“这……妾身不知,婆母许氏乃是病故的,怎、怎可能是……”
“四年前,你的夫君刘兴宗与一妓子有染,还珠胎暗结,不知可有此事?”
“陈年旧事,早已了结,姑娘提它作甚?”于氏勉强笑了笑。
“原本刘兴宗欲纳妓子为妾,是你婆婆许氏将胎儿打掉、拦住了妓子进门,是否如此?”
于氏攥紧帕子,僵着脸道:“是。”
“次日刘广荣得知此事归家,与许氏争吵,是也不是?”
“妾身……妾身体弱多病,常年卧病在床,并不知晓。”
“那许氏过世后,是谁将其曾用过的物件一一收敛?是谁处置了许氏院中伺候的奴仆?是谁找来了泥瓦匠整饬屋舍?莫非刘广荣父子还擅于持家,将内宅庶务打理得如此周到?”
于氏手上青筋凸起,低着头一言不发。白珊珊霍然起身,怒道:“你婆婆生前为刘家耗尽心力,为了让你的日子好过些才招致横祸,然而她含冤逝去,你却连句公道话都不敢说吗?”
于氏右手用力地抓着椅子的扶手,挣扎着跪了下去,“姑娘,我嫁入刘家十年,膝下犹空,娘家父母都已仙去,兄长嗜赌如命,如若我背叛刘家,我便再也无法活在这世上了……”
白珊珊一步步走近于氏,“无论你说或不说,钦差大人总要将此案查个明白的,待到大人开棺验尸,证得刘广荣确为杀害许氏的凶手,且看你能否再自欺欺人地太平度日!你可曾照过镜子?看看你这幅形容枯槁的样子,许氏走后,你可有一日不在担惊受怕,可有一夜能够安然入睡?难道你想一辈子都活在许氏的阴影中吗?”
于氏瘫软在地上,不住地颤抖着,自喉咙中发出低哑的呜咽声。
县衙客院厢房内,白珊珊抱着取暖的小手炉低声道:“于氏已经招认了,四年前刘广荣交代她办好许氏的后事,她带着几个丫鬟为许氏更衣时,看到了许氏颈上青紫的掐痕。许氏走后,近身侍奉的丫鬟,有的签了死契,一家子都在刘家做活,这几人已经交由周捕头审问了;有的被灌了哑药发卖出去;还有一个叫吉芬的丫鬟,便是刘娘子助其逃离的,于氏未敢告知刘广荣。”
楚天佑将人揽进怀里,握着珊珊的手安慰道:“阴平已派人前往此人的家乡,很快就能将人带回来了。当年来县衙落印的大夫,收了刘广荣的礼金,未曾查验过许氏的死因,不过凭我们现在掌握的证据,已足够证明许氏是死于他杀。”
“但是仍未能证明杀人者是刘广荣,天佑哥,开棺验尸能找到更多的线索吗?”珊珊靠在天佑的肩上轻声问道。
楚天佑沉默,此时门外响起几声特殊的敲击声,他放开珊珊,提声道:“进来。”
车夫老齐——朱雀闪身进入,跪下行礼,“微臣参见国主。”
“平身,事情查得如何?”
“回禀国主,刘娘子离开刘家后便藏在城西的乞丐窝里,教十来个乞儿唱一首蛊惑人心的曲子,并与他们说好若刘娘子离开两日后未送信来,他们便开始在街头传唱,每日有20个钱作为赏钱,唱得越好给得越多,会有人每日将赏钱放到城西的一棵老榕树底下。
另据刘家祖籍上林村村民所述,刘广荣之祖父本是上林村刘家的远支,原籍广阳州府,后因家道中落迁至上林村。现任刘家族长及几位宗族耆老极重礼法,每逢初一十五便着人祭祀宗祠,在刘家祖坟上供奉香火,依微臣所见,开棺之事恐怕不易……”
楚天佑沉思片刻,“派人看住那些乞儿,还有官坊的绣娘花团,勿让他们做出有损钦使声誉之事。此外先找到许氏坟茔,暗中盯着,切莫让人随意接近。”
朱雀应声退下。楚天佑沉声道:“义熙三年,邕城叛军以平民性命相挟,逼父王退兵,又与御史王孜勾结,在京中散播谣言,妄图自立为王,这刘娘子在宫中倒是学了不少东西。”
珊珊皱眉道:“御史王孜撞柱而亡,刘娘子不会也……”
楚天佑握住珊珊微凉的手,“我已让青鸾看着她了,不会有事的。”
翌日,丁五味威风凛凛地坐在大堂上,重重地拍响惊堂木,看着底下跪着的刘广荣父子喝道:“刘广荣,你长姐刘瑞娘控告你谋害发妻,你可认罪?”
按楚老幺说的,最好用他的官威吓得刘广荣父子当堂认罪,再不济也要吓得他们六神无主,套出点线索来。
刘广荣父子低着头,原本以为是要判他们贿赂主官之罪,连赎银都备好了,乍听此言惊恐抬头,发现了跪在几步外满脸沟壑的刘瑞娘,吓得大叫一声。五味不耐地又拍了下惊堂木,“刘广荣!你可认罪?”
刘广荣回过神来连连摇头,“大人明鉴,小人从未做过如此丧尽天良之事!家姐与小人因银钱之事有所争执,便编谎来诬蔑小人,还望大人明察!”
