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龙珠(五十八)
彩云此刻的思绪,随着摇曳的烛光七零八落,打开内心情锁的刹那,悲喜交加,百味莫陈。
展昭望着她的双眸中精芒如晨光熹微,彩云心中升起一片朝霞旖旎,得此深情厚意,过去的种种痛苦悲伤仿佛都随风而去。即使自己将奔赴黄泉,也无怨无憾。
“我很好,你快走吧,此地不宜久留。”彩云慢慢抽出手来,清眸中碧波荡漾,嘴角拂过淡淡霞光,都在示意她懂得展昭的真心。
“彩云,别赶我走,我会恳求圣上,把你尽快移交到开封府,有bao大人审理此案,一定会还你公道。”展昭再次执起她的玉手,在她的手心轻轻摩挲。
展昭的不离不弃,扫除了彩云的犹豫,她卸下了沉甸甸的心理负担,允许了自己听从他的安排。
“等你求来圣旨,她都没命了。”阴暗的角落里突然传来厚重的男声,展昭朝着声音的方向望去,一个狱卒打扮的人缓步走来,昏黄的光线下他慢慢抬起头,展昭和彩云不由大吃一惊。
“岳兄,是你?!”见到岳天仇安然无恙,展昭难掩激动欣喜。本以为他葬身洞穴,始终对他深怀愧疚。
俩人简短寒暄后,岳神情严峻的对展昭说:“你快带彩云走吧,我来掩护你们。”
岳天仇的话如一颗石子在展昭心中激起了浪,他望向彩云,眸底涌起月明如水。如果他不是四品带刀护卫,定会毫不犹豫带着彩云走,只是。。。
“还愣着干什么?难道你想辜负彩云第二次吗?”岳天仇带着质问的语气。
这一质问声色俱厉,牢里的空气凝结成冰,又被微弱的烛火化了去,展昭沉默片刻后道:“岳兄的话正是展某心意,只是。。。只是展某公职在身,不可违背律法,我一人的性命无关紧要,万不能连累了bao大人。”
多么熟悉的话语,彩云眼中隐隐的期盼化作了烟尘。他,还是那个奉公守法的展昭,从她第一天认识他开始就没有变过。彩云纵然理解可心中难免有落花飘零的萧索感。
“你真是个榆木脑袋,就为了你那迂腐的原则,要彩云去送死吗?”岳天仇又急又气,江湖人快意恩仇,不屑CT那套呆板的律法。
“我会恳请圣上把青龙珠的案子移交开封府审理,相信bao大人会有公正的裁决。”
“哼,只怕彩云还没被移交到开封府就没命了。”岳天仇怒把手中的食盒重重一摔,盒中的碗碟碎了个稀巴烂,饭菜洒了一地。
展昭不明所以地看着岳,只听他愤愤说道:“你知道王干做了什么好事,他调开送饭的狱卒,在这饭菜中下了毒,要不是正巧被我看见,途中打晕狱卒假扮他来到这里,彩云恐怕就。。。”
“又是王干!!”展昭看着地上的饭菜,怒目圆睁,额上的一条青筋连着太阳窝的几条,尽在那里抽动。他恨不得挖出王干的心看看到底有多黑。
“我不走。”听闻王干的阴谋,彩云反而出奇的平静。
“彩云。。。”展昭凝视着她,眼里的血丝通红,心如刀绞,却始终说不出那一句她期待的话。
“我如果走了,会连累聂家的人,他们现在是我唯一的亲人了。”彩云有意避开展昭的目光。
“你太天真了,你以为你死了王干会放过聂家吗?到时候这件案子就是死案,随他怎么说了。现在他在宫中的势力太大,我们斗不过他,走为上策。我在关外的兄弟会接应你们一家,出关你们就安全了。”岳竭力劝说彩云。
“可是。。。”彩云怎么能撇下展昭独自逃生呢。 “就按岳兄说的办吧。”锐光在展昭的双眸中一现。
彩云惊讶地望向展昭,他面沉如水,眼中几许惆怅辽阔:“难道他决定舍弃开封府和她走了?”
“事不宜迟,要是来换班的守卫发现了就糟了。”岳见俩人定定站着,赶紧催促道。
展昭回神过来,干脆地一记手起剑落,挑断了栓在牢门上的铁锁链,拉彩云出了牢门,然后把她推向岳天仇。
“岳兄,你赶快带彩云走吧。”展昭低抑的声音苍白无力,彩云心猛然下沉,全身像被冻结一样。岳天仇也疑惑不解地看着展昭,问他为什么把彩云托付给自己。
“我不能一走了之连累开封府,但我也不能看着彩云遭到毒手,你带彩云走,我留下来交待。”展昭眼神清明肃正,他始终没有忘记他的职责。
岳还想相劝,展昭表示自己的决定不会改变,bao大人和彩云他都不想辜负,这是他唯一能想到两全其美的办法。
岳不知如何是好,劫狱本是他的主意,现在却要展昭一身担之,实在有违侠义之道。
展昭知他为难,淡淡笑了笑,安慰他说自己深受圣上器重,况且如果仁宗知道王干要毒害彩云,自己为救人一时冲动,也许不会严惩于他。岳半信半疑,尚在犹豫。
彩云此时冷静下来,百感交集地看了展昭一眼后径直走向岳天仇,表示愿意和他一起走。看彩云没有反对,展昭既感到安心又像饮了杯苦酒,酸涩的滋味从喉咙猛冲到胸口。
“岳兄,拜托你好好照顾彩云,她已经受了太多的苦。”展昭信任岳天仇,也知晓他对彩云的情意,这个安排在他看来是最妥当的了。
彩云明白展昭的苦心,可还是怀着幽怨,赌气说道:“我能照顾好自己,展护卫就别替我操心了。”展昭闻之心凄凄然。
岳无奈叹一声,嘱咐展昭要小心应对,便带着彩云离开。彩云走出几步后蓦然回眸,低眉瞬间,是展昭清浅俊逸的风姿和温柔疏朗的眉目。这个人,今日一别,何时才能再见到呢?彩云眼中顿时烟雨迷蒙,她紧抿双唇,横下心,转身加快了脚步。
展昭像泥塑木雕一样眼巴巴望着他俩的背影,他的心上仿佛系了一条绳索,彩云走一步,牵扯一下,牵得他心肠阵阵作痛。当彩云的身影消失在他的视线中,展昭苦涩的心往下坠,坠入了无底深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