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省的黑道皇帝搂着她老对头叶承运的亲哥们儿沈清宵出入酒店。
这行字在脑海里闪灭的瞬间我仿佛看到了自己的两百多种死法……其中有一百九十多种是自杀。
绝对不行,这出大事儿了。
“等一下江大人……等、等一下可以吗,江……”我试图停住脚步,可随即我就发现我的身体在绝对力量下完全不归我管,这个名义上“被我扶着”的“站不起来”的女人搂着我的肩膀,我几乎是被裹挟着往前走,停不下来一点儿。
眼看着她的手已经碰上那雕花的门把,我情急之下按上她的手:“江谪!”
这完全出于形式的阻碍已经说不上阻碍了,她本可以轻易地开门出去,可不知为何,她就像真的被我按住了一样不再动作。
江逢鹤颇为高挑,筋腕清瘦,手指长而有力,握住门把的姿势下,骨节轮廓鲜明地硌着我的掌心,我的手同样生得漂亮,只是筋骨更加柔软,紧张之下白皙手背上浮起青色的血管,像是白瓷上青花的纹路。
这样两只女人的手掌交叠在一处,江逢鹤好似被吸引一般低眸瞧着,若有所思。这人似乎体质偏寒,手背微凉,我的掌心温温热热地覆着她。
我没想到真能按住这煞星,手上愈发捉得紧了,生怕她下一秒就反悔。江逢鹤忽地嗤笑一声:“沈公子一副岸然道貌,言语间对我如避蛇蝎,却这样摸我的手。”
她猛地俯下身来,左手撑在门边将我虚拢进她怀里:“不让我走,是想做点儿别的?”她侧头在我唇边,似欲吻我:“昨夜万般折腾,你还嫌不够么?”
实在太近了……
江逢鹤异常俊美的眉眼带着一缕凛然的邪气放大在我眼前咫尺,刹那间我看见自己的面孔倒映在她墨黑的眸子中,那道邪异的银灰色微微闪灭,将我的倒影割裂又复原,影影绰绰难以看清。我勉力侧过头去,心跳如鼓。
这人的体香和她的气质相比可称温柔,微冷又甜涩地萦在我的鼻尖,好像什么昂贵而稀有的寒带水果,这香味从空间到心理上都肆无忌惮地压破了我的领域,到了这个份儿上,竟还是不敢放开她的手。
她话里话外暗示明示,声声控诉我对她如何冒犯,可自从我睁开眼睛到现在我只有被冒犯的份儿,这简直事实胜于雄辩,我满心绝望,看来今日实难善了,若不愿和她一道出去,或者要付出点儿别的代价……
我竭力稳住自己的呼吸,用掌心轻轻蹭着她的手背,几乎是哄人的语气:“江谪,我好久没吃东西了,有点儿头晕,我们在屋里吃好不好?”
江逢鹤微一挑眉,似乎讶异于我的能屈能伸,她慢慢直起身子,笑道:“却之不恭。”
我暗暗松了口气。看来这位黑道大佬吃软不吃硬,无论她说什么,我听着就是了,只等脱身再议。
江逢鹤打电话给前台叫了早餐,随即亲自推着餐车将餐盘摆上餐桌,她卷起西装和衬衣的袖口,露出玲珑的腕子和一截纤长的小臂,像一个气场有点儿过分强大的侍者。我坐在桌前看这位煞星伺候我,将现烤的全麦吐司和煎得恰到好处的鸡胸肉都一一摆到我眼前,只觉得凳子上长了根刺儿一样坐立不安。
她在我对面落座,看我盯着桌子卖呆,抬了抬手:“不是饿了么,盯着看能看饱?”
“……受宠若惊。”我端起咖啡灌了几口,刚刚好不会烫口的温度,丝滑地淌进我的喉管,浓郁的香气在我口腔里逸散。
我这喝速溶咖啡的嗓子真是何德何能……
所谓头晕低血糖不过是个托词,我确实很久没没吃过东西,但此时心乱如麻胃口全无,又不能不吃,把桌子上的吐司面包鸡肉烤肠囫囵吞枣地塞进嘴里,吃了个七七八八,我一抬头,发现江逢鹤单手支着下巴,微微偏着头看我,一道清亮的银灰色在她墨黑的眸子里明明灭灭,她一口都没吃,一直在看我,用那双邪佞的眼瞳,意味不清地看我。
那感觉就好像……就好像世界上仅存的最后一只珍稀动物,正在被人类观察它的进食。
就算我真的是动物也绝不是什么珍稀物种,比鸡鸭鹅狗稀罕不到哪儿去……究竟为什么,为什么江省的黑道皇帝会如此在意我呢?
因为我是叶子的哥们儿是不足以解释的,我不相信她会用同样的眼神去看老高或者旺财他们几个中的任何一人,甚至叶子本人都难说值得如此,可是除此之外我究竟还有什么其他价值,竟让她如此大费周章?
我放慢咀嚼的速度,细嚼慢咽地吃完了最后一口,端起咖啡饮尽,慢慢放下杯子,看着江逢鹤的眼睛。
“吃饱了么?”江逢鹤把她面前的餐盘往前推了推:“不够的话吃我这份。”
“江大人。”我不闪不避地与她对视,慢慢地说道:“我的记性确实不是很好,以前有些事情,我想不起,也不愿再想。如今我在叶子帐下不假,可是红棍草鞋白纸扇都轮不到我,如您所说,我只是混混日子罢了。昨日之日不可留,那些前尘散就散了,我回不去,我身上没有您要的东西,再也没有了,请您高抬贵手,放过我吧。以后也别再叫我沈醉了。”我嗓音低缓,一字一句说得分外真诚。
江逢鹤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