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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原创/闷中心】不存在的老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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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声音淡淡飘散在石室里,与剑拔弩张的气氛很不搭调。
    “张家先祖有训,张家子孙,不得妄言此事。”
    我和老焉都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等待下文。
    却听他依旧不咸不淡地说道,“只怕今日要破训了。”说完在地上拜了拜,站起身来。
    此时我所见到的张起灵,跟平时有很大区别。他如同石像一样没有出任何表情,但可怕的平静之下却涌动着深不可测的情绪。
    “焉老板,以你一人之力,探到这许多不为人知的往事,我本该佩服你。只可惜你自诩为聪明人,在这件事上与那些心怀执念的蠢人并无二致。”
    他一口气说了这么长的句子,我颇有些吃惊,同时心里更加害怕。他大概已做好打算,向我们做出最后的解释,然后……
    亲手结束这一切。
    到时候,这里也许是我和老焉共同的葬身之地吧。
    张起灵微抬起头,继续道,“天道有常,怎会容许怪异的生命状态长久存在?研习长生之术,终究不过痴人说梦。我们一族先祖曾经深受其害,落得不人不鬼的下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为什么偏看不到?”
    老焉双目精光闪亮,高声反驳道,“不要胡说。超越阴阳之隔,既非人,也非鬼,才是长生术的成效。说得如此可怕,我就会上当么?”
    张起灵皱起眉头,闭了闭眼,脸上露出厌恶的表情,“你明知道一切,还执迷不悟,才是真正不可救药。”
    老焉又笑起来,“少假装清高,你家的人现在不也和我一样,在拼命找寻长生术么?要不然张大佛爷干嘛无缘无故搭上那些军阀,还要把你们都派到广西老宅去?”
    张起灵眉头深皱,脸色青白,却不接话。
    老焉得意道,“说到底大家不过一路货色,都在假装身不由己,你没有资格指责别人。”
    这人竟然在毫不避讳地承认自己的险恶动机。那一刻我真真切切感受了到老焉骨子里的可怕。若是时间倒流,打死我也想不到,短短一个晚上,我在绝不曾预料过的处境中重新认识了他。我实在太过后知后觉,早该明白,以他的心性,不可能甘愿被人摆布。
    这么多年他所假托的借口,到头来全部是遮掩。
    可他为求虚无缥缈的长生不惜杀人不假,当初一路照顾我帮我在长沙安身立命也不假,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
    这人心机之深,教我不寒而栗。
    张起灵听了老焉的话,却露出自责的表情,森然道,“早知如此,不该对你讲这些废话。”话音未落,寒光骤闪,突然风一般掠了出去!
    我正要惊呼,张起灵已然短刃在手,以惊人的速度到了老焉身前。
    老焉却早有准备,“当”一声脆响,用匕首挡下一击,左手一翻,露出黝黑枪管来。
tbc


IP属地:北京253楼2010-08-03 1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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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o 天空下的一颗尘:这件事另有隐情啊,也算是张家设的局之一。不过我没有给出清晰地解释,是怕大家不能够全部接受……唔,总之……请自行理解好了。
    如果是我,我会选择相信第一直觉。ORZ||||||
    to 27.190.200.*:TUT
    其实一个对苦难有着清醒认识的家族,面对这种事除了无奈和妥协外,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一切都是权宜之计。
    但真正想追求虚无缥缈的长生的一类人,恐怕他自身的悲哀自己都体会不到吧ORZ|||||
    to 林∮幽幽:实在愧不敢当!亲太高抬我了。
    其实关于这篇文以阿城的第一人称视角作为叙述基点,已经有人明确提出质疑,而且我没法给出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这也是本文最大的缺陷所在。
    闷油瓶的形象我尽量比着原著写,但也注意不与原著完全相同。因为处于不同的环境下,小哥的性格与行事方式必定也有所不同。亲显然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
    十分感谢亲如此认真坦诚地对这篇文做出评价。说实话我心里十分鸡冻><……
    可是缺陷是不容置疑的,我也会一直努力下去,希望以后写出来的东西会有所进步
    谢谢亲的鼓励!
    


    IP属地:北京257楼2010-08-05 1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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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7 12:30: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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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六】
          他手中持枪,后退两步,与张起灵拉开距离。后者却半眯着眼睛,丝毫没有退却的意思。如此狭小的空间,只怕他也无处闪躲。
          “老焉,你放下枪!”我向前两步,想去拿他的手。
          不料他如同受惊一般,立刻把枪口转过来,“你也别动!”
