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时打开箱子,从里面拎出一个狭长的黑色箱子,掂了掂重量,就把钥匙扔了,独自一人走向了无光的街道。
箱子里是他委托那位黑市商人搞来的刀,真家伙,他相信对方的眼光不会让他失望,他不能找身边亲近的人去要这种东西,只需要看一眼,那些家伙就会知道他打算做什么,然后说出一大堆麻烦的话,用尽手段都要阻止他。
但是银时知道自己非去不可,而且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他已经找到了那些死而不僵的臭虫们在江户的秘密据点,要瞒过真选组和桂一派费了他好大的力气,而等待那些家伙集结至此也花费了他许多的耐心。
银时已经不想再去纠结现在住在他家的那个男孩到底是高杉本人,还是只是他心中执念的虚影,他说过这一次他会保护他,并且不惜一切代价。
如果高杉晋助的不幸是因为他坂田银时开始的,那么也应该由他坂田银时来为这一切画上句号才对。
下地狱罢了,有什么好怕的,总归他死后也是要去那里的,既然如此,再杀一个人还是两个人,血债多一笔还是两笔,又有什么区别?
银时将刀插在腰间,他拿出的不只是一把刀,还有他曾经不愿再回到的过去。白夜叉终于今日重新降临黑夜,收割他肉眼所见的一切生命,鲜血染红了银时白底流云纹的和服下摆,所有一切感官都已经模糊不清,当那个天人头领将刀刺进他的肚子的同时,银时也将刀尖送进了对方的喉咙里。
不远处的几个天人和人类看着眼前的一切,表情愤恨又恐惧,却不敢上前。
“白夜叉,”那个天人喷出一口血,这让他的笑看起来无比狰狞又恐怖,“你为那个人做到这种程度,值得吗?”
值得吗?
在他们分离的那些年里,有人问过那家伙这样的问题吗?他是否会想自己所做的一切究竟有什么意义?他是否会怀念他们一同度过并且不会再回来的那些童年时光?他有没有……为离开生他养他的家来到松下私塾,结果被卷入那样的人生,感到后悔过?
所有的一切疑问都没有答案,银时自己身上大大小小的刀伤枪伤的疼痛已经麻木了,血争先恐后地从那些伤口中涌出来,滴了满地,银时抬起头,那一瞬间他的眼神酷似高杉,他面无表情地回答道:“没什么值得不值得的。”
“我只是想要保护他……直到我心里的那只野兽停下呻吟。”
银时拔出了刀,吐出一口血,天人头领已经被他割断了喉咙倒在了地上,周围还有几个漏网之鱼,手上端着刀枪剑戟,随时都有可能冲过来要了他的命,但是银时全身发冷眼前发黑,他现在连手上的刀都有些提不起来,更别提继续战斗了。
不过是杀区区一群乌合之众,捣毁他们的一个研究设施而已,居然就被搞成这个样子,银时自嘲地挑了一下嘴角,还真是不服老不行,如果被那家伙看到了,绝对会被他嘲笑,说什么,“你是不是变弱了”这种没营养也没意义的蠢话。
哎呀,真是不妙了,这是什么临死前的走马灯吗?都要死了就不能给阿银我看一些高兴的东西吗?比如巧克力芭菲之类的,总是那个**的脸在眼前转来转去,会搞得我不想死的啊。
银时拄着刀,甩了甩头,试图看清楚眼前的敌人,他知道自己还不能倒在这里,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不能活着出去——
看过了白夜叉杀人的模样,很少有人不会心生畏惧,银时对面的几个天人亦是如此,但是这夺人性命的死神也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几个天人彼此对视,举起了手上的武器。
……这就是最后了吗?
