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尊返回长留时天已破晓,红日喷薄而出,透过层层堆叠,重巉交错的云峰和云嶂在天边投射出数万道金色光柱。朝霞五彩天宇碧蓝澄澈,天地之间海清河晏,一派朗朗乾坤安泰如昔。一行御剑飞行的剑阵上的仙人与那空中翱翔的飞鹰齐行,声声剑鸣与清越嘹亮的啸叫传向天际!剑阵前的儒尊感觉到那白衣人剑身微颤,身形不与平素那般稳健····平时里与师兄一同御剑飞行,师兄催动真气时连发丝与衣角都不曾动一下,这次虽说看着与平常无二但是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儒尊暗暗传音问道:
“师兄,可有不适?你我且放慢御剑速度,让弟子们与世尊先行回山料理门中事情。”
“可···”
摩严也看出师弟子画有点不太对劲,听得儒尊用秘术传音之语,便扭头示意明白。袍袖一甩,剑指方向动了动便带着一众弟子变了剑阵飞驰而去。
“师兄,你我隐了身形御风而行。封印完虚洞太伤仙力元气,返程路上如果有人突袭那可不妙···方才东海上空周围可是有不少魑魅魍魉在旁,幸好妖神之力是在师兄这般心性的正气之人身上。可是师兄近来与妖神之力对抗持衡也是大伤仙根,封印那虚洞十分凶险···”
二人正午时分方才返回长留,儒尊执意拦着白子画:
“师兄,千骨有青萝与幽若照料着呢,来来来上我销魂殿上喝一杯新到的信阳毛尖!”
销魂殿秘室,儒尊眉头紧锁,在原地踱步不停。五色气团做成的气罩,爬满闪着幽幽蓝光地繁复无比地咒文,明暗不定地闪烁着光华来,把那白子画罩在其中,白衣人气虚脱力打坐在蒲团上,一旁半人多高的铜香炉内燃着当年祖师爷配制疗毒清瘴的熏香,袅袅青烟起缭绕那男子····:
“师兄,你连日来输仙力救千骨···可知你的内丹崩散了!幸好仙力凝结力强,便是崩开了也在全身各大穴分布开来,关键几处要害之地都有残存内丹之中的真气在护着你。内脏左右无事,可是短时间内如果还一个劲地输仙力给千骨,恐怕时日一长····千骨与你都难以活下去!”
儒尊看那白衣人仍旧是不言语,闭目默默调息。不由得内心焦急起来:
自己早就把长留藏书阁与秘藏天地录给翻遍了!千骨是妖神容器,一但神力转移,作为宿主的她必死无疑!这万年来皆是如此,从末有过记载在仙册···妖神宿主如何活命下来。师兄何必执念一处呢?千骨如此活着也是备受折磨,倘若这女子有个意料之中结果,师兄该如何?!二柱香功夫过去后,白衣人才缓缓睁开双眼,周身气盾慢慢化成股股轻烟状盘旋着形成一股青色气团入了那男子天灵之内。
“师兄,方便告知在虚洞到底发生了何事?!你的元神为何这般孱弱不堪,方才如果不是我护法用祖师爷秘术疗伤于你,你的元神此时已经碎裂开来,入虚无之境无法聚合了!”
白子画苦笑一下,方才虚洞内那可怕凶险一幕涌上来:入虚洞后他很快进入空灵之境,专心剥离妖神之力附在仙身之内的力量;可是很快便发现此股神力紧紧地缠着他的元神不肯离体,自己犹如在迷雾中穿行····漆黑静寂之中白光一现,在面前竟出现一个与自己身量相同的男子,先是背对着他在前疾行,他则怎么都追击不上且近不了此人!那人也觉察有人跟踪,猛地回头之际,鹰视狼顾之间眼神凌厉凶猛!样貌竟与长留上仙白子画无二区别,只是额间有抹诡异妖艳的妖神印记,呈现彼岸花状,最为可怕的是那男子竟然用他心通秘语同他对起话来:
“别费心机了,我是你的心魔!与你共生,一黑一白一阴一阳不分彼此。只有此消彼长,你根本奈何不了我,除非你自裁了结。”
“白子画,你难道不明白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想封印妖神之力,我与你皆被妖神之力滋养壮大,仙身与妖神之力融合得完美无瑕!哈哈哈哈····”
白子画心中大乱,强令自己守住意念,集中念力在虚鼎之中并把内丹调出丹田····听得耳中那男子嘶吼着:
“白子画,你想干什么?!想用内丹元气把元神一分为二,你疯了么!!!”
