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十
陆景延的母亲林氏,是在生他那日难产而死的。
陆侯一生只娶了林氏一人,连偏房都没有。
偌大的院子失去了女主人,一下子就冷清了。
陆侯每日朝廷书房两点一线,直至陆景延三岁都未曾来看过他一眼,他还处在林氏逝去得悲伤中没有走出来。
陆景延的童年,只有父亲的刻意疏远和冷漠。
人人都说他是扫把星,说他是祸害,害死了他的母亲。
陆侯那般冷漠的眼神,他至今无法忘记。
那是他心心念念,却无法企及的幻想。
可如今,这道被他遮掩了二十三年的疤痕,却硬是被他最在意的人用这般残忍的方式揭开。
毫不留情,血淋淋的,刨肉刮骨般的扯开那道伤疤。
痛到不能呼吸,陆景延几乎都忘了自己是怎么晕过去,又是怎么醒来的,只觉得浑身酸痛,脑袋发沉。
“总算醒了。”傅云琛松了口气,“你快把我吓死了。”
“这是哪。”陆景延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
“秦府,你昨日伤的太重,来不及送到你原先住处。”
“嗯……”陆景延似乎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怎么了?”傅云琛问到。
“北雁人的暗号,我……”陆景延从枕头下翻了出来,“现在什么时辰了?”
“刚过午时。”
“还好……”陆景延松了口气,看了一眼时间,坐起下床。
“你……现在就去?”
陆景延按着腹部的伤口,声音嘶哑,“不然呢。”
傅云琛一时语噎。
“我同清河解释过了,昨日那事不怪你……”
陆景延眸色暗了暗,扶着床沿站起来,“没事了。”
“我……昨日碰到了清河耽误些时间……”
“傅霖,你不用同我解释这些,我又不怪你。”
陆景延话没说完,身子止不住颤抖,捂着胸口磕了半天,最终吐出一口血来。
傅云琛在一旁看的下了个半死,陆景延擦了擦嘴角,“淤血罢了,我没什么大事,瞧把你吓得。”
“别逞强了,昨日大夫说了,你伤的不轻。”傅云琛看着眼前人故作无事的模样,一阵心酸。
陆景延刚走到门口,就看到端着药前来的阮知微。
陆景延很难形容那种感觉,错愕,惊讶,又带着按不住的欣喜。
“秦玦哥哥让我来的。”
阮知微开口,“他让我为昨日之事向你道歉。”
“昨日我……”
陆景延心中酸涩不已,接下的话他怎么听不进去了。
果然,她怎么会主动来看他。是巴不得他早点死才好的人,怎么会关心他呢。
“没事了。”陆景延接过药,“我没怪你。”
那碗药已经凉了,不难看出阮知微在来之前做了多久的心里挣扎。
说到底,她也还是个未长大的姑娘。
“可是这样,我还是希望,不管你怎样,都不要把秦玦哥哥扯进来,我不希望他受到任何伤害。”
陆景延手指沿着碗口摩擦,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知道了。”陆景延抬起头,艰难的扯出笑容,“你回去吧。”
阮知微见陆景延没有为难,满意的离去了。
陆景延抿了口药。
冰凉的药流入口腔,更显苦涩。
闭眼一饮而尽。
傅云琛出手阻止,“都凉了你还喝。”
陆景延放下碗,偏头低嗑了两声。
“不能浪费。”陆景延换换走出了屋子,“还有事要办,我先走了。”
傅云琛还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开口。
桌上是空了的碗,屋外是阴沉的天气。傅云琛好像懂了陆景延的决定。
或许,不打扰的喜欢和默不作声的承受,是那个骄傲的小侯爷留给自己最后的尊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