银时漠然地想。
有些不甘心,但是好像也没什么办法了。
那家伙……他在万事屋会很安全的,假发和辰马虽然平时脑袋空空,但是关键时刻总是靠得住的,还有新八和神乐,他们都已经是可以独当一面的万事屋了,如果有人在他们的眼前受到伤害,他们怎么也不会坐视不理的,对了,还有鬼兵队的那些人,有人要杀他们的首领,他们无论如何要会出手的吧……
大不了就离开地球,只要能活下去,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银时受本能驱使,耗尽最后的力气举起了刀,他将于今日在他抗争了一辈子的战场上阵亡,他没有战胜命运,但是也没有输得彻底。
楼上传来了爆炸的闷响,设施彻底断了电,摇晃中天花板裂开了一条缝隙,烟尘和水泥碎块掉了下来,银时被晃倒在地,紧急照明灯亮起前他听见黑暗中传来肢体碰撞的声音和几声惨叫,有人冲到了他的身边,急切地喊着他的名字,撑起了他已经遍体鳞伤的身体。
“银酱!”
“银桑!振作一点!我们来了!”
救他一命的是神乐和新八,新八蹲下将银时背了起来,神乐打飞了还在不停地往下掉的水泥碎片和板材,银时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趴在新八的耳边,惊讶地说:“你们——”
“哟,银时还活着呢吧?”
意料之外的第四个人从黑暗中走来,这时紧急照明终于亮了起来,在惨白的灯光下用力甩掉刀上的血的正是银时确认过已经睡熟的少年,他穿着一身不符合银时审美的花里胡哨的和服,却依然是还有些稚嫩的十八岁模样。
“高杉……”
银时脱口而出那个名字,少年动作一顿,笑着“嗯”了一声,继续道:“出去再跟你算账。快走,这里马上就要塌了。”
“是!”
高杉开路,神乐殿后,新八只要照看好银时就行,几乎每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漏网之鱼都被高杉晋助一剑封喉,连一声惨叫都喊不出来,银时看着他的背影,想起很多年前,高杉晋助带着鬼兵队开拔,奔赴前途未卜的战场时,留给他的也是这样的背影。
逃出四处起火爆炸的设施时,银时看见外面围了很多的人,闪烁的警灯四处都是,近藤勋的大嗓门穿透嘈杂的战场,土方十四郎拿着建筑平面图向几个队长交代着什么,高杉护着他们走向救护车,云淡风轻地说:“假发和你的忍者朋友们带着人去追逃走的家伙了,今井信女和松平片栗虎已经发布了全国通缉令,他们就算逃也逃不到哪里去的。”
“你……”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高杉轻笑一声,伸手从银时长靴的底下捏出一枚沾满了血的微型芯片,说:“要跟我高杉晋助作对,只有这点警惕性还不够啊,银时。或者应该感谢你总是想不起来换鞋吗?”
染血的芯片被高杉两指一错碾得粉碎,他看着不远处的救护车和拉着担架跑过来的医生,对错愕的银时继续说道:“我应该说过的吧,你并不空虚,还有很多人都在等着你,他们受你保护,也保护着你,为了你,他们甚至愿意跟我这个曾经一度想要了他们的命的家伙合作。你可不能让他们失望啊。”
银时一句话也说不出,他想起那天是黄昏,高杉随着夕阳落下停止了呼吸,他以为今生不会再见了,就算嘴上说着此生足矣,其实他比谁都清楚,那究竟是什么样一种活活把灵魂撕成两半的感觉。
“高杉……”
高杉转过头去看他,他还是银时记忆中的样子,银时竭力抬起手,却只能够到他的衣角,然而哪怕只是这微小的触碰,银时也已经感到心满意足,了无遗憾。
“你回来了……”
你终于回来了,太好了。
我一直都,很想你,真的。
“银时?”高杉皱起眉头,他伸手搭在银时颈侧,却感觉到银时的脉搏在迅速变弱,“银时!你开什么玩笑?!别睡!”
“银桑!”
“银酱!”
所有的声音都变得模糊,然后沉入混沌,离他远去,银时感觉自己坠入了黑暗,这里明明空无一物,他却并不觉得恐惧,因为他知道在黑暗之外,还有人在等着他回去。
抱歉,我只是有点累了,我很快就会回去的……很快……
有你们在等我的话,就算是孤身一人的黑暗之路,我也不会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