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谦死了。
是我杀的。
他不愧是我一路提携的伙伴，已经大乘中期，只差一步便得以飞升。
可惜，我比他厉害一点点。
血液顺着他的嘴角滑落，他好像没有想到是我袭击他，向来温柔的桃花眸里盛满了错愕。
艳色的红在他雪白的肌肤上蜿蜒，犹如毒蛇游移。
一击。
他捂住胸口。
又一击。
他重伤吐血。
再一击。
他倒地，喃喃道：“为何……”
我毫不介意他的血液溅到我的裙摆上，俯下身抬起他的下颔，盯着他渐渐涣散的瞳仁。
“郤开霁，你知道吧。”
唇角挽起一道笑，我贴近他，几乎鼻尖相对。
霎时间他灰败了颜色。
“对……对不起……”
我推开他，转身冷笑：“不用什么对不起，你的命就够偿还了。”
“我现在唯一后悔的就是，和你牵了魂契，下辈子……就不要来找我了。”
合欢宗的妖女也会难过的吗？
我不知道。
颊边泪痕随风而去，泯灭尘世。
到底只是过路人。

飞升以后，我来到了下一世。
像新生婴儿般对这个世界惶惑不安。
师兄师妹冷漠又凶戾。
倒霉的我总是在秘境里受伤，辛苦积攒的灵力往往一点不剩。
可第一年我游历的时候，遇上了鲍谦。
他眸子里是毫不掩饰的欣喜，但却很快收敛眉眼，害怕吓到我一般，温声告诉我，他想陪着我。
君子谦谦如玉，手握折扇，立在我跟前。
于是我应下他的请求。
有利用的成分，可大多数，却是连我也说不清的依赖……以及，仰慕。
少年知慕艾，他温柔又强大，尊重我的一切决定，默默陪伴于我身侧。
他同我走过了那段于我而言最艰难的时光。
我想，也许和他就这般过一生也不错。

第四十年的时候，我在秘境里捡到一只灵蛋。
抱着好奇的心理，我打算闭关孵化。
他知道以后只是笑着揉揉我的发。
青年眉目清隽，眼尾带笑，在春风里昳丽多情。
迟疑了片刻，我仍是决定闭关。
他太厉害了，而我籍籍无名，和他之间差的太多。
我想变更强一点，更好地站在他身侧。
现在想起来，如果我不闭关，一切会不会不同？

十年又十年，我呆在洞府。
许多友人来探望过我，而他是常客。
每次看见他来了，我都很开心。
挽着他的手臂告诉他清修的日子好无聊好无聊，但是一想到他，我就会很开心。
青年垂眸浅笑。
他一笑我便也跟着笑，笑得傻乎乎。
那真是一段美好的日子呀。

后来我闭关更长了，常常忘记时间。
从一开始无数人来来往往到后来被渐渐遗忘。
我不在乎，因为我知道萍水相逢终究不能长久。
可我在乎的他，迟迟未来。
一年一年，时光流转。
我沉不住气了，他不来见我，我就去见他！
可有时候，惊喜往往就是惊吓。
我被吓到了。
吓得以为自己在做噩梦。
我的心上人呀，他喜欢上别的姑娘了。

我去偷偷见那个姑娘了。
她叫郤开霁，已经大乘中期。
她漂亮又厉害，她还有一个同样优秀的道侣。
原来我的心上人，喜欢上了有夫之妇。
说不清是失望还是悲伤，我不敢去见他，也不敢告诉任何人我出关了。
我的脑袋好像坏掉了。
我想着，如果郤开霁被我杀了，那么他会回心转意吗？

我日日去找她，姑娘好像知道我意图不纯，不是拒绝，便是在大凶的日子带我出去。
我常常碰的一鼻子灰，也常常落得一身伤痕。

我在无人的夜里哭泣，怨恨这不公的世界，怨恨懦弱的我，怨恨移情的他，怨恨那个优秀的姑娘。
心里的仇恨发了芽，我好像坏掉了，拿起了以前最为不屑的《步步生莲》。
我开始引诱修士，骗取他们的元阳。
从宗内弟子到宗外修士，从合欢宗到万剑山，从星机阁到大自在殿，从修仙世家到魔界。
俯首皆是裙下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