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的那一刻,李琅琊匆匆回头一瞥,安碧城还是安静地倚在窗边,看不清表情,也看不清在那时,安碧城的脸色又是白了几分。
众人走后,安碧城一个人找了个相对干净的角落坐下,打量着满地的狼藉,良久,苦笑一声,起身开始收拾,只是偌大的店堂又岂是一时半刻收拾得好的?那面古镜不经意间出现在手边,纹理中纠结的暗红色痕迹竟是异常的刺眼,早先强压下去的一点痛楚又不受控制地泛了上来,伸手捧起古镜,细细端详摩挲。
“碧城?”李琅琊推门进屋,看到的就是安碧城坐在店堂中央一堆狼籍中抱着古镜发呆的情景。
似乎是忽然间意识到了琅琊的存在,清丽的脸上露出一种被从梦中惊醒的神情,古镜自手中滑落,在指间带出一抹血痕。
镜子落在地上堆叠的衣裾中,那一点血痕竟是也跟着渗了进去,在先前琅琊的血痕中印入,安碧城怔住,这是不是暗示着某种结果……
“别动!”伸向镜子的手被琅琊一把抓住,“你今天是怎么了,气糊涂了吗?要不是我过来,你是不是就糊里糊涂地抱住那镜子不放了?”琅琊的声音里罕见地带了点怒意。
“没事……你怎么过来了?”
“弄成这样,今晚你怕也是无法睡了,不如先到我家的别院去。”并不给安碧城拒绝的余地,琅琊拉着人就走。
安碧城跟在琅琊身后,虽是被大力拉着,却也知道琅琊是出于关心,所以并不反抗,只是临走时,也不忘顺手把古镜拿在手中。
都什么时候了……还忘不了那镜子……李琅琊有些无奈,古镜虽然古老,看上去却也不是什么名贵的古物,若是真要找出一条来说,也就是那时救了自己一命这一点值得斟酌。
难道……是因为这样?
李琅琊悄悄转头,正好对上安碧城投过来的目光——于是又马上尴尬地转移视线。两人一时间都有些脸红,刚要说话,却发现声音好像被某种不知名的存在吞掉了,明明知道自己在说话,却听不到回应。
黑雾从脚下的影子开始蔓延,渐渐把两个人都笼罩于其中,最深重的一团黑雾凝结成一张平板的脸,并不陌生,正是白天来水精阁寻衅的那人。
此时这张脸带了恼羞成怒的凶狠,之前尽管平凡,毕竟还看得过去,如今却是连那一点好处也消失殆尽,只余下不堪的狰狞。
“你们两个——我来报仇了!”
“笑话,却不知你这报仇是从何说起,本来你我之间井水不犯河水,无奈是你挑衅在前,我们大度地放过你,你不感激倒也罢了,反来寻衅滋事,真不知道这是哪家的规矩!”安碧城上前一步拦在李琅琊身前,嘴上却是毫不让步,李琅琊有些无奈地扶额,这家伙就不懂什么叫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吗……
果然,黑衣人的怒火在这一句话后有了明显攀升的趋势。
“放过?你这叫放过?”黑烟幻化的枯骨藉着雾气的掩护无声息地自背后袭来,安碧城握住琅琊的手腕闪开的瞬间,黑烟擦着两人衣襟掠过,地上多了一道焦黑的痕迹。
“别怕,琅琊,只要一会就好……”安碧城将琅琊护在身后,计算着时间,原本按计划那家伙应该是来水精阁找麻烦的,没想到琅琊会过来,不过这么久了,“七宝会”的追兵也应该过来了。
挑衅滋事的话最多是个监禁,不过,打伤看守,半途脱逃,报复伤人的话,就算不死,也能叫你半死不活呢~安碧城在看到黑衣人身后逐渐清晰的灯火时心情好的不得了。
本来我只打算要点赔偿敲敲竹杠的,谁教你伤了琅琊呢~所以,这真的不是我故意呢~
待到追兵一拥而上,将黑衣人团团围住,密密麻麻贴上了周身的符咒,李琅琊才回过味来。
“今天的事,你都知道?”
“他当然都知道!”黑衣人怒吼,语气中充满了绝望的凶狠。“一切都是他安排好的!他买通了看守放我出来,为的就是设计今晚这场袭击!”
李琅琊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安碧城,“碧城……你……”
安碧城却不去看李琅琊的眼睛,只是转向黑衣人,轻笑。
“他说的没错……可是是我设计又怎样,谁教你自己上当呢?”
“卑鄙!你口口声声说着放过,转过身来却……”
“那当然是……谁教你伤害了我最重要的人呢?”碧色眼睛带着寒意,凝视着黑衣人,“其他的,我都可以不计较,只是这个,绝对没有转圜的余地!”
黑衣人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原来是他!你终于说出来了!既然我要死,那就拉着他陪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