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魏箐茹被鳄鱼带到华国驻边营地后,鳄鱼刚和她说了两句话就被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叫住了。
鳄鱼一脸为难,只得叮嘱魏箐茹几句就急匆匆离去:“季队待会就回来,你先自己到处走走,有什么不懂的随便问就好。”
魏箐茹点点头看着鳄鱼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开始打量起四周:营地很简陋,几间板房围着一个火堆,火堆四周散落的物品很凌乱,显然这是一个临时营地。
魏箐茹站起身,围着营地四周转了几圈,战火给这个国家带来的伤痛太沉重了,隔着很远还能看见燃烧的城市,魏箐茹仿佛还能感受到火舌舔在自己面颊上的灼热感。
魏箐茹站在营地边上,麻木地闭了闭眼,耳边传来一道清越好听的声音。
“你是谁?”
魏箐茹回头看去,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女孩蹲在自己旁边好奇地看着自己,她约莫有一米六左右,一张小脸还带着点婴儿肥,皮肤很白,脸上依稀可见细密的绒毛,可以说和面黄肌瘦的魏箐茹相比,简直是天使垂下高贵的眼眸宠幸着信徒。
魏箐茹把头扭回来没说话,季子苌等了一会,最后觉得自己大概不会得到回答了,撇撇嘴站起来打算去找点吃的,刚迈出一步就听见站着不知道在看些什么的魏箐茹完全不像儿童的童音,反而带着点沙哑的声音传来:“你爸爸多管闲事带回来的死人。”
季子苌一愣,离开的脚步停下,转过头仔细打量面前的小孩,和她见过的绝大多数这里的小孩一样,瘦弱矮小,营养不良,眼窝深陷,但面前的小孩有着和其他所有孩子都与众不同的地方。
她的双眼中像一潭死水,却又不似其他孩子的麻木。
季子苌知道她在看什么了,想了想,她拉过魏箐茹的手,在魏箐茹平静的目光中把一颗水果糖放进她的手心,看着她像是深海死水的双眼,季子苌一笑:“世界很喜欢为难我们,但至少可以嘲笑它对我们无能为力。”
魏箐茹垂眼看着手心里的水果糖,橘子味的,在这里算稀罕货了。
季子苌看了看又沉默下来的魏箐茹,觉得此时此刻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转了个圈又觉得不妥,最终只能站着陪魏箐茹发呆。
远处的炮火声仿佛仍在耳边回响,本就是断壁残垣,新的一轮后轰炸下来几乎把最高的那座政府大楼夷为平地,到处是倒塌的钢筋。
魏箐茹攥紧手里的糖,看着山脚下回来的季华城小队,闭上双眼,她感觉到糖果包装袋的棱角压的她掌心生疼,开口时声音带了些沙哑:“也许我能让你无能为力。”
季子苌没听清她的话,回过头看着她:“什么?”
“没什么,你父亲回来了。”魏箐茹指了指她身后走过来的季华城。
季子苌刚回过头就看见季华城已经走到她们两个面前,季华城摸了摸季子苌的头,对魏箐茹笑笑:“我们核实过你的身份了,你是魏凌吧?放心吧,我们会保证你的安全的。”
魏箐茹摩挲着手心里的糖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
季华城拍了拍季子苌的脑袋,见季子苌疑惑地看过来,冲着魏箐茹扬了扬脑袋,季子苌点点头回了个“交给我”的眼神便向着仍在发呆的魏箐茹走去,蹲在她面前拉过她的手看着她。
季子苌比魏箐茹高了足足十厘米还多,在小小的魏箐茹面前蹲着都几乎和她一样大,见魏箐茹疑惑地看过来,季子苌冲着她扬起笑脸:“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说着站起身拉着魏箐茹冲着树林深处走去,魏箐茹跟在她身后看着面前几乎能把自己整个罩起来的女孩,日落昏黄的阳光打在她身上,像为天使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圣光,自己站在她身后只能看到她半张逆着光的侧脸,魏箐茹紧紧攥着手心里的橘子味水果糖,看着季子苌不由得出了神,拉着季子苌的手,脚下机械地跟着她走。
像天使拉着恶魔在迎着最后的阳光盛大逃亡,逃出地狱,奔向天堂。
季子苌拉着魏箐茹坐在这座山山顶的崖壁上,喘着粗气指着远处被橘黄色日落笼罩的城市,此时这座饱经战火摧残的城市仿佛也迎来了日落:“呼...呼...总算是赶上了,你看,日出日落,日落了才是日出的开始。”
魏箐茹明白,季子苌是在告诉自己,斯人已逝,莫再强求。
节哀。
但。
我永不节哀。
永不。
两人一直待到晚上季华城喊她们吃饭才回到营地,此时白天营地里出去执行任务的季华城小队五人也都回来了,除了鳄鱼和影子,魏箐茹看到两个新面孔,一个穿着一身特种装备大概还没来得及脱下来,另外一个带着一个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个弹壳研究着。
看到被季子苌拉着的魏箐茹,放下手里的弹壳冲她笑笑:“你好,我是安桉年,是队里的军医。”
安桉年穿着一身白大褂,气质儒雅,魏箐茹注意到他旁边放着的弹壳,那是一发从她的枪打出的子弹的弹壳,她没想到几人连这个都能注意到,是她的失误。
季华城小队原本一共有六个人,分别是队长季华城,队医安桉年,爆破手鳄鱼,狙击手毒蛇,侦察兵影子和负责情报与后勤的蝎子。
蝎子是小队中唯一见过真正的魏凌的,虽然只在魏凌很小的时候见过几次,但魏箐茹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在两天前冒险狙杀了蝎子。
鳄鱼反应很快,迅速判断出她的大致方位精准地扔过来一个手雷,魏箐茹就地一滚躲开了,但还是被弹片割伤了左手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