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析黑泽明的悲剧电影《乱》
 （中国 遂宁 629000）
摘要：《乱》是日本电影历史上耗资最昂贵的一部影片，片中的战乱场面是黑泽明至今最令人难以忘怀，无人能敌的经典。宛如雷电齐鸣的马蹄声，响彻云霄的号角声，加上纷乱的刀剑舞影成就了它的金棕榈，《乱》是一部充满了声音与愤怒的作品，其意义格外深远，是一部不可多得的电影文学经典。影片根据莎翁名作《李尔王》改编，讲述了一个阴谋与杀戮充斥的故事。整部影片的色调是阴沉的，欣赏完这部影片，黑泽这个名字定会让人肃然起敬，让观众不光对导演本人，也对他的电影充满了敬意。
关键词：黑泽明 《乱》 悲剧
正文：1985年黑泽明完成了巨型古装片《乱》的拍摄。并于同年公映。晚年的黑泽明热心与创作古装片，艺术上的追求也更加的执着，其作品也更具有深沉的哲理内涵。
一、黑泽明及其作品风格
　　黑泽明，1910年3月23日出生于东京品川区大井町的一个武士世家，颇受武士道精神的影响。《红胡子》、《七武士》、《罗生门》、《影子武士》、《乱》等等，都是以描写武士为主的。武士者，自然是硬汉子也。他的处女作打闹片《姿三四郎》是武士片，他自定为人生最后一部作品《乱》也是武士片，可谓是从武士开始以武士结束。“不论科学还是艺术的发展，有时候就是表现了人民从不同的角度去观察同一件事物，因此而达到了新的认识。”①

黑泽明是一个完美主义者，他常常为了一个镜头的完美不惜消耗众多的人力物力。斯皮尔伯格曾说：“ 黑泽明就是电影界的莎士比亚。”这充分体现了一位大师对另一位超级大师尤衷的赞叹。 
 黑泽明是一位地地道道的男性艺术家。他的电影总在描写日本的武士阶层：武士阶层的历史，武士的道德风尚，武士阶层的社会作用及演变等，通过艺术去歌颂铮铮铁汉。黑泽明是不同情弱者的。如果说美国的西部片是美国文化的象征，美国精神的象征；那么黑泽明的武士片也是日本文化的象征，日本精神的象征：武士那种忠于自己的团体、尽职、勇敢、正直、富有献身精神，纪律和克己，以及粗犷的斗争，是武士的品格，也是日本民族的品格。马克思指出：“古往今来每个民族都在某些方面优越于其他民族”。②
　　　在他的影片中，总是回出现大片的绿色，无论是一触即发的战场，还是悠远安详的田园。那些大面积的绿色，不仅给观众带来了极大的视觉享受，产生了画面质量特别清晰的错觉，同时还营造了一种与天地同在的绵长的生命力。这种天人合一的人生感动，无疑给作品建立了良好的地基，不论是艺术水准还是票房都增色不少。那种开阔的大气，仿佛并不把一时间的荣辱贫贱放在眼里，只有绵长和坚韧才是生命的主题。《乱》开头的那些静止的狩猎画面，是黑泽明绿色美学的经典之作。
　　　黑泽明的镜头，不是庸懒中搀着歇斯底里的浮世绘。每一个画面都是清新的水墨画。黑泽明是学美术出身，他讲究画面的布局平衡到了病态的地步：片子开始显示剧组人员的字幕时，字幕和背景中的狩猎武士左右着画面的平衡，每一秒钟都 可以截取下来作一幅中堂。
　　　在黑泽明的影片中可以看到传统日本式房屋，农舍总有着长长的木长廊，晒着暖洋洋的阳光；城堡则有着坚硬阴冷的围墙，仿佛经历过千年的风吹雨打，依然屹立不倒。还有那些茂密的树林，奔淌的溪流，林中的快马，河上的水牛车，每一种不熟悉的画面，都因为有着熟悉的东方美，而变得亲近起来，——黑泽明的美，不是好来坞的时尚美女，不是欧洲人精致的油画，而是冬天的夜晚里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朴素而温暖。”
　　　

