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贝卡是在自己的窝里发现那只鹅的。
这只羽毛洁白的鹅,并没有和同类一样高大的身材,因而在狍子窝里移动翻捡时透出十足的灵巧来。只见它敏捷地跳过窝口的枝条,扭着屁股伸长了脖子往狍子窝深处钻,再用嫩黄的嘴扯住里面那根发黑的木条往外拖。有什么阻力正阻止着木条的移动,这使得鹅更加用力地往外拔——直到树枝散架垮塌的“哗啦”声响成一片,把发黑的木条彻底埋在底下为止。很显然,这是一只没有多少建筑学造诣的鹅。
虽说傻狍子这个用脑袋屁股拱出来的窝只是用灌木树枝搭成的,但顶上好歹也有几根稀疏的枝条在飘雨时拦住些水滴,或者在日头大的正午增添一丝若有似无的阴凉。本来站在原地好奇观察白鹅的瑞贝卡突然反应过来这是自己的窝,连蹦带跳地上前去研究变成了一堆乱柴的废墟。而那只在狍子窝垮塌前一秒飞速溜出来的鹅则被突然冲过来的傻狍子吓了一跳,挥着翅膀不见了踪影。
瑞贝卡绕着这堆柴转悠两圈儿,发现它已经彻底塌成一团,看不出原本的样子了。于是低了头冲里边一拱到底,又用嘴扯住已经乱七八糟的树枝忙活起来。小半天过去,一个“崭新”的狍子窝又搭好了。至于那根黑漆漆的木条,又重被插在了杂乱的小窝深处。
第二天的瑞贝卡醒得格外早,早秋的余热已经退去,夜里愈发深重的寒气侵入着这个简陋的窝,即使是有着较高体温的她也觉得有些冷意。“是时候贴秋膘啦!”狍子这样想着。她钻出窝伸了个懒腰,踢踢踏踏地往南山里走去。途中不免被树丛里乱窜的松鼠,草堆里扑腾的白鹅,抑或溪水中跳起的鱼吸走注意力,但终究还是到达了那片丰茂的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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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那些热衷于刚正面的大鹅不同,琥珀更喜欢利用自己的机动性优势绕到对手背后,再用自己的喙狠狠地戳对方的脊梁骨。或许是从小被乌鸦养大受到的影响,她还有一个可以称得上是古怪的癖好——收集那些毫无用处的硬东西。不论是碎石堆里亮晶晶的透明石头,还是树林边缘金闪闪的小块碎屑,统统被琥珀捡回去堆在巢里,甚至挤得她睡觉的地方都只剩小小一块儿。
虽然琥珀的体型明显比族群里的同类小上许多,但她却仗着当年背刺饲养员率领一众大鹅逃出牢笼时确立的领导地位,以及打架时可以飞来飞去的制空权把一帮呆头鹅管得服服帖帖。
现在,琥珀正趴在路边的草堆里,苦恼地想着昨天下午的失误。“真是的,怎么就塌了呢,这狍子窝搭得也太不结实了。”她烦躁地探出头去,试图窥探一下天色,却不慎和刚溜达过来的瑞贝卡对上了眼神。
“!丫怎么起得这么早!”
琥珀翅忙脚乱地扭头就跑,却不慎被纠缠的草根卡住了翅膀。她在傻狍子好奇的注视下扑腾了半天才把自己解救出来,羞愤地溜出好远才敢回头,却见那头狍子已经叉开四腿奔去溪边看鱼了。
“傻狍子就是傻狍子,一点警惕心都没用。”琥珀这样点评着,鬼鬼祟祟地向狍子窝潜行。今天,她一定要把东西拿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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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瑞贝卡在林子里痛痛快快地大嚼了一顿,直到快把自己的瘤胃塞满才罢休。她看了看天,发现太阳几乎要爬到头顶去,于是摇摇摆摆地甩着蹄子往北部的盐碱地走去。
快要经过自家小窝的时候,瑞贝卡突然听到一声几不可察的振翅声。天生的好奇心(加上吃饱了撑着的buff)让她当场就朝那儿蹦跶了过去。然而奇怪的是,等这傻狍子赶到现场,那里除了一个又被拆散的窝以外似乎什么也没有。她抽了抽鼻子,发现空气中的气味仍然十分明显,显然罪魁祸首刚刚才离开。
等等。又被拆散的窝?
瑞贝卡这才意识到自己昨晚刚搭的窝又完蛋了。眼前的空地上,原来用于做窝的材料散落得到处都是,地黑色小木条以外什么也没有。
“奇怪,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阳光顺着凌乱树枝间的缝隙落在小木条侧面的划痕上,闪出一丝银亮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