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力四十多岁,但皮肤保养的很好,脸又长得一副斯文有大脑的样子,加上他有一份待遇优渥社会地位高的大学教职,我猜想他在同志界一定颇有身价,我从跟他几次短暂的对话里得知他其实是有老婆小孩的,但他的家人并不知道他的性向。
'我可以理解你为什么要隐瞒真正的性向,唉,人总是有一些秘密不想让别人知道,就算是家人也一样。'我说,喝着郭力请客的啤酒。
'其实,也不是刻意隐瞒。'郭力微微有鱼尾纹的眼睛笑着:'我喜欢男人,可女人我也喜欢,爱情就是爱情,是不分性别的。''照!照啊!说得挺有道理,我以前怎么都没想过?'老张的手大力拍着大腿,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但我知道他对这话题一点也没有兴趣,他只是喜欢抬杠而已。
'可以接受两种性别的爱情,不见的是福气,可也决不是罪过。'郭力笑笑,他连拿啤酒的姿势都很绅士,可一点也不娘娘腔。
'你跟令狐是什么时候认识的?'我问,这些我可无法从他们的日常对话里偷听到。
'很久了,以前他是我的学生。'郭力话只说到这边,似乎笑笑不愿再说下去。
'啊!是师生恋啊!哈哈真有你的!可惜我教的是国小!没你幸运!'老张夸张地大声嚷嚷,我心想真是狗屁。
而令狐只是在一旁安静地坐着、看着擅长交际的郭力,不时面露微笑。
令狐的年纪只有二十七岁,身子骨壮健,我常看他在房里健身,有时一动就是两个多小时,我有时还会跟着他的动作一起做运动,因为我也想拥有那六块肌理分明的腹肌。
我可以理解令狐为什么这么勤于健身。
那是一种资格,一种被呵护的条件。
'老师。'令狐赤裸依偎在有个小肚子的郭力身上,郭力一边看著书,一边慢慢抚摸著令狐漂亮的背肌,他的指甲游移在令狐身上,令狐都会不由自主地颤抖,而郭力用力捏著令狐的屁丨股时,令狐还会发笑。
令狐的眼睛很大很大,我几乎从电视萤幕里就可以看见他那充满幸福的瞳孔倒映着郭力成熟的容颜,我可以感受到令狐对郭力的依赖,那是爱。我不禁肃然起敬。
郭力有时会闻著令狐的头发说好久的话(我将音量开到最大,仍然听不到他的绵绵细语),所以令狐洗头的时间长达二十分钟,生怕有一丝油味。附带一提,令狐头发卷曲的像电影魔戒里的哈比人佛罗多,乌黑亮丽,也难怪郭力像猫看老鼠一样贪婪地嗅着。
说到做爱,年轻的令狐爆发力强,而年长的郭力经验丰富、技巧温柔,两人不做爱便罢,一开始打丨炮便耗时良久,平均要缠上一个多小时,但两个人做爱的姿势却是相当单调,大部分的时间都是郭力在上头扮演所谓的一号,而一身肌肉的令狐则任由郭力摆布,相当的顺从。坦白说,要看作丨爱的话还不如盯着经常发丨浪的陈小丨姐,她的花招可多了。
这五个房间的六个房客,都可能是所有人租屋时遇见的楼友,所有人都可能与他们在街上擦身而过。
但颖如不是。
我不只意外,还感到害怕。
害怕得厉害。
我永远记得升降梯发出'喀拉喀拉'声响那一天。
当时,我正拿着记满众人行为模式的笔记本、咬着笔杆,躺在床上思考:'以这些人"现阶段"的所作所为,可以编织成什么样的剧本?
如果我可以成功剖析他们的心理,我真的可以知晓他们"道德的极限"吗?'我就这么盯着笔记本瞧,一个好的方案也没有。
'喀拉,喀拉......'
老旧斑驳的升降梯突然开始运作,我不知道是不是所谓的齿轮咬合制造出来的声音,或是履带之类的零件。
我有些吃惊,将柏彦的房间画面切换。
升降梯因为并不常被使用,所以我没有多为它买一台电视机监视,现在想来真是错的离谱。
我看着电视画面,刚刚出门的颖如带着一个男人站在升降梯里,那男人我自然从未见过,而看起来他跟颖如也不甚熟识,颖如站在升降梯按键前,安安静静看着生锈的金属栅栏,而那陌生男子穿着入时,拘谨地站在颖如左后方看着颖如的裙子,一句话也没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