五味假笑一声“哦是吗?带人证。”
济世堂的大夫被带上堂,承认自己收了刘广荣的礼未曾验过许氏的尸首;刘家三个家仆招认自己曾见过许氏脖颈上的掐痕。
刘广荣冷汗直流,但他很快又冷静下来,磕头道:“大人真是明察秋毫!可怜小人当年遭逢丧妻之痛,只想着让发妻早日入土为安,未曾仔细查证,竟让她蒙受不白之冤!多亏大人明见万里、奉公为民,小人叩请大人为亡妻讨回公道!”
还真会装,丁五味翻了个白眼,慢条斯理道:“原来你对亡妻的死因毫不知情啊,那刘兴宗呢?你可知你母亲当年为何人所害?”
一直低头跪着的刘兴宗微微抬头,露出浮肿惨白的脸,他颤抖道:“小、小人不知,小人不孝……请钦差大人责罚……”
“不孝?我看你是孝顺得很,听说你自母亲亡故后便三天两头地跑到庙里上香,秦楼楚馆那是一概不去了呢。”丁五味阴阳怪气道。
“是、是,小人是希望母亲早日安息、早登极乐……”
“早登极乐?”丁五味重重地拍响惊堂木,“我看你是做贼心虚,夜夜被你母亲托梦吓醒吧!你母亲有没有让你到地底下去陪她,嗯?”
“不、不、不我不去我不去!大人你饶了我吧我再也不去青楼了再也不去了……”刘兴宗不住地磕头哀求,“娘我知道错了你不要再来找我了……爹!娘回来了!娘!不是我害你的,是爹……啊!”
刘广荣突然回头甩了儿子一巴掌,眼神阴桀,刘兴宗被吓得不敢言语。丁五味立刻让人按住刘广荣,喝道:“刘兴宗,你方才说什么?是你爹害***的?”
刘兴宗眼神混乱,身体不停地抖动着,而后眼白一翻,竟是晕了过去。刘广荣被两个衙役按着,冷笑一声道:“大人有所不知,小儿自小被拙荆严加管教,只要他娘教训他,他就来找小人哭诉,方才不过是又想起从前被他娘教训的情形,胡言乱语罢了。”
丁五味压着火气让人将刘兴宗抬下去,亦是回以一声冷笑,“怕自己的亲娘怕到厥过去,令郎可真是个人才,难怪年过三十连个孩子都没有,刘广荣,你可得小心刘家绝了户啊。”
刘广荣咬紧后槽牙,待要说些什么,丁五味又道:“但本官也不能听你一面之词,眼下刘娘子首告你杀害发妻,刘兴宗也当堂指认你与许氏被害有关,刘家下人皆称自己见过许氏颈上的掐痕,你却道自己毫不知情,你当本官是傻子不成!”
“大人,家姐与小人的矛盾由来已久,人人皆知,她便是怀恨在心诬告小人也不足为奇。犬子方才只是一时慌乱说错了话,待他清醒过来大人再审便可知晓。小人今日得知爱妻死因另有内情,心中亦是悲痛万分,恳求大人无论如何,查清真相、还小人一个公道。”刘广荣面色扭曲,声音却很缓和,听得五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既然如此,大人欲开棺验尸,还你刘家一个公道,你也当欣然应允了?”在一旁看了许久的楚天佑突然出声。
刘瑞娘终于抬头,盯着刘广荣抽搐的脸。刘广荣勉强假笑一声,“大人,开棺是对亡者大大的不敬,现下又将近年关,极其晦气,还望大人三思。”
刘瑞娘用她嘶哑的声音嘲讽道:“你连牢饭都吃过了,还怕什么晦气,方才还言辞恳切地求大人查清真相,转眼就反悔了?不若你直接认罪了罢。”
刘广荣却毫不在意,“长姐莫气,我知你与婉娘感情深厚,小弟亦想为她讨回公道,然开棺验尸,不过是能知晓她确为人掐死,于找到凶手并无助益啊,还请大人详加斟酌。”
丁五味又拍了拍惊堂木,“本官如何断案无需你指手画脚,你又怎知许氏的尸首上查不出其他线索,莫非你就是凶手?”
刘广荣面皮抖了抖,“大人明察,小人并非凶手,只不过不愿亡妻长眠地下却被打扰,若是大人定要开棺才能查明真相,小人听凭大人安排。”
丁五味断喝一声,“本官等的就是你这句话,明日带上刘广荣,前往上林村开棺验尸!”
刘娘子盯着刘广荣,露出一个丑陋的笑容。
楚天佑静静看着这一切,并未错过刘广荣一闪而逝的得意之色,缓缓地用扇子敲着掌心,陷入沉思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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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有点卡文,今天更了长长的一章嘿嘿预计下一章就完结这个案子啦~大家可以期待一下龙珊羽味怎么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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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东方既白
辰时初刻,天光乍亮,丁五味紧了紧自己的烧毛大衣,走进县衙中堂,惊讶道:“你们都到齐了,那就出发吧……周捕头你的脸色怎么如此苍白?”