面前那男子清晰地立在他的识海内:身披黑衣,虽说样貌也是俊美出尘但是眼神透出狠辣凌历,冷气逼人!恨恨地骂道:
“你竟敢用分离术剥离元神本体作法器来困我,白子画果然够狠····难不成你不想救那花千骨了么?!元神分开减你一半功力不说,妖神之力也能救你那娇妻,最不济也能为她续命!”
白子画凝神抽离好元神本体成一颗金丹后,持咒作法: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神力化器,诛邪!”
条条金光出那上仙剑指出,化作数道金光耀眼弧形光链如蛟龙状冲那黑衣男子冲去,铮铮作响有金石之声大作转眼间化成金色太极图案的法阵落地,见风长般越来越大!内中发出万道金光似乎有旋风而出,黑衣人拼命一搏,周身黑气弥漫想化风而遁走,不料法阵上金色结界把他狠狠吸住,金光化成网状兜住那股黑气瞬间被带了进去。上下包裹成了一个金光灿灿的蚕茧样,白子画又下了道五雷轰天咒封印其上。
做完法阵后,白子画体力不支倒下来,也不知自己在虚洞内昏迷有多久,只知道再次起身时周身无力,运功时才发现妖神之力已无。可是方才强行封印,剥离心魔黑衣子画时内丹已经崩散开来!气海翻腾,五内如焚,伤了仙根如不闭关调息,很可能仅有的半个元神也会受震。顾不了太多,他强行撑着出虚洞,若不尽快离开虚洞内里至阴至邪之力会让他更加虚弱不堪·····自己无论如何不能倒下,绝情殿上的那女子还在等着他·····。
花千骨醒来时发现青萝笑嘻嘻地坐在一旁望着她,末等她开口便听得那女子说道:
”千骨,你感觉可好?趁你睡着,幽若来了带来天山雪莲白玉膏来,听说有淡化疤痕去斑奇效!抹了一点在我脸上清凉舒爽无比,才过了一个时辰,快来看看我脸上这块长年晒斑果真淡了不少,还香气馥郁不腻人!”
花千骨本无意这些,可是拗不过好意便起身坐在妆镜前用温水浸湿了面颊,试着用手指涂了一点在那凸出的疤痕上,果然是淡了不少!
“幽若说过涂上此膏不可晒阳光,要保持膏体在面上的湿润方有奇效!蜀山送来了上好素绢在殿上,我去看了看便动手裁了一小块给你缝个面纱戴上。千骨感觉好点就打扮一下,毕竟才成婚啊。”
花千骨不由得一阵感动,泪光盈盈对着那镜中的自己,青萝见状怕她又伤心飞快地给那小女子戴上了面巾,幽若在殿外呼唤声传来:
“师父,弟子来接替青萝师叔。”
青萝便与那幽若交待了几句后便御剑离开了,一转身时跃上剑身飞向销魂殿,面上早已湿了大片!千骨···千骨···你我同窗数年难道苍天让我眼睁睁地看着你····。
幽若手中拿着一只胡杨木做的匣子兴冲冲地放到那女子面前,手脚麻利地打开后,轻轻地取出来放到花千骨手中:
“师父,快快上眼看一看,这是我们天山罕有的和田羊脂白玉!最为奇特的是它竟然是我爹爹从雪山脚下一条千年冰河 里寻得,那条冰河表面上的冰层千年不化,爹爹无意之间路过时口渴凿开取水时偶得。听说他的纯精钢的剑尖碰到这块玉石时竟然崩了个小口子!带回来清理凿除杂质,才得到这么一小块天地灵气凝结而成的玉中精华,大如鹅卵,洁白细腻是难得的上品。”
花千骨不忍违了她的好意,便把那玉石拿起来端详起来。谁知刚捧在手心之中,一股清凉之气从手中生起,让皮肤与之触碰之后竟有柔软触感,像是在摸婴孩皮肤般,遍体生起舒爽之意;本来自己体内时不时生起股股燥热热流之后便是冰冷刺骨之痛,时时反复纠缠在身,此玉一握,先是生有凉意后来便泛起丝丝温热之气萦绕着她,骨缝里面冒出的寒气竟被那玉吸收了一样,继而便全身如沐暖阳般,纵是有凉意侵体时那玉反而生起股股暖流,缕缕暖意慢慢地爬满全身来包裹着她!