          我一下子愣住了,眼看着老焉冷冷道,“这玩意儿不长眼,我可不想伤着你。”
          我的心犹如被瞬间沉入了冰水,冷得骤缩,“我,我是看错你了。你不是老焉。”
          他哈哈笑道,“我不是老焉是谁?阿城,你回来跟着我,老哥儿不会亏待你的。”
          这个疯子。
          我们如此僵持,很长一段时间无人说话。周围不知何时响起异动,窸窸窣窣的声音若隐若现,似乎终于有人不满今夜的聒噪,马上就要破墙而出。
          老焉神经质地四处打量,眼神飘忽,他像是临时感应到什么,突然对张起灵吼道:
          “姓张的,不要乱动手脚。”
          我被他突如其来的疯狂劲儿吓了一跳。身旁的张起灵忽然冷笑起来,“你怕什么?这里除了我们,没有其他活人。”
          老焉脸上的肌肉不自然地抽搐几下,像是要笑,效果却极为恐怖,“张起灵,你最好别轻举妄动,否则后果自负。”他从怀中掏出一个黑色的长方体小盒子,在眼前晃了晃。
          “失了这东西,恐怕跟你大哥也没法交代吧。”
          我不知盒子里装的什么,但觉得这和刚才张起灵从横梁上拿下的东西非常相似。
          果然那人轻哧一声,手掌上立刻多出一个一模一样的东西。
          老焉顿时呆住了。
          张起灵缓缓道,“你刚才若不多此一举,我还在怀疑,到底有多少人来过这里。”
          周围窸窸窣窣的响动越来越大,像是无数只小爪子在人心头抓挠,我感到耳朵里非常麻痒,身上一阵激灵。
          张起灵浑然不觉,抬高声音斥道:“张家先祖历代以铁水封棺,凭你是打不开的。所以,你到底晚来了一步。这里所有的棺椁,都只是疑阵而已。”
          老焉一瞬间脸色剧变,在变换过极为丰富的表情后,颤抖道,“你们调包……?不可能,我一直监视这儿,我不信!”
          他不敢相信地摇头,突然发疯一样将盒子往石墙上砸,试图砸坏上面封的锁。然而张起灵却轻巧打开自己手上的东西,从中取出几枚鱼状的铜片,亮在眼前,问道,“你找的是这个?”
          老焉一下子面如死灰,死死盯着张起灵,眼里快要喷出火来。
          “你大可顺着自己的线索找下去,看看最终的结局是什么。”
          张起灵平平淡淡的声音此时简直成了火药桶,我几乎可以感到老焉心里滔天的怒气正在沸腾,他向来最恨被人欺骗,这一次也不例外。
          他转而把盒子扔在地上,手里的枪对准封口,“砰”一声枪响,小小的铁盒被震得飞了起来。
          老焉忙不迭去捡里面掉出的东西,张起灵却突然飞快移到我身边,抓住了我的胳膊,像要有什么动作。
          我尚未反应过来,石壁旁的老焉突然大叫道,“什么鬼东西!!”作势竟要用脚踩下去。
          “别!”张起灵脸色一变,就想拦住他动作。然而电光火石间,只听“噗”地一声轻响,老焉已经踩中了地上的东西。
          我低头一看,昏暗中只见一只暗红色的小虫,顶部有钳,腹部列着两排小爪,仰面朝天被老焉踩得稀烂。


      IP属地:北京258楼2010-08-05 1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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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瞬间周围突然安静下来,死一般的静。各种声响都消失了,连我们的呼吸也不知去了何方。老焉也觉到不对劲,举起枪四处环望。
           张起灵则罕见地十分紧张,脸色白得像死人一样,我从未见过他这种模样。“糟了,”他不自觉地轻声道,“那是蹩王。”
            我正想问“蹩王是什么”,他却猛地推我一把,差点儿把我推翻在地上,“快走,不然来不及。”
            这一次我连脑子都没来得及转一下,就听见刚才的怪异声音重新在四面八方响起来,大有将我们包围之势,“吱吱”地飞快向这里涌过来。
            骇人的一幕出现了。
            墙壁缝隙里好似动脉出血般涌出一大片红黑色的虫子,数量之多根本数不清,它们发出“吱吱”怪响,海潮般一浪一浪向外翻。
            “尸蹩群!”