周捕头勉强笑笑,楚天佑示意五味落座,“咱们先不动许氏的坟茔,昨日我让周捕头带着仵作前往上林村秘密勘查了一番,周捕头,你说说有何发现。”
“是,属下昨夜与仵作一道将许氏坟地周遭的情形查看过了,”提起此事他的内心犹在打鼓,三更半夜去坟地勘查,亏楚公子想得出来,“许氏的坟茔确实不太对劲,土色像是新翻过的。因着前阵子连日大雪,雪化之后会浸湿泥土,属下打了几个洞,发现别的地方湿土约有两寸,许氏坟茔的湿土已深逾半尺,且在许氏的墓碑上还发现了新鲜的泥痕,显然是有人在雪天将许氏的坟土掘开过。”
“什么?难道已经有人在我们之前将许氏挖出来了?是刘娘子吗”丁五味大吃一惊。
“这……要发冢开棺,几个男子尚且费劲,何况是一个女子……”周捕头尴尬回道。
丁五味认同地点点头,“也是……难道是刘广荣那家伙丧心病狂,将许氏的尸骨挖出来烧了?不对啊,前阵子下雪的时候我们还没来到江溪县呢,他不至于未卜先知吧……”
“他并非未卜先知,而是防范于未然,他发现刘娘子失踪,难免会担心刘娘子将他杀妻之事泄露,为以防万一,将许氏的遗体挖出另行下葬也有可能。”楚天佑解释道。
“那我们还挖不挖?如果找不到许氏的尸首,或者刘广荣真将尸首毁了,我们还上哪儿找证据呢?”丁五味忧虑道。
“挖自然是要挖的,只不过不必由我们来挖,”楚天佑将扇子转出了漂亮的弧度,“周捕头,你再去一趟上林村,告诉刘家族长,许氏的坟茔已被挖过了,现下躺在里头受着全族香火的不知是哪来的孤魂野鬼。相信他得知此事定忍不住要将坟冢挖开的,届时你们便在一旁看看有无线索。”
周捕头嘴角微微抽搐,躬身退下了。五味拽拽自家徒弟的袖子,小声问道:“徒弟,你还没说如果找不到许氏的尸首怎么办呢?”
楚天佑叹息一声,“如果许氏坟冢里没有半点线索,我们只能祈祷刘广荣不至于丧心病狂到将亡妻遗骸焚毁的地步,搜遍所有可能藏匿尸首的地方,将许氏的遗骸找出来。”
“或者,我再去将刘兴宗审问一番,让他指证刘广荣杀妻,签字画押,这不就能结案了嘛!”
“刘兴宗性情软弱,今日你让他画押结案,明日他就有可能翻供,如此案件又要重审,我们不能指望一个坐吃山空的败家子来大义灭亲。”
丁五味霎时有点想笑,但又很快陷入忧愁中,“难道我们只能在这儿干等着?”
楚天佑走到门前,望向院中已开出花苞的梅树,“这个案子时隔久远,案犯又是心思缜密之人,在破案一事上,我们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珊珊走进女囚狱,将一个食盒放在一动不动的刘瑞娘面前,低声道:“官坊的绣娘说你最喜欢荷香斋的点心,我给你带来了。”
刘瑞娘仍沉默不语,珊珊又道:“大人派人前往许氏的坟茔查看,发现她的坟冢被人挖开过。”
刘瑞娘猛然抬头,瞪大了眼,“这不可能,刘家派族人日夜巡视,怎么有人敢动她的坟茔……定是刘广荣,这个天杀的混蛋,他又用他的臭钱收买人心,可恶……”她低声咒骂,忽又抬手攥住珊珊的手腕,“刘广荣在城西有座别苑,在城南郊外有十几亩田,田边建了屋舍,他还常去青妄山上的一个小庙,还有……”
“你就不担心,他将尸首弃之荒野,甚至毁了吗?”珊珊问道。
刘瑞娘冷笑,“不可能,此人笃信鬼神之说,生怕婉娘变作厉鬼让刘家绝后,在刘兴宗给他生七八个孙子前,他绝不敢损伤婉娘的遗体,定会找个绝佳的风水宝地将她葬进去。”
珊珊沉默片刻道:“我会让衙役给你送纸笔过来。”
刘家族长得知此事果然气得七窍生烟,当即带着人掘开了许氏的坟茔,而后发现棺材里除了陪葬的明器外别无他物,当场厥了过去。据周捕头所述,棺材中裹着遗骸的垫布与锦缎也不见了,应是被人用来裹着将许氏遗体移走,由此看来移尸的人应不会毁坏遗体。
丁五味没精打采地抱着暖手炉道:“没准那人觉得裹着锦缎烧得更快呢。”
珊珊瞪了五味一眼,将刘娘子写的单子交给了周捕头。
然而一连三日搜寻,衙役并未发现任何一处屋舍或土里有藏尸的迹象。刘家人日日纠缠县令阴平,求他尽快将许氏遗骨寻回,还捆了几个无赖送到县衙,几人十天前受雇将一座坟茔挖开,但他们却不知雇主是何人,也不知挖的是谁家的坟。阴平深知自己并无狄公之才,白日盯着典吏稽对账册,下了值便到钦差大人房里与他一同唉声叹气。
而朱雀正苦口婆心地劝国主回京,“再过几日就到腊月了,还请国主尽早回京,以免误了年终祭天大典。许氏的命案自可交由阴平处理,钦差曾亲查此案,阴平定会秉公审理、不敢有丝毫懈怠,国主在京中静待佳音便可。”
“不急,自广阳州府走水路上京,半个月足够了。”楚天佑翻开下一本折子。
只要国主您在路上别再管地方俗务,回京自然不用着急,朱雀低着头,面无表情地想。
楚天佑蘸墨的动作忽然顿住,“刘广荣的祖父乃是自州府迁至本县的,他在州府可有恒产?”
