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米罗所说,最近他的档期的确很忙,报纸上天天有他的新闻,包括那些花边轶事。从那些花边轶事里我知道,他又换了个女友,这次是个美女编剧。他是圈里有名的花花公子,他坏,但却不下流。这就是他的魅力。我淡淡地翻过一页,仿佛从来不认识他。
出院两个星期以后,我才从电话里听到他的声音。他的声音听上去很疲倦,他说他要过来,我说好,你过来吧。米罗来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多了,我已经休息,是他自己开的门。我听见沙发上有动静,随后便没有声音,于是我披着毛毯出去,米罗斜躺在沙发上,手背搭着脑门。他说想喝水,我便倒了一杯给他。他一口气喝完,把玻璃杯往茶几上一放,重新躺下来,懒得再动一动。于是我把毛毯给他,回房休息。
可是没过多久,门铃突然响起。艾尔扎克的突然出现让我有些难堪。他说正好路过于是过来看看我。他看到沙发上的米罗,吃了一惊,随即似乎明白了什么,直视着我,似乎在等我解释。我沉默了一秒,说如你所见。但是艾尔突然大声抗议道这不公平!米罗不得不从沙发上站起来,不明就里地看着我们。
卡妙,这不公平。艾尔继续说道。你本来可以有家庭,有妻子儿女,但是你却为了他……,你知道他外面有多少女人?而且我不能接受,天哪,我不能接受你是个同性恋!卡妙,你一定是弄错了,一定是!
我不知该怎么说。这件事显然完全出乎艾尔的意料,他在房间里转来转去,一个人不停地嘀咕什么,他显然不能接受这个事实,虽然我不知道接受与否到底和他有什么关系。
于是我说,艾尔,公平也好,不公平也好,这是我心甘情愿。他外面有多少女人和我无关,我只要知道他爱我就好,我愿意与他保持这段不公开的恋情,直到被公开,或者他放弃。
其实这二十年来,我也常常问自己为什么能这么保持下去,是因为爱情吗,或许曾经是,毕竟我们曾经是那么相爱,但是爱情能保持多久,这样的恋情有意义吗,我越来越不清楚。
不,我不应该不清楚,这是我自己选择的,我怎么可以不负责任地说我不清楚?
其实我根本不该这么想,是什么时候开始有这么功利的想法,不,我不能原谅自己。当初是那么真挚地想要彼此拥有,当初可曾想过这么做是否有意义,不,没有。但是现在,我竟也变得如此功利,我自以为是的清高是多么可笑。
我怎么会有这样不堪的想法,这不是我想要的。可是我竟也像市井小民一样,急切地想要得到什么,那么我二十年的坚持到底有什么意义?
我以为我们能彼此拥有,我们曾经是那么地相爱,但是现在我有什么,爱情?我们之间还有爱吗?家庭?太可笑了,我们甚至都不能公开这段恋情,又妄言什么家庭?社会地位、名誉、还是财富?天哪,我这样的坚持究竟得到了什么?
不,我怎么可以这样想?爱情应该成为信仰,而不是去寻找它存在的凭据。正是因为我有这种功利的想法,才使我这么痛苦。这是我自作自受。米罗没有做错什么,他所做的都在情理之中。是我出了问题,出问题的人是我,你不该责怪米罗。
或许我可以离开他重新开始生活,那么事实将清楚地证明这不过是一场荒诞的游戏,到头来依然是一无所有,连回忆都不值得。不,这是不可能的,我的生活已经彻底毁了,彻底毁了……
但是请你不要责怪米罗,他没有错,错的是我,错的是我……
我越说越激动,渐渐地语无伦次起来。我靠着沙发浑身颤抖不停,艾尔过来抱住我,使劲地抱住我,仿佛我会突然离开似的。米罗愣愣地听着我说话,不发一语,最终安静地离开。
我的胃开始剧烈地疼痛,于是当天晚上,我第二次因胃出血而送进医院,艾尔说,那天晚上我吐了很多血,不停地吐血,浑身是血。如果不是他在,我想我早就因为失血过多而死掉了。
当我醒来的时候,看见艾尔沉闷地坐在身旁,一脸担忧。他说卡妙,我以为你活不了了,我差点被你吓晕了,你怎么可以吐那么多血,你要把我吓死是不是?他说着竟咽咽地啜泣起来。他说卡妙,只要是你,我什么都可以接受,只求你不要死,千万别死啊……
我说艾尔扎克,你就是外面那棵春树,而我,早已是一株朽木,不会再有希望了。
我笑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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