黑泽明的《乱》的结局是开放性的。老父亲死了，大郎死了，次郎死了，善良而各色的三郎死了，但是悲剧还没有结束，因为在沦为屠场的城堡中人们还在为利益互相厮杀。正是这个结局使黑泽明完成了一个更深层次的思考，使得《乱》的悲剧性超越了时代，超越了国家，震动了不同文化、民族背景的观众。 
 我在欣赏这部作品时，随着剧情的发展，心情起伏不定，因为整个剧情就在唯美残酷的画面中起伏不定，就像是看在血水中漂浮的画卷，整个心沉下去，体味着人间悲剧的极致。当鹤丸手中的佛像飘落红尘时，我对结局一切美好的希望宣告破灭，陷入深深的思考和无奈之中。 
 黑泽明对莎翁这部作品的结局作了极富创造性的改造，使得结局更加富有张力，想象的空间变得无限之大，对那场没有发生、但注定要发生的大屠杀充满绝望的恐怖。
三、〈乱〉的悲剧性
 〈乱〉本身就是一部悲剧，导演采用静态背景的拍摄手法使整个电影的色彩却非常明丽，蓝天、白云、大片的绿地、昏黄的城堡，夕阳，每一幅场景都能入画，却又深含寓意。老国王秀虎带着他的三个儿子太郎、次郎和三郎出来打猎时，还是表面和睦的一家，天上的云朵，洁白、凝重、缓慢，镜头有几秒的时间就一直停顿在那几朵云上，仿佛提醒观众，仔细地看看，再凝眸，那云朵中隐隐透着几缕黑色。果然，老国王要让位给太郎，希望兄弟和睦，自己安享晚年。他退位之意甚决，盛怒之下，甚至放逐了直言劝谏的三郎和一位忠心耿耿的臣子。 　　　　　　　　　　　　　被放逐的三郎成为领国国王的女婿。太郎则成了新国王。这时，镜头中又出现了云，依旧是洁白的，但却丝丝缕缕的散落在蓝天上。老国王却并没有能够安享晚年，口蜜腹剑的太郎和次郎并没有遵循自己在父亲面前立下的誓言，而是同室抄戈，争夺起国王宝座，甚至预谋杀害父亲，以除去眼中之钉。老国王后悔自己没有采纳忠言，最信任的侍卫背叛了自己，其他的一个个战死在自己的面前，万念俱灰。本以为这时候导演会安排老国王自杀，在日本的武士道精神中，战败者只能死。但没有，气概豪迈、征战一生的老国王没有自杀，而是疯了。他侥幸拣回了一条命，身边只有一个平时供他取乐的小丑和被他放逐但依旧追随左右的臣子照顾他。在这幕场景中，天色昏暗，狂风卷过半人高的野草，制造出凄厉的声响。秀虎白发苍茫，眼神呆滞、疯狂、凌乱、恐惧。小丑狂阿弥大叫，“在这个世界中，只有疯了才能生存。”