“县衙籍册所载,刘家在州府并无恒产。”
“现下衙役遍寻不获,刘广荣可能将许氏葬在了刘娘子所不知的地方,你即刻去一趟州府,查一查刘家当年在州府的居所。”楚天佑搁下笔吩咐道,朱雀领命而去。
又一日,丁五味绕着碳炉打转,焦躁不安地摇着羽毛扇子,楚天佑无奈道:“五味,你坐下歇会儿吧,再怎么着急也无济于事。”
五味焦虑道:“我怎么能不急,这都几天了,咱们都快把整个江溪县翻过来了,怎么还是找不到许氏的尸首,莫非刘广荣真的毁了?”
楚天佑摇摇头,在棋盘上落下一子,“珊珊,刘娘子可有什么过激的举动?”
“除了每日咒骂刘广荣以外,并无什么特别的。”珊珊叹道。
“……徒弟,咱们按刘娘子说的,一直在找许氏的尸首,但是要真如刘广荣所说,找到了尸首也不过是证明许氏是被掐死,咱们还是没法查出真凶是谁,这该如何是好?”五味狠狠擦了把头上的汗,越想越慌。
楚天佑轻捋鬓发,“我原本也尚有疑虑,但许氏尸骨确实不在棺中,反而让我笃定遗骸上确有关于真凶的线索。在开棺之前,我曾想过刘广荣是故布疑阵,引诱我们前去发冢,使得刘氏宗族与县衙产生矛盾,他便可利用其在宗族中的势力向我们施压。
但许氏的坟茔乃是空的,刘家便不会与县衙产生矛盾,反而要依靠县衙替他们寻回遗骨,因此刘广荣大费周章移尸,尸骸上必有证明他是真凶的线索。”
“其实刘广荣确实存着利用宗族向县衙施压的心思,”珊珊落下一颗白子,将周围几个黑子拾起,“若是天佑哥一开始没有识破许氏坟茔是空的,且设计让刘氏自己掘开了坟茔,那县衙的人强行开棺必会引得刘氏宗族不满,届时刘广荣的亲信再挑拨一番,咱们查案定不会像现在这样顺利。”
丁五味恍然,用力拍了拍桌子,也开始了咒骂刘广荣的大业,天佑珊珊对视一眼,无奈摇头。
眼看白子将胜,丁五味骂得累了正牛饮茶水,一名小吏激动地走进房门躬身道:“启禀钦差大人,州府衙门来人通报,在州府城西三里巷一座废宅的井中发现一具无名女尸,仵作初勘,与许氏的年龄、身长、亡故时日尽皆符合!”
五味惊得喷出一大口茶水,顾不上擦拭便起身问道:“这、这就找到了?尸首现在何处?”
“回大人,周捕头已带着人去州府接回,约两个时辰后便可回到县衙。”
五味顿时喜上眉梢,连声叫好,楚天佑走过来问道:“尸首被发现时浸在井中?”
“回大人,正是。”小吏满脸笑容。
“附近百姓可有人身体不适?”
“这……小人并未听闻,想来应是无碍的,那口井在废宅里,平日无人去用。”小吏愣了一下,尴尬地收回笑容。
楚天佑迅速离开了房间,五味挠挠头,有些莫名,复又问道:“你快说说,尸首是怎么被发现的?”
“此事说来有些奇异,”小吏兴奋得脸色通红,“据说是因着三里巷的一只老黑猫病了,那儿的人便想找位大夫给看看,但哪家的正经大夫也不给黑猫看诊啊。恰在此时,一个走街串巷的游医路过,给那黑猫瞧了瞧,”
说到此处他如同说书人一般卖了个关子,“大人您猜怎么着?那游医发现,黑猫的窝里有只女子戴的耳环,而且耳环上有一层厚厚的尸油!黑猫就是因为这个才病了,然后……”
楚天佑回到自己的房间,轻敲几下桌面,一个灰衣人从窗外翻入,跪下道:“请国主吩咐。”
“朱雀有何消息传来?”
“方才朱雀遣人回报,他正在州府衙门中盯着许氏的尸首。发现许氏的水井周遭一里内的水源都已被府衙派人看守,投了克除疫病的草药汁,所幸近日天寒,百姓并未大量取水,尚未发现疾疫传出。”
楚天佑微微点头,“可曾发现关于凶手的线索?”
“许氏尸骸已仅剩白骨,颈骨断裂,无法看出生前是否被扼颈,但上颌骨至颞骨间有一支玉簪,簪头折断,应是许氏生前被人从口中刺入玉簪、插【】进颞骨骨缝中,凶手将玉簪拔出时不慎将之折断,留下一截嵌在许氏的头骨中。”灰衣人掏出一张草图,双手呈上。
楚天佑端详片刻,从簪子形状、花纹来看,应是男子束发的玉簪,他松了口气,刘广荣这下可跑不掉了。他将纸片放到桌上,将装着奏疏的铁盒扣好,令灰衣人送回京中。
灰衣人捧着铁盒正要退下,楚天佑忽然问道:“既是从井中捞上来的,许氏的尸骨可还完整?”
