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我一直不愿去写之后的故事，它们本身只是沉睡的记忆，但如果写下来了，似乎就必须要给上一个结局。对于过去的缺憾，没有人有资格去弥补。而作家不得不这么做。
那个春节后，Campath的实验不出意料地失败了，上海某家出版社的库房中静静地躺着三千本精装书，它们只有很少一部分能装车送往各处书店。他本人失踪了几天后，带着他那套钻研多年的机制回到八宝街。巫哲带着Zlota去瑞典看极光，失意的年轻人重新找到了动力。
不得不说，Campath确实很有这方面的天赋，早年缩在实验室着实有些屈才了。但又有什么关系呢？作为有三套房收租的本地人，他当初说在八宝街旁开饭店都没有人嘲笑他。现在——就如他平淡的文字掩饰不了宏伟的思想，窄小的实验室也关不住他蓬勃的野心——八宝街的访问量和注册量飞速增长，街道在Biddu上的等级连升两级。他决定改组管理团队。
也谈不上改组。那天他叫我上实验室喝酒，我到楼下，瞥了一眼门前嚣张停放的黑色越野车，感叹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我来到杨广放肆喝酒的小客厅，意外发现沙发上坐着两个人。一个自然是Campath，他站起来笑着为我介绍：“这是Savens，我的实习助理——她觉得不需要我这位老板的时候就可以自己独当一面了。这是Zella，我们这儿最优秀的编辑。”
女孩点点头，面色淡漠。她的坐姿很乖巧，抱着一本厚厚的文件袋，我猜测是书稿。我选择离她尽量远一些，几乎快坐到沙发边缘了。不会是Campath找来推行他的改革大计的吧，我这样想着，看见Campath递过来一份表格。
我不禁有些意外，按照八宝街的惯例，达到一定订阅量的作者才会被考虑签约。八宝街本身并不盈利，签约作者仅会得到八宝街的推广支持。Campath从外面带回一位作者签约，恐怕得他自己掏不少钱。
签约的整个过程异常安静，我很好奇女孩之前一直抱着的书稿，理论上说我作为编辑应当看一下签约作品，但她几乎没正眼看过我，Campath也一直沉默在一边喝酒，我也只得无所事事搓着手，等待Savens把资料填好。
第二天我再来到八宝街时，发现这本书已经登上八宝街的首页了，并且已经有了那个小小的红字。对于这些事情我并不是特别理解，尽管我认真地阅读完《三月奇迹》目前为止的篇章，也没有觉着这位Savens相比Zlota的优秀之处。Campath只是想培养一个属于他的人吗？第一次见面时他还开玩笑地说这是他的助理来着。无论怎么样，在Zlota离开的这段时间，去年一块喝酒的老人们又纷纷出走隐匿，八宝街确实需要一些新的活力注入——哪怕我觉得Campath的人选不太好。
不是很有意思的是，当天我就被证明自己错了。当我穿过八宝街，看着随着太阳攀升逐渐热闹的街道，步入不起眼一角的编辑部办公楼时，迎接我的不再是杨广递过来的咖啡，而是面色清冷的女孩。她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就很没有意思：“最优秀的编辑的意思是，只有你一个编辑吗？”
窄小的房间里放了四张办公桌，杂乱程度继承了Campath的实验室一楼。但在正常男生看来这是可以接受的，因为一直以来这儿最多就两个人，而且都是不修边幅的男生。好吧，现在情况是很不一样了。就像我不理解女孩连咖啡都没煮就开始留意这儿的混乱一样，她不理解我这位“最优秀”的编辑连编辑部的办公室都编辑不好。
“我需要一间干净、整洁的办公室，”她宣布，“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难怪这条街会败落至此。”
我悻悻地盯着她把所有的纸稿收集到一起，嘴中还不忘指使我：“以后多买几种标头颜色的稿纸，给那些分类。我看你是不可能做到及时把稿件输入电脑的，这是最好的办法。”她的动作相当迅速，秋风扫落叶之势卷走了办公桌的一切杂乱，然后付之一炬。
“要是里面有一些重要的稿件，我看你也想不起来，对吧？”她反过来瞪了我一眼。
我耸耸肩，示意她随意。她说得倒也没错，错的都是我。比如我本以为这间窄小的房间足够关她一天，让她认清她的风格与这儿格格不入。但女孩只用了不到一小时就把这儿埋藏的秘密一扫而空，甚至还从中挑出了一摞稿件，她用订书机订好，相当不屑地瞥了我一眼，走出门外。我想着她如果穿着高跟鞋这一切动作都会带上致命的美感。