〈乱〉企图说明，乱世下坚持做英雄的荒谬，疯子才是乱世中最幸福的人。越是想坚持义理与真诚，越是饱经离乱痛苦、甚至死的荒谬。
黑泽明的电影《乱》有着一种令人难以抵挡的魅力，透射出一份独特而深刻的意蕴。可以说这是黑泽明基于莎剧一次极为成功的再创造，把中世纪欧洲的故事移植到同样混乱的日本战国时代，紧紧地抓住了莎剧中最为深刻的悲剧内涵---人性之悲。片中只用了简单的蒙太奇剪接，不过华丽的色彩、奇妙的音乐，给人带来不一样的震撼，这部片改编自莎剧《李尔王》，糅合进了日本战国时代毛利元三子折箭的故事，寓意深刻，令人深思。这两部片对于人性的刻画，都极为成功，闪现着不朽的光辉。同时，造成人性悲剧的原因有以下几点： 
（一）欲望
 欲望，人类永恒的劣根，即使悲剧连连，仍然无怨无悔的追求，正如《乱》中的狂阿弥所说，“从古时，人们就一直在走同样的路”，勃勃的野心里，燃烧着熊熊的欲望之火，在前进的路上迷失自我，却毫不自知。实现欲望的第一步，在于权力的确立，当老主公一文字秀虎把大权交到太郎手中时，伴随而来的是父子之间毫无情感的翻脸，争夺旗号的闹剧、逼迫父亲画押的冷酷、以及让老主公女仆相太郎女仆行礼的荒谬，表现出刚掌大权的太郎急于控制一切的嘴脸，而派兵侵占三郎第三城，更是将其野心推进到另外一步，不仅父子无情，兄弟之间也无义，次郎对屈居太郎之下的不满，对前来寄居父亲的不接纳，以及反叛太郎的谋划，更把这一个悲剧推向高潮。 
（二）谗言
 在《乱》中，有一个怂恿和煽动男人背叛的女人，她的言语极为成功地挑动了男人们心中的欲望。《乱》中枫夫人的悲哀，来自于仇恨的欲望。枫心心念念地要复仇，她城府极深，瞧舌如簧，先煽动太郎和父亲的关系，在太郎死后，又软硬兼施，成为次郎的情妇，左右着懦弱的次郎。最后她自己也被次郎的侍卫所杀。谗言之于欲望，只能算是一剂催化剂。让所有伦理道德、羞耻之心荡然无存，让赤裸裸的欲望支配人生。
 这里面有一种谗言来自于反叛者的拥护者，《乱》中的黑金，说其丑恶与不忠都不正确，但是次郎的欲望之始，正是他怂恿的结果，杀害太郎，取而代之，迎娶大嫂枫夫人，很大程度上来自于黑金的主意，但是放走末夫人，誓为次郎血战到底，又看得出他的忠诚。这个矛盾也来自与人性本身的悲哀，说到底也是欲望作祟。所谓一人飞升，仙及鸡犬。
 如果说这些男人自己没有野心的话，所有的谗言都无从作用，真正的罪恶，乃旧来自于自己的内心。

参考文献：
①选自〈现代电影美学导论〉　朱小丰　第１８８页　四川省社会科学院出版社
②马克思、恩格斯〈神圣家族〉〈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２卷、第194页、人民出版社1957年版——〈影视艺术教程〉第255页、高等教育出版社1992年版。
③选自〈电影艺术词典〉中国电影出版社、第172页、1986年、北京，许南明、沈善。

也许正是这种结局才是导演对人生、对时代、对历史的一种有力抨击，对人与人之间所谓信任的讽刺。片中的悲剧是时代的悲剧也是人物的宿命。《乱》可以说是黑泽明一生的总结，九十年代后他所拍摄的几部电影都非常的个人风格化，已经完全是一种非常纯粹的心态了，但是他一直没有放弃拍摄电影，直到1998年9月6日在家中去世时，享年88岁，他还在筹备下一部影片。这位典型的人道主义者，酷爱莎士比亚，导过由《马克白》改编的《蜘蛛巢城》与由《李尔王》改编的《乱》，其艺术心路历程也是由人道走向悲剧的荒芜感，最末期导了一部《梦》，用乌托邦世界圆满他悲剧荒芜的艺术末路。 
 这是真正的日本感动，早年的《七武士》、《罗生门》，七八十年代的《追捕》、《伊豆舞女》、《雪国》甚至《血凝》，九十年代的《东京爱情故事》、《灌篮高手》、《圣斗士星矢》，新千年的《千年之恋－源式物语》、《火影忍者》，从经典到动画片，再从动画片到电视剧，中国人仿佛感染上了日本文化综合症。有时我在感叹，为什么国人不能拍出这样能真正打动观众的永恒经典之作。什么时候才能拥有我们自己的梁赞诺夫、自己的邦达尔丘克、自己的黑泽、自己的斯皮尔伯格呢？毕竟五千年文化让我们拥有了绝对的优秀素材与剧本。永远期待着！ 
 
 “当你拍一部电影，你和主角同样处于电影中，一起笑、一起哭、一起遭受苦难……那就是电影。” 
　　 ——黑泽明 

参考文献： 
① 选自〈电影艺术词典〉中国电影出版社、第172页、1986年、北京，许南明、沈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