            老焉就在墙边,眨眼的功夫,虫子已经涌上他的肩背。他疯了般地乱跳乱拍,试图把虫子赶下去,谁知这要命的时刻竟还不忘怪嚎道,“你们张家好毒啊。”
            张起灵无暇理他,飞速用利刃在左手手心狠狠一划,鲜血立刻倾倒般往下淌。
           “你干什么!”
            他挥手将血点甩向尸蹩群,说也奇怪,它们见了血,如同被岩浆毒水浇了一般,本来狂涌过来的虫子刹那间飞也似的往回逃命,几乎与同伴叠在一起。我们两人周围很快出现一片空白。
            他转过身,血红的手心一把拍在我身上,重新拉住我胳膊,飞快道,“撑不了多久,咱们快离开这里。”
           “可是……”
            那些尸蹩分明有毒,我回过头看到老焉身体露在外面的部分,正呈现出诡异万分的红疹来。他不停叫骂张家,声音惨厉,令人不忍卒听。我心里绞紧了一样难受。不管怎么说,老焉昔日于我有恩,就算做错了事,我终究放不下他。
            终究放不下那个整日笑眯眯,喜欢坐在炉膛旁边抽水烟的老家伙。
            我咬咬牙,冲过去想把老焉拉起来,张起灵察觉我的意图,厉声道,“别碰他,有毒!”
            这时正在地上挣扎的人突然有了反应,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弹起来,面目无比狰狞地就往我身上扑来!
            我登时被吓得手足无措,张起灵却闪电般原地跳起,挡在我面前,凌空将老焉顶翻了出去。他整个人摔回汹涌而来的尸蹩群里,瞬间被吞没了。
            “老焉!”
            “走!”张起灵使出惊人的力气,拉起还在目瞪口呆的我,飞快朝后退去。
            那些尸蹩群像是有所顾忌,又不忍放弃,果然越过血迹,紧跟在身后,密密麻麻地逼了上来。
            这种感觉简直糟糕透顶,后面爬着一群阴森森的有毒生物,前方是一片广大的黑暗未知之所。我就在这条来去无端的甬道上茫然前进,像极了行进在命运的无情道路上。
            那以后的许多年,我都牢牢记着这个感觉。
            沙沙声就像粘在后脚跟上,我们匆忙加快速度,在甬道中奔跑起来。所幸张起灵对这里非常熟悉,他每拐过一个弯,就伸手在墙上某处一推,喀拉拉地摩擦声立刻响起,似乎启动了什么机关。我边跑边回头,果然看到甬道顶部有厚重石门应声缓缓而降。
             
            风声在耳畔呼啸,尸蹩行动速度太快,石门往往没降到底,它们便越过来。转念一想,大概他清楚门挡不住虫子,只是想把这里封起来吧。
            我们两人风驰电掣,一路毫不停顿,没过多久,前路已到尽头。
        tbc


        IP属地:北京259楼2010-08-05 1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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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o sunflowergu:看到亲这么说,我实在很高兴!
          我其实最喜欢原著里面的小哥,虽然他平时很少说话,但形象并没有因此就变得扁平无味,相反我觉得他没有说出来的话非常之多><
          我决意让小哥与原著里的角色有所差别,也是考虑到时间性的问题,毕竟人不可能每个阶段都一成不变。
          但是亲一语中的啦XDDDDDD
          在如此重压下,小哥的性格只会越来越内向啊……
          谢谢亲的支持!
          to 林∮幽幽:嘿嘿,我发现自己其实很喜欢从局外人的角度偷窥小哥……这算不算恶趣味啊XDDDDDD
          能得到亲的理解很荣幸XDDDD
          谢谢鼓励!
          to 27.190.200.*:亲又来支持我了XDDD
          不出这个礼拜,我就要完结此文,希望结局不会让你太失望ORZ||||
          谢谢!
          


          IP属地:北京263楼2010-08-06 1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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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七】
                黑沉沉的石壁让我一下子绝望了,体力透支差点儿跌倒。
                张起灵扶住我,喊道,“上面!”
                我抬起头,果然看到头顶上有个圆圆的洞口,五尺见方,几乎直上直下,只是人眼视力有限,没法估测有多高。关键是,尽头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到。这里真的有出路么?
