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雷文科
或许人本身恐畏的事便是身处如今的落定尘埃或平和 却也要再次去战战兢兢地回
望以往无知散漫的年生 所有悲悯及念念不忘都被时光磨损成一张陈年唱片 塞进唱机张
大到极限而满怀期待的嘴里 却已然独剩断续无力的吱吱呀呀
正如五月站立的槐树 缀满淡素花束 时间早已精准地印刻在它们仅存的身躯
里 一轮一年华 如此清明澄澈 相较之下 人实在不若一棵树 从过去至今至无可估量的
未来 我仍在自以为信誓旦旦或想方设法铭记一些于生命之中难以忘怀的人和事 并深信
不疑这铭记必将长达此生 只是 困扰我们的因素过于应接不暇 以至于瞬间心力交瘁
一段最为迷惘而迷失方向感的时期 于我而言依然漠然的城市掩埋在一场风雪之
下 这个城市从不缺乏风雪及通宵达旦的彻骨寒冷 也从不缺乏无处盛放的浩瀚孤独 在
我决计如期许般分道扬镳地步出你心的昌盛原野时 风雪如期而至 并掩埋随陈年跌跌撞
撞后安然落下的尘土及尘土般的零碎记忆 积满一地空白荡然的底色
此后与你无关紧要
告别一段感情 其结果往往是抵达另一段崭新的感情
因此我终又遇见另一个你 在最需要遇见的时候 这令我愈加为之珍念并日夜愁
苦 往往 一旦感情悄然而至 就要未雨绸缪地准备挽救及如何延续了 措不及防是因为太
害怕遽然失去眼前烟云绚烂的良景
与你言语甚少 稀薄如雨 却深切依赖彼此 这种简单至极的依赖 如留在狂风暴雨后的清晨的第一
道深浅不一的脚印 清晰明朗
那晚汽车行驶在荒原之上 经由一个城市抵达另一个更为陌生的城市 山势延绵起
伏 你我沉默 一轮如此清明的月光渐渐遗憾般坠入漆黑云层 所剩无几的余光钻进车
子 落在你尽显疲倦的脸庞之上 或许你并不知 我躲在黑暗的一角 仅仅侧脸静静地保持
看你的姿势 一直 世上再无如此不可言说的安和而忧伤的场景了
我不知如何以言语为方式宽慰 言语早已退化成纸上烟云 或死在心里 唯独一个
深情的眼神及温暖合
抱
我亦明白 顺利抵达内心的方式并非繁缛复杂的语句与如影随形的朝暮 而只需
深切执念 许多个如此往复的时日 长久地站立在五楼开启的窗户边 目睹日升日落 昼夜
更替的速度如此之快且漫长 令我不能自抑地念及你 窗户面朝西南 是独属于你的方
向 此刻我在这个狭小城市不为人知的东北角落一间简乱得只剩下凌乱摆放的书本及游
离音乐的屋子里 念及西南角落的你 念及你彼时是否也像我念及你一样念及我 如此强
烈欲催的想念令人疼痛 铺天盖地却难以触碰
我知道 我在你遥远却不可靠近的身旁
渐次习惯将你不在的漫长白昼用来昏天暗地地沉睡 不吃不醒 沉睡让我短暂地停
止瘾病般的想念 害怕想来发现天空仍有可见微光和蚁群般的人潮却唯独见不到你 夜深
人寂时分清醒过来 窗外亦只有稀薄暗淡的灯火 如昏迷的而疲倦双眼 所有人都陷入无
梦的沉睡 偶尔翻身 我知道你亦不例外 开始借助午夜书写去淡化你的面孔 书写是一把
足以造成及化解愁苦的双刃剑 正因如此 才能得以从不可计数的过去一路默默坚持下
来 而你同样成我的一把双刃剑
那次喝酒之后 相知并不长久的我们却开始毫无防备地谈及未来与分离 当这扇
一直虚掩的隐喻之门被提早顺势打开 便再也合不上 话题沉重哽咽以至于我们纷纷不能
控制地落泪 那是我们面对面第一次落泪 彼此心知肚明 在这样一个如此淡薄的时代 存
在太多不能在一起的因素 当我们轻而易举地步入内心疲倦的领域 便再难步出
后来你哭泣不止地说 若我们真的分离 我会将你一直记在心底 也请一直将我记
在你心底
良久 我点头
若分离 我亦一直在你遥远的身旁
我在你遥远的身旁 或许只是一句之于分离的承诺和用以慰藉漫长人生的誓言
我亦自知 人与人之间恍若公交车上短暂的遇见 分离及另一次新的遇见 每个人
都有一个独属于自己的起始站及目的地 没有人会专门陪同你一直到终点 当然排除那个
生命里最为重要的人 然而最可怕的是 有一天当你抵达终点 却恍悟陪伴你到终点的那
个人并非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那么 生命旅途本身的意义也瞬间荡然无存
我们无能为力的事太过繁盛 这落水般无能为力只是借口及退缩 繁盛亦是夸大
其词的修饰 伟大甚至传奇的事情 是你我将我能为力的事变成可能甚至一种深信不疑的
确定
也不足以抵挡时光如此泛滥不止的咸涩海水 因此 我于夜深人静写下此些语
句 以纪念彼此无比珍执的短暂静好时月 不能忘怀之久长达此生 即使桑田变幻 我亦一
直在你遥远的身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