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水湖畔,一叶扁舟,颀长的竹篙斜倚船舱,静候着主人来撑它游弋西湖。本是渔人家谋生之物,闲静时亦可附庸风雅,维文人为之一叹,吟诗作画。朴素亦高雅,文静而祥和,长篙,何其无辜……平静物事偏要染上血腥。这一刻,它不再是件掌舟的俗物,主人手中,赋予它锋芒,凌厉如剑,挥洒间,便可夺人性命。
不是无剑,不过怜惜这腰间宝剑,不忍让其镜般的刃上,沾染了不堪的血污。更是自傲,不屑在一群乌合之众前认真拔剑。于是,细长的竹竿潇洒腾出,电驰风掣,青影成团,转瞬,连点对方数处要穴。虽非杆杆命中,却也扫得众人不得近身。以一敌十,倒还不致落了下风。
却是倦了。从扬州追到杭州,数日中,几不得片刻安稳,不眠不休,精神自不比往常,这样的打法,多少有些逞强。又是一阵乱箭,篙端轻佻地拨打回击,却不慎失了手,力道挑过了头,且失了准头……
自楼上跃下,身形犹未着地,早有一道银光罩来,寒气沁人,疾若纵矢,径取腰迹。此刻偏是身悬空中,无处着力,眼见避无可避。惨了!少女不及细想,手指看准刀面着力一按,借势再次腾身,重又翻跃起来——竟能险险避过。却还没完,另有一刀紧随其后,复劈将过来。这次已有了防备,哪还容其招式用老,杀机顿起,冷刃抵喉——不曾料到她的手法竟是如此之快,眼中惊愕一闪,持刀人慌忙收式退后,却终晚了半拍,颈项上留下道浅细的血线。脚步一晃,恰打乱了阵势,第三刀更无人能砍。良机尽失,只得放任人跃出阵外——总算是,逃过一劫……虽如此,她躲得也着实艰难,暗暗调整凌乱的气息,少女戒备地垂剑而立。剑尖洒下连串殷红的血珠,点点分明。一时间,双方都不敢冒然出手。再不敢轻视,终还是,宝剑出匣……
“好身手!”岳扬不禁暗赞。悄然扣得一双竹筷在手,蓄势将发,正欲出手相助——泼墨折扇轻压于腕,漠然化解了力道……江滕微微摇头,示意他临且观战无妨。
静了。如湖面般宁静。仿若黯淡了刀光剑影,息事人已宁。杀气,却重了。如水雾般渐浓。在等的,乃是时机;在拼的,乃是耐力。……“陆姑娘,果然好剑法……在下佩服得很……”领头的刀客先开了口,说话间,暗暗示下,众追捕者再度缓缓移动,将青衣少女围在中间。手腕微转,剑芒的寒光耀人眼。少女犀利的双眸,愈加冷沉。“……只是,趁师傅及众位师兄外出之际潜入,盗取我门重宝,似也不是侠义所为……不怕有辱了姑娘‘浪隐剑’之名么?”刀客慢慢拉开架势……霎时,四周连起一片锋芒,十件兵器凝势待发。
“……‘我门重宝’?哼,还真敢说。据我所知,这‘斌月玉璧’也非你‘扬湖门’之物。自各‘名门正派’相互勾结,互相纵容,联合起来灭了江南楚家。玉璧流落江湖,不过是你师傅运气好,抢到手藏了几年罢了。何时,这赃物竟成了强盗的所属品?反正都是抢,自然谁有本事就算谁的。我拿了,又有何不可?最多算是个黑吃黑,并不比你家师傅恶劣多少……噢,不。相对于为了一块玉而杀人全家,我这可是光明正大多了……”青衣少女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