灰衣人沉默了一瞬,躬身回道:“除指骨实在无法找全外,其他部分都在,只是,断簪在骨缝中嵌得过于牢固,朱雀将其取出时不慎把头骨抓裂了。”
楚天佑沉默,灰衣人见国主不再言语,捧着盒子迅速退出了房间。
途江横贯东西,支流无数,乃楚地河道要脉,临近年关,江面上渡船宛如游龙,连冬日笼罩的白雾都冲淡些许。
丁五味支起窗户,看了看江上往来的船只,惬意地摇了摇羽扇,“照这个速度,要不了两日,我就能到泽川,下了船再坐上马车,半天功夫就能到家了,哎呀呀,我爹见了我肯定要乐昏过去,哈哈哈。”
楚天佑与珊珊对视一眼,笑道:“是啊,你爹知道你如此有孝心定会喜不自胜的。”
五味喜滋滋地摩挲着一个老翁献寿的木盒,不住点头道:“是啊是啊,我这样的大孝子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不过说起来,我们为什么要出钱给许氏买棺材啊?刘家又不缺这点钱。”
楚天佑眉头一挑,掩饰性地端起茶盏,珊珊忍笑道:“自然是为了展现丁大人的爱民之心啊,刘家的族老们看到棺材的时候都感激涕零,纷纷祝钦差大人前程似锦、富贵无双,五味哥,这可是个好兆头呢。”
“说得没错!”五味伸伸懒腰站起来,“我丁五味来年一定会宏图大展的,你们就继续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万事不用愁,啊哈哈哈。”
停在船舷上的几只水鸟被惊起,嘎嘎叫着飞向天际,天佑珊珊同时向外望去,眼中都是化不开的笑意。


2026-03-29 03:26: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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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案完结,本人最期待的过年环节就要来啦诶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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嚯嚯嚯~我闭关结束啦,这半个月看了一堆纪录片,最终敲定楚大的王宫就用唐代大明宫的建制了,包括宫内的一些官署设定等等都参考的唐制,有些地方可能略有修改谁让咱是架空呢,接下来就开始爆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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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玛第一更就有点困难图片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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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岁饮屠苏
礼泉坊,镇国将军府,安排好祭祀诸事,珊珊回到家中,到正院的佛堂中给父母上了香,便回到自己住的听松院中。管事白春立即奉了茶点上来,欣喜道:“姑娘在外奔波劳碌,定是许久没尝到这银芋团了,老奴特意盯着灶房蒸好了,您快尝尝。”
珊珊夹起一个软糯团子咬了一口,清甜的芋香霎时盈满屋子,她忍不住又吃了一个,笑弯了眼,“厨房的手艺越发精进,白叔有心了。”
“姑娘喜欢就再好不过了,”白春取下茶炉添了茶,又从袖中抽出一封信帖递上,“昨日南海康家的节礼到了,随礼捎来书信一封,请姑娘鉴览。”
珊珊接过信封,顺势问道:“咱们送的节礼可都到了?”
“姑娘放心,老奴早已遣人送去了,镖局来消息说已经平安送抵康家。今年各府往来的礼单老奴已整理成册,放在书房中。”
她噙着笑点点头,将信纸合拢放在桌上,“来年仲夏康家大舅舅要过六十大寿,你算好日子,提前将寿礼送过去。”
白春应诺,踌躇片刻,又道:“白府已着人来问了几回,想请姑娘早些过府团圞……”
珊珊嘴角渐渐拉平,不置一词,起身走到廊下,看着院中下人忙碌地贴红纸花、挂红纱灯。这座空荡荡的宅邸是爹娘留给她的栖身之所,然而庭中梅树已有一人高,她却不记得是何时栽下的;兴化坊白府,曾是拘束她许多年的地方,如今也与她无甚关系。她那位自视甚高的大伯突然热络,几番催请,也不知是何缘故……
除夕夜,北疆,永州城,瑞雪未消,残破的城墙上勉强搭起了架子,堵上草料挡住塞外的寒风,成群结队的士兵在城外驻守,围着冲天的篝火又唱又跳,借此一抒万里未归人的思乡之情。
赵羽穿着环锁玄铠,腰间配着从不离身的长刀,站在城墙上望着营中不断跳跃的火光,于寒风中长出口气,他只盼着金荻人能消停一宿,让这些远离故土的将士们安稳过年。
伴随着铁甲响动的脚步声传来,他侧身望去,原是副将韩庆泽。
副将走到他身旁,与他一同望着营中的篝火,笑道:“侯爷可是思念家人了?”
赵羽摇摇头,“营中的将士都不曾饮酒吧?”
“侯爷放心,大伙儿都绷着根弦呢,完颜烈那匹夫要是敢来阴的,咱们就让他吃不了兜着走!”韩庆泽往空中用力挥了挥拳头,带着身后的披风猎猎作响。
赵羽拍拍他的肩,沉声道:“没错,金荻欠咱们的,总有一天要亲手讨回来。”
韩庆泽点点头,而后猛地一拍手,“哎!我都给忘了,您腿上还有伤,快先下去歇会儿吧,我在城墙上盯着就行。”
“不碍事,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嘿,侯爷的药就是好啊,上回老许中箭,也是仰仗侯爷的药保住了命,您这是自哪儿买来的秘药?等开春了我安排人南下采买。”
“并非买来的,我的一位好友是医术十分高明的大夫,得知我来了北疆,托人给我送了一匣子药。”赵羽想起药匣中那封絮絮叨叨足有七页纸的长信,嘴角扬起无奈的笑意。
“竟是如此?那侯爷何不将他引入军中,博个功名,将来入太医署做官,岂不风光!正巧钱医正也将致仕,朝中过一阵子就要派人过来,咱们索性举荐个自己人顶上,肥水不流外人田嘛……”韩庆泽两眼放光,觉得自己十分机智。
让那位平地走马都要摔下来的丁大御师来北疆?赵羽的第一反应便是摇头,然而细想之下,又觉得这对丁五味而言确然是个机会。太医署里都是德高望重的医道圣手,五味年纪轻轻便被封为太医,难免遭人议论,有军功傍身,将来他入太医署也多一分底气……
赵羽当机立断,让韩庆泽在城墙上盯着,回营中写信去了。
徽州晋陵县,五行医药坊,浑然不觉的丁五味正忍受着他爹的唠叨。
“儿子,听爹一句劝,钱财虽好,但男子汉大丈夫总要成家的!咱们家也不缺银子,你别总是在外东奔西跑,没个着落,我让媒人给你说了几家姑娘,家世生平都在这儿呢,你快看看……”丁五行苦口婆心地劝着自家儿子,一边说一边翻出一本卷了边的册子。
“哎呀,爹!”丁五味重重地捣着手里的药杵,不耐地翻了个白眼,“你别听媒人跟你夸口了,那些人满口瞎话,跛脚姑娘是静若处子,脸上长麻子的是闭月羞花……我可是钦赐的大御师,风流倜傥、玉树临风,还用担心讨不着媳妇儿吗?”