我一直不愿去写之后的故事，它们本身只是沉睡的记忆，但如果写下来了，似乎就必须要给上一个结局。对于过去的缺憾，没有人有资格去弥补。而作家不得不这么做。
那个春节后，Campath的实验不出意料地失败了，上海某家出版社的库房中静静地躺着三千本精装书，它们只有很少一部分能装车送往各处书店。他本人失踪了几天后，带着他那套钻研多年的机制回到八宝街。巫哲带着Zlota去瑞典看极光，失意的年轻人重新找到了动力。
不得不说，Campath确实很有这方面的天赋，早年缩在实验室着实有些屈才了。但又有什么关系呢？作为有三套房收租的本地人，他当初说在八宝街旁开饭店都没有人嘲笑他。现在——就如他平淡的文字掩饰不了宏伟的思想，窄小的实验室也关不住他蓬勃的野心——八宝街的访问量和注册量飞速增长，街道在Biddu上的等级连升两级。他决定改组管理团队。
也谈不上改组。那天他叫我上实验室喝酒，我到楼下，瞥了一眼门前嚣张停放的黑色越野车，感叹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我来到杨广放肆喝酒的小客厅，意外发现沙发上坐着两个人。一个自然是Campath，他站起来笑着为我介绍：“这是Savens，我的实习助理——她觉得不需要我这位老板的时候就可以自己独当一面了。这是Zella，我们这儿最优秀的编辑。”
女孩点点头，面色淡漠。她的坐姿很乖巧，抱着一本厚厚的文件袋，我猜测是书稿。我选择离她尽量远一些，几乎快坐到沙发边缘了。不会是Campath找来推行他的改革大计的吧，我这样想着，看见Campath递过来一份表格。
我不禁有些意外，按照八宝街的惯例，达到一定订阅量的作者才会被考虑签约。八宝街本身并不盈利，签约作者仅会得到八宝街的推广支持。Campath从外面带回一位作者签约，恐怕得他自己掏不少钱。
签约的整个过程异常安静，我很好奇女孩之前一直抱着的书稿，理论上说我作为编辑应当看一下签约作品，但她几乎没正眼看过我，Campath也一直沉默在一边喝酒，我也只得无所事事搓着手，等待Savens把资料填好。
第二天我再来到八宝街时，发现这本书已经登上八宝街的首页了，并且已经有了那个小小的红字。对于这些事情我并不是特别理解，尽管我认真地阅读完《三月奇迹》目前为止的篇章，也没有觉着这位Savens相比Zlota的优秀之处。Campath只是想培养一个属于他的人吗？第一次见面时他还开玩笑地说这是他的助理来着。无论怎么样，在Zlota离开的这段时间，去年一块喝酒的老人们又纷纷出走隐匿，八宝街确实需要一些新的活力注入——哪怕我觉得Campath的人选不太好。
不是很有意思的是，当天我就被证明自己错了。当我穿过八宝街，看着随着太阳攀升逐渐热闹的街道，步入不起眼一角的编辑部办公楼时，迎接我的不再是杨广递过来的咖啡，而是面色清冷的女孩。她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就很没有意思：“最优秀的编辑的意思是，只有你一个编辑吗？”
窄小的房间里放了四张办公桌，杂乱程度继承了Campath的实验室一楼。但在正常男生看来这是可以接受的，因为一直以来这儿最多就两个人，而且都是不修边幅的男生。好吧，现在情况是很不一样了。就像我不理解女孩连咖啡都没煮就开始留意这儿的混乱一样，她不理解我这位“最优秀”的编辑连编辑部的办公室都编辑不好。
“我需要一间干净、整洁的办公室，”她宣布，“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难怪这条街会败落至此。”
我悻悻地盯着她把所有的纸稿收集到一起，嘴中还不忘指使我：“以后多买几种标头颜色的稿纸，给那些分类。我看你是不可能做到及时把稿件输入电脑的，这是最好的办法。”她的动作相当迅速，秋风扫落叶之势卷走了办公桌的一切杂乱，然后付之一炬。
“要是里面有一些重要的稿件，我看你也想不起来，对吧？”她反过来瞪了我一眼。
我耸耸肩，示意她随意。她说得倒也没错，错的都是我。比如我本以为这间窄小的房间足够关她一天，让她认清她的风格与这儿格格不入。但女孩只用了不到一小时就把这儿埋藏的秘密一扫而空，甚至还从中挑出了一摞稿件，她用订书机订好，相当不屑地瞥了我一眼，走出门外。我想着她如果穿着高跟鞋这一切动作都会带上致命的美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