“师父,圣君送来一份添妆。言必得交到你手中,让你每日都戴在发髻上,听说是火凤羽毛所化能避五毒与五尘。”
花千骨看了看那发簪,果然是杀姐姐风格,看似普通流金银簪却是每根凤羽纹路上都镶嵌了碧玺,珍珠,南红,羊脂玉与红宝与蓝宝宝石!熠熠生辉,奢华无比,笑了笑便哑着嗓子问道:
“幽若代我谢过没有?····”
“师父,幽若并末失礼。师父,师祖封印了妖神之力尚在闭关。仙门各家都长舒了一口气,荼毒天地间的至阴至邪之力总算是被控制住了!儒尊让我来好生服侍着您,幽若一定把你服侍得好好的,待师祖出关时看到花朵一样的师父!”
花千骨在内心苦笑了一下,自己看过蜀山的六界全书,知道妖神之力的宿主最后结果是必死无疑····自己这样活着已是苟延残喘,如风中残烛命悬一线。
三日后,花千骨正在殿中午睡末醒,幽若在殿外候着时听得空中有剑气划过风声轻盈哨响。落地时的师祖看着与平素无二分别,潇洒飘逸仙气依旧。机灵的小丫头施完礼后回了几句话便退下了····
榻上人睡得似乎很沉,白子画已经很长时间末看到妻子睡得这般安定,疑惑小女子为何睡着也戴着面纱?!便信手一揭才发现面上触目所及的疤痕——绝情池水之伤!心下一酸,双目不知不觉间模糊起来···突然感应到妻子身上有股灵气外泄,探查脉相时才发现妻子手中握了一块洁白晶莹的美玉!此玉散出来的气场灵气很足,竟有疗伤修复肉身奇效,可惜是原生石头状态,末经雕琢并不小巧轻便;小女子小手太小,握在手中不太方便。白子画灵机一动,便掰开妻子小手,看了看玉石形状,心下便有了图案。
小女子醒来时已是酉时,感觉自己近来很少有这般睡得轻松舒适。慢慢起身时才看到那白衣人正背对着自己,半坐半跪在木几前做着什么。
“小骨,你醒了?饿不饿,身上可有不适?”
待那男子转过身来花千骨才看到木几上铺了张皮毡,上面沾了不少碎屑,一应雕刻刀具摆满了全岸子,男子一边与她说着话一边手还在不停地用金钢砂打磨着手中物件:看样子有些已经成型,还有众多大小不一的雪白圆润的珠子放在黑色瓷盘内:
“就差抛光打孔了,小骨喜欢这羊脂玉?”
“师父,这是何意?”
花千骨从末看过那男子这般做过事情,以往的宽大掌门礼服换成窄袖练功服,头发末束只挽了个简单文人发髻;拿惯了剑的手捡起了刻刀雕琢起玉石来····正在愣愣间被仙人上前扶起来:
“小骨看!鹣鲽佩。此玉对你有益,但是末经雕琢原石过于蠢笨不美。想着要小巧美观,便于携带便做了一对来,不想亏待这天然至宝,余下玉料就磨了珠子穿上丝线来做坠子。你我新婚便如这鹣鲽成双,鹣鲽之义,便有比翼双飞,夫妻和美吉祥寓意。
语出《尔雅·释地》:“东方有比目鱼焉,不比不行,其名谓之鲽;南方有比翼鸟焉,不比不飞,其名谓之鹣。意思是东边有一种比目鱼,它是“不比不行”的一种鱼,一定要两条鱼紧贴着对方才能行动,称之为鲽。南方有一种比翼鸟,一雄一雌只有联合起来才能飞行,称之为鹣。"
花千骨内心阵阵柔软无比,可是身上的时不时地疼痛在提醒着她····那人大掌里面是一对半月形的美玉,雕刻极其精美传神:一对鱼儿头尾双对活灵活现连片片鱼鳞都雕琢得活灵活现,鸟儿双双在花丛之中上下对鸣飞翔状,羽毛纹路丝丝缕缕都栩栩如生!最奇妙的是这二块玉佩合而为一时正面是鹣鲽花纹,反面竟是是一轮满月下盛开的桃花,小小的篆体字迹分别藏在鱼尾与鸟翅上不细心看还真看不到,在那男子的提醒下,花千骨才识别到:鹣鲽情深!······:
“小骨,你先去用饭,幽若用法术温着粥在偏殿等着你。”
寝殿上夜明珠闪着淡黄辉光时,花千骨在幽若的陪同下赏了会月,看了看露风石上的长留山下的人间灯火阑珊。幽若听得耳边响起了流光琴悠悠空灵清音传来,花千骨听得琴声中有悱恻缠绵之意,似乎在向她倾诉着思念绵绵。听出曲中意来,生怕身边的小丫头那促狭的表情笑话起自己,便慢慢地走了回去;送到寝殿外的幽若深施一礼后笑眼纤纤地离开,喜滋滋地跑销销殿找青萝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