“你每年都这么说,倒是说说哪家姑娘要嫁你,爹这就上门提亲去!”丁五行气得拍了下桌子,怒道:“大过年的你又折腾什么?给我把药杵放下,过来瞧瞧这几户人家!”
丁五味不甘示弱地回道:“不瞧!你当我想折腾?这不是北疆的战事也没个头,赵羽那个石头脑袋脑子一热就去投了军,现在还在北疆吃土呢!上回给他送的药也不知够不够用,我得再做点……”
“人家那是鞠躬尽瘁、保国安民,若不是赵少侠那样的将士上阵厮杀,哪有咱们的太平日子,”丁五行无奈地搁下手中的册子,从药柜里抽出几盒药材,“你也是,一个人在这儿磨药顶什么用,将药方给赵少侠寄过去,他若是用完了还可以自己再配嘛。”
“爹,你逗我呢,赵羽一个无名小卒,平日就在军营里耍大刀,荒郊野外的,他上哪儿配药去……”丁五味将罐子里的药泥挖出来,和上药粉,“我听闻神纪军现下已经深入大漠,寻常商队都到不了的地方,将药做好了我还得想法子送出去。”
父子俩将相看姑娘的事抛在脑后,凑在一头挑拣药材,在不间断的捣药声中送走了天启三年最后一个寒夜。新岁伊始,雪下藏青,春风来不远,只在屋东头。
长安白府,众人祭了天地,燃上小臂粗的长香与红烛,齐齐坐在正厅里分食饺子。素来古板的祖母今日也露了笑脸,将桌上的饺子分进碗里,递给几个曾孙。二堂兄的独女婠婠吃出了榆钱,兴奋地在屋里跑来跑去,大堂兄家的两个半大小子不服气,嚷着要再来三碗饺子,非吃出榆钱不可。
珊珊静静坐在窗边,听着墙外传来的爆竹声,抬眼望向夜空中赤金色的盛大烟火,想到天佑哥此刻孤身一人在紫宸殿中,将手中的白瓷酒杯遥遥举起,轻声道:“寒辞去冬雪,暖带入春风,共欢新故岁,迎送一宵中,旧岁将尽,万物迎春,惟愿君心如意、天下长安。”
子时已过,几个孩子熬不住先歇下了,二堂兄白定礼安顿了女儿回到厅中,见珊珊独自坐在窗前,走过去道:“窗边风大,还是到炉子边坐吧。”
珊珊笑了笑,点头走到茶桌边坐下,给堂兄倒了杯茶,随口问道:“二嫂不过来了吗?”
“她担心婠婠被爆竹声惊醒,在屋里守着呢。”白定礼接过茶杯,“你在外头过得如何?若有什么家里帮得上的只管开口。”
白定礼自小在祖母身边长大,性情淡泊,却与父兄的想法大不相同。珊珊知晓他的好意,笑着应下了,“出门在外虽多有不便,但却见识了许多,小妹自觉比以往长进了不少。”
白定礼赞同地点点头,“这是自然,《礼记》有言,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世间万事非亲身经历不可明悟,为兄实是羡慕你能遍访四海奇观。”
“二哥满腹才华,必将大有可为,将来若是监临地方,便可实现心中所愿了。”
白定礼笑着摇摇头,“切莫取笑为兄了,我自知并不适合为官之道,而立之年,连进士都未考中,如今在书院谋个教职已是心满意足。”
“二哥为人谦和,博学多才,想必在书院多有赞誉,”珊珊温和道,“数年之后,学子们成为能臣治吏,都要来拜谢二哥的教导。在小妹看来,二哥虽不在朝中,却比执政大臣重要得多。”
白定礼朗笑出声,感叹道:“似珊珊这般玲珑剔透的女子,真不知该是何等俊杰才堪与你相配。”
珊珊抿唇轻笑,调侃道:“二哥说的是二嫂罢?小妹平日只知舞刀弄枪,当不得二哥如此盛赞。”
白定礼却将笑意收敛,正色道:“我自然知晓你的为人秉性,只是京中的儿郎们却不知晓,再有几个月你便出孝了,应该留在京中多走动才是。”
珊珊略一垂眸,便知晓其中缘故,“可是祖母让你劝我留下的?”