                张起灵看起来倒是一副确凿无疑的样子,将灯递给我,转而把手电咬在口中。
                我紧张倾听着不远处尸蹩群逼近的声音,手心的汗已经叠了一层又一层,快拧出水来。
                张起灵已经恢复一脸淡然的神色,在这种生死存亡的时候,他反而最为冷静,可能是明白慌也没有用。这人抬头极快地打量了一下,突然踩上一旁粗糙的石壁,整个人借力跃进洞口。
                我在下面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像使得壁虎游墙功夫,劲风声夹杂几下轻响,灯光便与地面拉开了距离。大概是蹬着洞壁的凸起部分,正在飞快地向上攀。
                很快那团光便不动了,洞顶位置却比我想象得要高的多。而且身后密集的吱吱声时刻折磨着人的神经,我忍不住问道,“爷,怎么样?”
                张起灵没回话,紧跟着传来一阵极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与此同时,洞顶又冒出大串刺眼的蓝白色火花。
                莫非尽头有块金属板?
                我细听声音,那人无疑是在费力地撬那块板子,根本无暇理会我的问话。好在短短几十秒后,一声钝响,上面传来张起灵的喊声,“成了!”
                然而下面已经来不及了,尸蹩的先头军早就转过拐角,正一层层虎视眈眈地向我逼近。碍于我身上张起灵的血,它们还没有做出一拥而上的举动。
                 也许只是时间问题。
                 张起灵几下落回地面,见状也不吭声,在手上又划了一道口子。将鲜血呈弧形洒了出去。尸蹩纷纷逃命一样后退。
                 一路上他失了不少血,这时我能够清楚听到他在耳边的粗喘声,显然体力已到极限。
                 “爷?”我怕他撑不住,想扶他一把,却被牢牢按住了肩膀。
                 “阿城到我背上来,我带你出去。”
                 “啊?”我毫无准备,愣在原地。
                 张起灵却半蹲下身子,不耐烦道,“快上来。”
                 “这……”我不是不想逃命,也自知凭我这身手,没等爬出去就被尸蹩瓜分了。只是……一时之间,大脑竟然转不过弯来。
                张起灵终于失去耐心,一把捞过我两条胳膊,硬把我负在背上,一刻不停地踩着石壁向上爬去。
                我不禁闭上眼,还没等有什么感觉,身体豁得感到一阵松敞,随即重重摔在了地上。
                深夜天光虽然黯淡,然而我刚从地下出来,却觉得足够明亮。张起灵瘫在身旁,胸口上下起伏,剧烈喘息,竟然连爬起来的力气也没有了。
                当务之急,我赶紧回身到拖起沉得吓人的铁盖,盖了回去。刚想去看看他手上的伤势,后脑突然被一个冰冷的东西顶住了。
                 身体不敢乱动,直觉告诉我,那是一把枪。
                 来人冷然道,“你可不该出现在这里。”
                 是张家老三的声音!
                 后脑的压力消失了,戴着眼镜的张三爷手中端枪,慢慢转到我正面来。
                 不知为什么他对我十分警惕,一边用枪口指着我,一边微俯下身轻摇道,“老四!老四!”眼睛仍然牢牢盯着我。


            IP属地:北京264楼2010-08-06 1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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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道他认为这是我干的吗?
                   一想到这儿,我恨不得把刚才的事一股脑儿全向他解释一遍。这时张起灵喉咙里突然轻响了一下,“你别管他。不是他。”
                   三爷将信将疑地放下枪,拖起张起灵的身子,从自己衣服上撕下布条给他包扎手掌伤口。
                   我松了一口气,这才看清四周的环境。非常宽敞的一间屋子,却脏兮兮的如同好多年没人来过,摆设也十分奇怪,显得很空旷。
                   月光从窗缝照进来,幽幽地好似来自另一个世界。我呼吸两口充满微尘的空气,怎么说也比地底下那湿闷的气体强。
                   张起灵休息了一会儿,自己坐起身来。
                   三爷问他,“东西拿了么?”他木然点点头。
                   “人呢?”
                   张起灵看我一眼,低声道,“死在下边了。”
                   老焉……
                   我瘫坐在地上。就像有人先将我的五脏装满了石头,又把它们全部换成了空气。沉重过后,我现在只能感受到身体空荡,轻飘飘无处着力。
                   他生前的记忆越是鲜活,现实越显得虚无。
                   突然想起张大佛爷的话来,“决定一切的是你的心性。”
                   我的泪水一下子充满了眼眶,这么说,老焉今天的结局,早在当初,就已经注定了?
