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大会儿，满达海领人进来了。影壁后面闪出的一道妙影儿，不是老佟，是佟大姑娘。我一刹愣住，束起手脚不知道该做什么。满达海乐呵呵的跑了，留下咏儿跟我鼻子不是鼻子眼儿不是眼儿。把她撵去看厨房，走之前还给佟大姑娘拉了把椅子。】
没想着你能来，计划的都是下酒菜，你喜欢吃的，我再要他们去准备。
【素日里只有小陈将情况了解的最详细，虽然听的都是我一厢情愿的臆测，可今儿兴许能派上些用场。叫个丫头来交待了一二三，遣她上后头寻小陈去办了。】
要是不饿，不如先上花园子转转，桂花开了十二三天，正是最盛的时候。
【真不如约在外头自在，她不比平时活泛，我也变得傻不愣登。得亏敕建府邸规规矩矩，石板路都横平竖直，不带一点儿拐弯儿，不然我差点儿，就要在自个儿家里转向了。】
老佟也不提前递信儿，怎么教你一个人来？
【走在前头，离她半步的距离，一边儿拨开柳树的矮条，一边儿回头问她。她今天若有似无的擦了胭脂，脸颊一点儿薄红很是可爱。身上也香，是内种不腻人的果子香，像佛手，也像苹果。】

那可好了，他不能饮酒，省得应付我了！
【拾级而上，脚下是为人工小湖造的石桥，耳边是带些潮气的风和佟大妞儿的埋怨，我的心情可好极了！后头的话不晓得怎么回应，在想好之前，我故意岔开话题，说一些无关紧要的事儿。】
你喜欢吃老式儿的自来红，还是皮子很酥的南方月饼？皇父今年赏的是蛋黄红莲蓉馅儿，我一个没吃，全都给你留着。
【还要解释，我并不是藏了什么另类的心思而为之，理由简简单单。】
我听老佟说，你最近对广式点心很感兴趣。
【语气是带着点儿疑惑，但并不需要她的答案。此时我们已经走下桥，来到桂树下面，这才听见几尾锦鲤扑腾水的动静儿，它们好像很不喜欢我，总是在没我的时候露头。树下早已摆了小案桌儿，原本是给酒后和老佟赏月安排的，乌希哈给准备了石榴，葡萄苹果和新鲜的大盖儿柿，没一样我喜欢的。】
我和你讲，钦天监算过的，今年中秋月亮最圆的时候是早上辰时三刻，我睡过去了，内会儿你在干嘛？
【秋天日子里的好天气，像是特地来补偿转瞬即逝、过于短促的夏天似的。一白天都有大太阳，此刻也暖和，背后一出汗，新衣裳的里子有针也似，扎得皮肉又烧又痒。我怕她看出我的失常，想要做点儿什么来疏解，最后也只是掂颗大石榴抠它的皮。】

【石榴皮好厚，我不会剥，为了露出籽来把指头快要抠秃。皮子里涩涩酸酸的汁水不甚黏糊，但渍的手梢微微发黄，指甲和肉感觉像劈开了似的不得劲儿。硬扒开的这一块，果肉全被我弄破，乱码七糟，没法儿给人吃。】
真好！
【真心羡慕她，吃得香睡得好，不像我——】
我最近睡不踏实，一直做梦，一夜要醒好几回。
【手腕使劲儿，将大石榴掰成两半，熟透的籽掉了好些。没抠坏的那半儿递给她，想起来窦嬷儿从前总说我的一句。】
别吃葡萄啦，待会儿该吃不下饭了。
【她把尚未揪完的一嘟噜葡萄放回去，接过我递的石榴。她今天话里好多刺儿，这下张嘴又想顶我，已起了势，却被老远奔来的小陈给噎回去了。他告我佛跳墙煨好了，酒正温着，还有清蒸鸭子正从厨房往出端，叫我们麻溜儿回去吃饭。我说两回知道了，他还不动弹，杵在我和佟大妞儿中间，相当碍事。】
我都说知道了，你还搁这儿寻思啥呢，回回回，你快回！
【我扔个果子摔他胸口，连人带果踹走了，转回头再来征询小佟的意见。天色暗得很快，几盏照灯不足明亮，树影在此刻都已经混沌。】
再往前走一点儿，有今年才植的朱砂红霜和瑶台玉凤，待会绕回去，可就不再往这里来了，不如现在赏完再回去吃饭？
【她未置可否，人却已经往回折了，元宝底子稳当当的踩上小桥，咯噔噔响得好听，雪青色的氅衣下缘随她摆动，就像锦鲤扑食儿，在我的心湖里翻出浪来。眼神瞬也不瞬的黏在她身上，终于按捺不住，拔腿追了出去。
才迈过最后一个上行的台阶儿，她已经走到桥的顶点，月光斜斜照下来，只有她是亮的。她抱着半颗石榴护在胸前，我看准了另一只空闲的手，从侧边拉住。她回身儿时，我恰低头凑过去，往她颊上亲了一下。】
我没有不想着你，我睡不着的时候都是在想你。
【脸分开了，手还牵着，终于有风吹上来，吹开我和扎人的衣裳，吹得她的南珠步摇响个玎珰。拉着她虚握住的手放在我心口上，很坦直的告诉她。】
不信你摸摸。
665

【她挣开的瞬间，我怕极了。生怕她从此处脱开，就再也不会回头。后背猛然变得僵硬，呼吸停滞，脑子发空，两只手也没知觉，被梦魇住似的。这噩梦醒得却快，当她重新把自己递到我手里时，我又活了！体温将果汁融化，好比浆糊把我们粘在一起，我又攥得更紧些，这下牢牢的，不会让她再轻易逃走。
虽然她没回话，可下桥时数次戳在我肩上的小两把说明了一切。便很乐意听从她的建议，也是给小陈一个面子，不过吃饭的路还是特意绕一圈翼楼，才慢悠悠转回到前厅里去。秋天的夜不燥不冷，就很舒服。我很想带她见额涅和恪娘娘，想牵着她的手不放开，想这样一直慢腾腾的走下去。郡王府的路终归是有尽头的，前厅里的苏拉都低头躲我，看不清她们的表情是讶异还是惊羡。
直到坐在圆桌前头，才心领神会的松开手，带着一脸窘色举起筷子，给她碗里夹了一朵萝卜花儿。我刚得意，咏儿就过来撤碟子，请她的大格格先喝一小碗燕窝甜汤。我又赶忙夹一筷子鹅胸脯给她，手一抖搂，掉燕窝里了。雪白的燕窝沾上酱色，看了好没食欲，真个儿教人生气！】
哎，我净添乱了。
【还是得咏儿他们上来伺候，小佟才得以安安稳稳拿匙喝汤。我在侧面看她吃饭，心里乐呵呵的。勅造月饼一切为四，用小银刀扎着，直接送嘴里了。】
真好吃，嘿嘿。
4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