“……祖母向来是不赞同你孤身在外的,无需我多言你亦知晓,只是我前些日子偶然听闻我爹与大哥谈及你的婚事,他们身在官场,虑事难免复杂些,相中的人家恐怕不合你意。依愚兄之见,你还是留在京中,为自己择一门合心意的亲事。”
珊珊静静听着,末了仍是轻松一笑,只要她不愿意,谁也不能强迫于她。
白定礼见她毫不在意,正要再劝,祖母身边的王妈妈进到厅中,请她前去郁澄院。珊珊接过小丫头递过来的狐裘,随王妈妈走出了温暖的正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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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奉上~
本章又名:龙游版•押题与反押题的较量•大型真香现场预告片
龙游主角团,除了小羽哥,全被催婚完毕,过年什么都可以少,就是不能少了催婚,哈哈哈哈(ಡωಡ)hiahiah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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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快乐(✪▽✪)祝所有宝贝们虎虎生威、万事顺意


2026-03-29 03:20: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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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上元佳节
元月初七,人日,司马玉龙正埋头在小山丘似的文书里,马远来报,玄武已办完差事,特来复命。他微微点头,一个身着青色直裰的男子进殿请安,呈上一本折子。
玉龙极快地看过,轻捋鬓发沉思道,“南诏王两年前便得了一株白珊瑚,如此说来南诏使团进献的贡品纯属巧合?”
“国主英明,据臣连日查访所知,珊瑚在南诏乃是稀世珍宝,此株珊瑚原是南诏地方官员献给南诏王的,南诏王向来十分喜爱。此次为与我朝修好,再开互市,南诏王特命工匠烧制了彩瓷花盆,将珊瑚打磨成盆景添进了贡品里。”
“使团在京可有异动?”
“回国主,南诏使团多与礼部、鸿胪寺属员往来,给三品以上大员及勋爵之家均送了节礼,还到集市打听了一些玉石器物的售价,并无异常之处。”
玉龙微微点头,令玄武退下,又吩咐马远召兵部、户部、礼部尚书进宫。马远躬身道,“回禀国主,丞相汤乐、礼部尚书陈巍方才入宫觐见,已在殿外候传。”
玉龙想起姑母所言,微微叹气,“先传吧,你速将兵部、户部尚书召来。”
马远应喏,退出殿外,不多时汤乐二人被领入殿中。
玉龙给二人赐了座,仿若无事地笑道:“新岁方启,尚未开朝,二位卿家便联袂入宫,可有要事?”
陈巍只略沾了沾椅子,闻言迫不及待地起身敛袖,先是堆砌辞藻热切地表达了自己对国主元日厚赏的感激之情,而后话锋一转,果不其然又提起了立后之事。
“礼记婚义云:婚礼者,将合二姓之好,上以事宗庙,下以继后代也,故君子重之。今陛下继位已有四载,后位空悬,臣蒙陛下恩幸忝列尚书职,食君之禄当为君分忧,立后一事关乎国祚,臣等无不为此夙夜忧虑,恐负社稷重托!”陈巍一番话说得铿锵有力,花白长髯随着嘴巴张合上下抖动着,而后更是一掀袍摆跪了下来,“伏请国主诏令凤选,早日册立王后,绵延子嗣,以固江山!”
汤乐看着陈巍跪下,不敢再端坐着,忙不迭起身行礼,心中却在暗叹,这陈崇山的性子也太过急躁了。
玉龙无声叹息,放下手中的折子,挥手让左右近侍将人扶起,“冬日天寒,二位卿家快快起身。凤选要耗费大量人力物力,此时北疆战事未平,何以行此劳民伤财之举?且太后仍未归朝,立后一事不必操之过急。”
小太监上前欲扶陈巍起身,他却推拒了,坚决道:“自忠义侯挂帅前往北疆后,捷报频传,如今已收复永州城,只要筑好工事,据险以抗,金荻人便不敢越境一步,其余失地,可徐缓图之。
凤选极为严苛,国主下诏后,各州府要初筛,而后礼部着人阅选,此后还需名师教养半年,方能恭请国主亲阅,当以早日筹备为宜。昔日先王为王太子时,正逢四邻宵小来犯,情势所迫因而成婚较晚,即便如此,先王登基后立时下诏凤选,此方为安和社稷之法。国主仁孝可感天地,若太后娘娘知晓……”
进殿后一直默不作声的丞相汤乐,眼看着陈巍说起来没完没了,而国主却丝毫没有点头的意思,想起自家夫人的情报,终于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陈巍回过神来,连忙止住话头。只听汤乐走到他身边停下,拱手道:“国主所虑极是,于战事未平之时诏令凤选,恐遭臣民非议,然立后一事关乎庙堂江山,王后之尊,与帝同体,供奉天地,祗承宗庙,朝野上下无不翘首盼着新后母临天下……
听闻昭阳大长公主要于上元佳节之际在府中举办灯会,届时京中名门闺秀云集。臣之所见,国主不妨请大长公主相看一番,若有才貌俱佳、天资卓越者,便令礼部、国子监、殿中省及澜山书院派人前往讲学,再择优者呈请陛下阅选,如此一来,既不需劳师动众筹备凤选,又可为国主擢进合心合意之人,正是不负君上不负社稷的双全之法。”
陈巍低头听了半晌,总觉得有些不对,如此选后到底算是凤选还是钦定……但这是史官头疼的问题,他身为礼部尚书,只要能劝动国主立后,就算是为祖宗基业鞠躬尽瘁了,思及此处,连忙抖着胡子出声附议。
司马玉龙默不作声地将二人神色尽收眼底,摇了摇头,心道,都是三朝老臣,差距何以如此之大。
白府流照斋内,被祖母勒令随着姑嫂拜年访客的白珊珊终于松了口气,在自己的小院中偷得半日闲。丫鬟将一碗七宝羹端了过来,青绿的芥菜、葱兆和嫩白的鱼肉、鸡丝等七样菜和粉面混在一起,掀开盖子就闻到了熬制许久的高汤浓香。
冬日惫懒,没有什么比热乎的羹汤更能唤起人的精气神了。珊珊正惬意地用着早膳,郁澄院的丫头突然来报,道是祖母请她过去,有要事相商。
珊珊心中纳罕,自除夕夜后,祖母便未再提及她的亲事,只让她跟着兄嫂应酬,此时唤她,莫不是又要给她相看人家?
