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走开,你这只愚蠢的拖把狗!’一只鸟刚刚落地,便被我追个不停,它一边卖力扑棱翅膀,一边恶狠狠地对我说。
这是我与生俱来的能力,作为猎犬,追逐猎物总是能使我的血液翻滚。长长的毛发随着急速飞奔被甩在脑后,带着凌厉的风声——我喜欢这样。
可景吾今天的反应有些反常。
“Peter,快停下。不要追鸟了,快过来。”景吾朝我挥挥手,再三催促着,见我玩得不亦乐乎,只好拜托训狗师把我弄回来。
“迹部,这就是你养的好狗,真听话。”一个比他高半个头的男孩子说。
“没想到吧,这样的狗也可以出入五星级酒店,谁让它是阿富汗猎犬呢。”
“废话,我当然知道。只不过这样得惹出多少麻烦呀。”
“哈哈哈哈哈哈!”
两个金发蓝眼睛的男孩在景吾身边挖苦道。同样文质彬彬,却因骨子里莫名的傲慢流露出了些许丑态——和景吾有着天壤之别。
“Peter是一只活泼、独立的狗,这是他的天性,你们...”可是两人已走开,并没有人理会他有些涨红的脸颊,附和他的解释。
我愣愣地呆在原地。今天是景吾的生日,寿星有些失落,我显然闯了祸。可他抬起头,面色温和地朝我摆摆手,我一溜烟跑了过去。
“不要理会他们,你们生来特立独行,要保持自己的个性。”
他大概是在安慰我,但是语气中似乎又藏着某种情绪。这些年来他早已被上流社会过早地塑造成一个优秀的小绅士,虽然始终以自信满满示人,却遗失了和我玩耍时的自由自在。
他大概也和我一样,在努力寻找平衡点吧。
我再次关注到景吾和同龄人的不友好是在景吾玩球后。景吾喜欢用拍子把一个黄澄澄的球打出去,别人会接住然后打回来。玩得累了,也会把球丢给我,我喜欢球,自己也能玩好一会儿。
可是有一天,景吾灰头土脸地回来,把球拍默默收进了柜子里。
“我不想打网球了。”
管家察觉到不对劲,正欲耐心询问,一脸阴沉的他早已销了房门。无声的表达对他来说总比大发雷霆好。
我用前爪扒拉着门,也得不到来自他的任何回应。
他们不喜欢你吗?你明明那么好。我也跟着有些委屈。
只有那个叫桦地的男孩子和景吾还能玩到一起去。他有着亚洲人的面孔,比同龄人高一个头,但看起来傻乎乎的,为此免不了受些欺负。他总是沉默寡言地跟随在景吾身边,“USU”地发着声,一次次陪着景吾打球,每当景吾说“再来一次”时,他会立刻结束休息,切换成比赛模式。
景吾从来不会被困难所击倒,他努力练习打球,每天汗流浃背,甚至减少了许多和我待在一起的时间。但我为他感到高兴,在这片小小的天地里,有许许多多的朋友为他加油,我也不例外。
“我想打败那些狂妄自大的家伙,Peter。”大汗淋漓之后,他艰难地蹲下来摸了摸我,看起来累极了。我摇着尾巴在他身边转圈圈,为他的进步而开心。可是我也想玩球。
不知道这样的等待持续了多久,终于有一天,景吾和我回到了那片开阔的草地。他一次次把球扔给我,再一次次从我身边拿回沾满口水的网球,脸上是藏不住的喜悦。
“Peter,我终于拿了一次网球单打冠军!以后还会有更多的冠军和奖杯等我!”
谁能想到,那云淡风轻的下午,我竟见证了他前所未有的蜕变。
04
我最近感到很不安。
周围的人总是在搬着大箱子,熟悉的物品一件件消失。我贴在地上听着人们来来往往发出的脚步声,静不下心。
“Peter,我们要回日本了。这是你第一次来到我的国家,期待吗?”想到那片遥远而陌生的地方,他是喜悦还是不安呢?
我不知道,我开始有些看不懂他的眼神了。
回到了祖国的景吾很快就成了全国的焦点,他也愈发骄傲自大起来——我可没有贬低他的意思,环境变了,人也变了,没有人再取笑或是无端欺负如此优秀的他;凭借着多年努力和一股拼劲,他早已站在了同龄人的顶端。
我也在多年的训练下变成一支出众的狗,和景吾站在一起时,我也能沾些光。
又是一年的秋季,景吾已经15岁了。他生日那天,数不清的人们前来向他致意,他站在大厅里最耀眼的地方,宛如一个帝王。我迈着优雅的步子款款走向他,却被一群景吾的同龄人围住了。
“郁士快看,是阿富汗猎犬!它的毛发多么柔软顺滑!”
“啊...小景的品味还真是不错呢...”
“是我羡慕的发量了。”
“宍户学长,你一定可以很快长出一头秀发的!”
“做护理一定要花很多时间,需要足够的耐心和金钱。”一个秀气的男孩子说,忍不住捋了捋自己的头发。
“USU。”
这次聚会来了好几个年轻人,他们嘻嘻哈哈逗着我,我再也没有听过那些酸溜溜的语气。
现在回忆起来,那竟然是我和景吾最开心的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