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灿烂
流水流华年,
落花落朱颜。
空对前生雪,
虚掷一千年。
我叫吴刚,生辰不明,父亲说我是捡来的。
那是在一个大雪封山的冬天,我的啼哭声撕破了北风的怒号。父亲看到我时十分兴奋,他没有妻子却能有个儿子——虽然过个天赐的儿子嬴弱且带着喘病。不过大约是喝了许多山风的缘故,后来的我渐渐红润且健壮起来。
父亲是个樵夫,我们住在山里,有一间茅草屋。离我们最近的一家还要在两里之外,是个猎户带着他的妻女,他们有三间茅草屋。
我和猎户的女儿自小就认识,她叫小青,和我一般大。每当我去河边磨我砍钝的斧头时,她也总在河边磨磨蹭蹭的洗衣服。她有很多漂亮衣裳,鲜艳的很,但都不够结实。
每天,我与父亲伴着露水去砍柴,父亲黝黑的臂膀结实有力,每一斧似都能震颤大地。劈裂声,挥撒的汗和惊散的鸟儿在空中一起绽开,绽开。
然后,我便与父亲背上柴,翻到山那边的镇上换来一点粮食。有时,猎户也会跟我们一起去,把皮毛和肉换成铜钱。
到了十三岁,我和父亲分开砍柴了,我也开始能每一下都把树叶震地哗哗作响。小青很闲,她经常都能来看我看柴。当她笑嘻嘻地坐在一旁,我就会感到每一斧都格外有力。
不砍柴时,我们在一起玩耍,一起在河边找最漂亮的石头,再一起把石头扔进清澈的河水里。
小青坐在我旁边的石头上,托着脸颊盯着我看,愈发美丽的大眼睛像平静的湖面,清澈地使人心碎。
青翠的绣鞋无意识的随着斧劈声蹂躏早上的青苔,然后,湖面荡起了一片涟漪。小青说:“吴哥哥,等长大了我给你做老婆,行吗?”
我惊掉了手中的斧头,直愣愣的定在那里,就像一棵树。
小青低下头,捻着手中逊色不已的花,“到底行不行啊?”
“我,我……行,行!”
小青笑了,春光明媚。无数的阳光透过细密的树叶照下来,暖色的晕和笑声,一起在湖色的眸子里漾起一圈又一圈波纹。
“就这么说定了。”小青说着举起小拇指。
“来。”她说。
“什么?”
“拉钩钩,我娘说拉过钩就一辈子不会变了。”
我粗糙的指头和青儿的指头缠在一起,然后对上拇指,翻过手来变成一个心。
小青的妈妈是骗人的,最终小青还是走了,猎户把她嫁到了镇上的财主家,只聘礼就够猎户再盖上二十间茅草屋。那年她十五岁,我也十五岁。
同年的冬天,又是大雪封山,连日的飞雪像是在预示着春天永不会再回来。我的病又犯了,咳喘的声音充满了孤零零的茅屋后,开始夹杂着绝望在虚无的白色中蔓延。
我的病伴着大雪的第三日,父亲出门了。冒着风雪缩一缩身上毛皮与草,他说:“天这么冷,五花蛇都冬眠了。”五花蛇有剧毒,而我的病又要靠五花蛇胆来治。
父亲这一去又是三天,这三天里我不断地晕厥再醒来,死亡贴着我的身体舞蹈,而我全无恐惧。
模糊中,像极远的地方传来敲门声。门被推开,光射了进来,透过混浊的空气我发现来人不是我父亲。
来者是个道士,他看了看我的病情,然后给我服一粒药。翌日,我的病已大体复原。
这个过路的道士捡回了我的命,而我不情愿的谢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