然长辈召唤,她也只得放下碗箸,对着小妆镜正了正头上的彩胜,随丫头去了郁澄院。
待走到正厅内,珊珊一眼便看见了倚着祖母撒娇的粉色襦裙女子,祖母倒是一如既往地板着脸,不为所动。
她上前请安,祖母点点头,将手边的彩花洒金请柬向她推了推。
珊珊将请柬拿起,一股清新柔和的白玉兰香混着沉香的香气袭来,她心里顿时惊了一瞬,这是昭阳公主常用的安神香的气息。她仿若不觉地展开请柬,果不其然,发现这正是昭阳大长公主请祖母于上元节前去观灯的帖子。
她合上帖子抬头,迎上祖母幽深的眼神,微微欠身道:“祖母唤孙女前来,可是需孙女陪您前往公主府?”
祖母转着手中的檀木念珠,点点头,“你常年不在京中,难得有机会结交一下世家贵女,切不可错过,我这儿有副新打的头面,你且拿去妆点,上元那日万不能失礼于人。”
粉衣女子攥了攥手里的香包,眼中带着一丝不平,假笑道,“太祖母如此疼爱姨母,冉儿心里真是羡慕呢,不过,姨母怎么似乎不太高兴啊?”
珊珊看了一眼这个只比她小三岁的表侄女,约莫是姑母从大伯那儿打听到凤选的消息,借着来拜年的机会将自己的孙女齐冉留下了,明面上说是要为老太太尽孝,实则别有盘算。今日听说公主府来人递帖子,到得比谁都快。
但她并不打算与晚辈计较,只是温和地笑了笑,“孙女向来与京中贵女并无深交,怕去了给祖母丢人,祖母还是带冉儿赴宴为妥。”
若是公主请她赴宴,在宫中便该与她提及,如今只是给祖母递了帖子,她若是贸然前去恐怕反而乱了公主的安排。
祖母却不容辩驳道:“你这几年在外奔忙,亲事却还没个着落,若再不走动一番,如何能说到好人家!”言下之意,便是珊珊编的那位南海故旧之子还入不了她的眼。
珊珊略感头疼,却不欲在齐冉面前与祖母争辩,只能先点头应下,回头让青鸾进宫问个清楚。
正月望日,年轻男女最喜爱的元宵节到来,今夜金吾驰禁,特许夜行。长安城中,上至贵臣戚属,下至工贾巴人,无不穿戴一新,挤进汹涌的人潮里,观赏满城的火树银花。坊市街道间,三五步便可见一个戏台子,戴着彩漆兽面的伶人跳着迎神祈福的傩舞,锣鼓喧天,燎炬照地。
为着尽早赶到公主府,未至黄昏,珊珊便出了府门。饶是如此,马车仍被堵在街上,只能在人流中缓慢腾挪。
她掀起帘子看向车窗外漫天的祈福灯,璀璨的灯火让天边的圆月都成了陪衬,月色灯光满帝都,香车宝辇隘通衢,眼前这幅普天欢庆的景象当不比昔日乾兴盛世逊色半分。
前行的马车晃动了一下,闭目养神的祖母睁开眼,问道:“还需几刻能到?”
随车的王妈妈回道,“老太太放心,过了这条街便能看到公主府了,只是探路的下人回报,公主府门前的车马道上已是停满了车架,咱们到了之后或得稍行几步,方能进得府门。”
祖母点点头,这是意料之中的事,她看向静坐的珊珊,不由再次叮嘱道,“我不强求你定要在今日见着的人户中挑选,只是旁人若与你攀谈,切记端庄娴雅、行止有度,结份善缘于你总是有益处的。”
珊珊嘴角微微扬起,点了点头,鬓边的金嵌红宝石孔雀衔珠步摇轻轻晃动,米粒大小的白珍珠在发丝间若隐若现,更衬得她乌发如瀑、面若桃花,眉间一点殷红的莲花妆,平添一丝高贵出尘的气质。便连王妈妈看了都觉得,自家姑娘恍若九天神女,该要世间一等一的英才奇俊方能相配。
实则珊珊心里有些气恼,又有些无奈,她让青鸾进宫问消息,天佑哥竟让她放心前往公主府赴宴!祖母带着自己去相看人家,他竟一点反应也没有,她不知是该骂自己的心上人是个榆木脑袋,还是该欣慰他如此相信自己……
两厢纠结间,还有一丝遗憾,毕竟以往的上元节,他们都是一起去观灯的,此刻她蓦然回首,那人可在灯火阑珊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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