                   如果我早发现这一切,是不是就能挽回他?
                   不管说什么,过去的事都只能任我眼睁睁看着,在时间长河中烟消云散。
                  发呆之际,一旁的张家兄弟又忙了起来。他们把一桶桶不知什么东西,悉数浇在了屋子里。
                   我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顿时醒悟过来,是汽油!
                   他们要干什么?
                   张三爷捡起一旁准备好的干火把,用打火机点燃。屋子里立刻亮起来。
                   张起灵脸色苍白,神情却有些急切,对我道,“快出去!到外面那个树丛里等我!”
                   很奇怪的要求,但我什么也没问,依言站起来,跑了出去。等我不经意回过头一看,脑际突然给人狠狠击了一锤。
                    这房子的模样我绝不会认错,分明是张家家祠。
                    我踉跄两步,躲进了张起灵所说的树丛。月光下两道黑影也紧跟着闪电般窜出来,将手里的火把投向屋内。
                    他们竟是在纵火!
                    极度惊骇中,我忍不住用手捂住了嘴巴。世上绝不可能再有第二个人家,行事像他们这般诡异了。
                    我尽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张家烧掉家祠,只能猜测是为了彻底掩盖地下埋藏的秘密,纯属权宜之计。可张起灵说那里已经没有关键的东西,为何还要造这样一个过于显眼的事故?恐怕只会适得其反,把更多耳目吸引过来。
                    但反过来一想,也许他的目的正是故意演这一出火烧连城给别人看,也说不定?
                    我脑子里乱作一团,巨大的火焰在汽油助燃下瞬间冲向屋顶,滚滚浓烟直上夜空。热浪扑面而来,令人感到一阵窒息。
                    这时张家兄弟飞也似的窜到树丛下,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凝重。
                    火光冲天,噼里啪啦的爆响不绝于耳,周围亮如白昼。熊熊烈焰中总觉得有什么庞大的东西正在分崩离析,再也不复完整。
                    张三爷在我耳旁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这声叹息里包含了太多的沧桑。张家是个惊采绝艳的家族,有旁人无法企及的眼光与手腕,几乎是个独立于时代之外的存在,千百年来一直在神秘中流传不 息,当然同时也不可避免地成为别人的威胁。世事险恶,他们所作所为,无一不是为了保护自己,但为此失去的东西往往永远也无法弥补。
                    我失神地望着滔天的火焰,心里百味杂陈。
              tbc


              IP属地:北京265楼2010-08-06 1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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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八】
                    身后突然响起一个悠悠的声音,“老四,现在该给你的伙计指条路了吧?”
                    我猛然回头,正对上张家三爷半眯的眼神,他镜片后的眸子里盛着某种戏谑,一动不动地盯着我看。
                    这时张起灵也转过头来,一时间我被看得心里发起慌来。
                    三爷拍上我肩膀,半是叹息地说,“你不知道自己命多好啊。”
                    我好命?
                    这话很不靠谱。我还以为天下再没有比我更倒霉的人了呢。然而他转而望向张起灵,缓缓道,“我家二哥曾说过,无论如何不能留你,可到头来,老四还是不妥协啊。你死里逃生,命还不够好?”
