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园很早就失去了生机,荒芜、凋零,枯萎。早在冬天来临之前花园就已枯黄,而冬天是枯叶的坟场,腐败凋零,土壤冰冷,脆弱而了无生机,无论是否再有新芽萌发也不会再有访客踏足,孤独寂寥。
花园很早就被遗忘,冬天的阳光温度有限,冷风拂过干枯的土壤卷起沙尘空气浑浊阴郁,平静枯涩的花园埋葬了过往一切,连杂草都陷入安眠,花园像是另一个墓园,但这个墓园没有坟墓。早在很久以前那苍青的藤蔓便绞碎了所有墓碑,最后它也一起老去,枯萎发黄坠入尘土,没有人再关心过问。战争早已结束,而早在战争结束那一天那一时那一刻那一秒花园便被宣判了遗忘与遗弃,幸存者不再需要花园的存在。
阳光无论在战争前战争时战争后的每一天都准时光临无人问津的花园,花园的土壤里埋葬的是植物的尸骨残骸,在漫长的分解作用后它们回归土壤回归自然,它们的消失就与出现时一般自然而然。
在更早的时候,那是战争的年代,阳光依然明媚依然准时照在大地上,只是战争从不留下尸骨——交战的双方出现得突如其然又理所当然。乔治·埃德加的实验让死者苏生,腐败的躯体从埋葬的坟墓下土地里重见天日,而不死族也从不应存在于世界上。然后是植物、花园的植物。昂贵的基因改造让植物成为不死族的天敌。不死族腐烂却又不朽的躯体被植物消化吞噬,最终连存在都被抹去,什么都无法留下。花园里植物的命运亦然殊途同归,越是强大也越是脆弱的万物公理依然准确而残酷。被基因改造的植物寿命如此短暂以至于它们从出生到死亡的故事成了每一天的稀松平常。植物会回归成为土壤的一部分,然后新的植物再诞生,再消逝。交战的双方最后谁也不再存在。
它们战斗,却无法流血。它们死亡,却无人铭记。
幸存者终究习惯了对花园的冷漠,他们只需要等待,无须见证,最后它们都会消失,都会被遗忘的。
花园在冬天凋零。
花园被遗忘了。战争过后人们在土地上重建了家园却选择性地遗忘了花园,人们曾赞颂那个疯子科学家培育出了不死族的天敌,而今书写过去时他们却众口一致那位疯狂的科学家不过是个骗去财物投机取巧的可笑小丑只因他在战争结束的那天晚上带着所有的财物在一场大火中消失无踪。人们不再需要那些植物,它们应与过去的敌人一同被埋葬。
于是人们忘记了花园里的向日葵曾唱出动人的歌,如今它枯萎了,花瓣发灰根茎折断沉眠在冬天,冬天是凋零的季节,它与它们在冬天死去。
花园在冬天凋零,没有银装素裹只剩萧瑟灰白。没人记得这里也曾绿草如茵鲜花盛开,他们也不再需要它们活着。它们让步,妥协,服从,它们消散,消逝,消亡。生命让步于时间,时间的河流带去了色彩,然后花园老去,花园再也没有生命,花园凋零,花园死了。
当枯萎的生命也融入土壤之后,花园的存在就此告一段落。它落幕了,无人鼓掌,土地荒芜,无人问津。这是凋零的冬天,垂老的蜗牛也沉睡了,永远的。
花园也曾年轻过,绝代芳华。花园也不可避免地老去,在冬天凋零。
花园不再是花园,然而寒来暑往日升月替依然往复,时间从不怜惜也从不止步。
只是阳光依然每天如常照在这片大地上。
却再也没有葵花向着朝阳高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