                    我没明白他的话,但我肯定自己又在某件极其重要的事情上后知后觉了。
                    “说实话,”三爷的腔调再度变得讽刺起来,“你这样的危险分子,如果是我,我也不会留。”
                    “你够了。”张起灵皱眉道。
                    张三爷嘿嘿笑了两声,“我去牵马。”他爬出树丛,忽然回过头来正色道,“大哥等着咱们,别耽误太久。”
                    这位经常玩笑偶尔正经的三爷,有时候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他走后,张起灵一言不发地看了我很久,火光映衬下,一双眸子闪着有如宿命般的微光。
                    我知道在张家这一年多,他暗中帮了我许多,可从没想过到底帮了多少,更想不明白,他对我,到底是怎样一种看法。
                    离别近在眼前,我鼓起勇气,再次向他提出这个问题。
                    “你不该在这儿。”他呆了半天,才缓缓吐出这句话,算作答语。
                   恍然记起,当初进府的第一天,他也是这么对我说的。只是现在再听这句话,已经全然不是当初那般心性了。
                    世间的事往往如此,谁也逃不过时间捉弄。
                    “我第一次见你,就知道你跟我其实是一样的。”
                    我有些吃惊,犹豫道,“不……不一样,我身上太多缺陷,没法跟您比。”
                    这是真的,无论从性格到身手,我们都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他眨眨眼,打断我道,“你不明白。”
                    我等着他往下说,然而他又停了一会儿,盯着自己被缠满布条的手掌,依然只是说,“你现在还不明白。”
                    我已经很努力地体会他话里的意思,可实在不知他所指的究竟是什么。
                    “爷,”我低下头,开始语无伦次,“您以前给过我不少暗示,也总是照顾我。可我……我一直在原地绕圈,太不争气。”
                    “我有心帮你,其实也只不过在证明自己并没看错人。你不欠我什么。”
                    那人微侧着脸,眸子低垂,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以不动声色的方式溢到了空气里,却无端让我觉得他一直在忍耐着这股情绪。
                    “阿城,今天也许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你在这里经历了那么多事,可在我看来,你一点儿也没有变。”
                     我细细咀嚼他的话,心里的潮水像受到引力,开始动荡起来。
                     张起灵幽深的眸子依旧波澜不兴,安静地看我一眼,继续说道,“你一直小心谨慎,生怕走错一步。可这里不是你所期盼的世界,无论怎么走都是错的。”
                     
                  “我要你面对这一切,是希望你看清楚,你所留恋向往的东西,早就不在这里。”


                IP属地:北京271楼2010-08-08 09: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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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7 12:24: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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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北京273楼2010-08-08 09: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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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尾声】
                          恍惚记得昨夜有梦。醒来时脑子却一片空白。
                          我从床上坐起来,看到窗外一枝初绽在微雨中的杏花,颤巍巍地似乎也在绽着鲜活的生命力。
                          长沙的冷春,多少年没有亲眼见过了。阔别数十年,我终究还是忍不住又跑回来,只是因为那人一句话,仍怀着渺茫的希望而已。
                          那年我跟着张家的队伍出了长沙,不到一个月便北上投了共产党的队伍,辗转几年竟真的打回了北方。
                          扛枪的岁月本该记忆深刻。可我几乎什么也不记得了。偶尔将烂的一塌糊涂的旧军装拿出来翻看,也不过只对那炮火声中鲜明的号声有些许印象。
                          我的人生原来早就停在那一刻了吧。
                          雨丝斜细,我慢慢走出旅馆,呼吸到久违的湿润空气,记忆如同喜获甘霖的叶子般慢慢舒展开来。
                          张家老宅历经战火,文革之祸,保留下来的部分已经相当之少,远远的倒像、野村。
                          热心的当地姑娘还想亲自带我去转,被我婉拒了。
                          她当然不会知道,无数个黑夜,我曾在这所宅子中辗转难眠。那里的一草一木,全部化成剪影般的印象,永远留在了我所无法触及的大脑深处。
                         我不想把回忆分享给别人。
                          路上很清静,只见到一只行动迟缓的狗,耷拉着耳朵,不知谁家养的,眼神又老又哀伤。
                         斑驳的马头墙近在眼前,木雕已经面目模糊,保留不全,处处现出岁月的沧桑痕迹。偶尔一枝不知名的花斜伸出墙头,有如好奇者探头而望,却是孤零零的。
                         四处空无一人,房檐滴落的雨水制造出久远空旷的回响。
                         我心里有种深深的怅然感,和一个失了家的人十分相似。这是即使在漂泊中都不曾尝过的滋味。已经逝去的时光固然无法追回,那时的声音更加消失的渺无踪迹,无论我如何顿足,也是虚妄。
                         那我还在幻想什么呢?
                         转过身,小心踩过湿滑的青石板,面前突然出现了一双脚。
                         我愣了一下,抬高伞檐,看到一个穿兜帽衫的瘦高年轻人。他停在原地,向旁边微错了错身体。
                         我低声道谢,从旁边擦了过去。
                         再回过头,那人就站在刚才我停留的地方,盯着墙壁上的痕迹一动不动,像是在回忆什么。
                         等醒悟到自己在做什么时,身体已经鬼使神差地折回那人身旁。
                         他年轻得惊人,很单薄,身上已经全湿了,却没有打伞。他并不理我,放下兜帽,抬头看那枝出墙的花。
                         “你来过这里?”
                         年轻人的思绪像是飘游在另一个世界,很久很久,才摇了摇头。
                         他知道我的目光正牢牢地锁在他身上,却没显出一丝年轻人的局促,仿佛我和周围的草木并无二致。
                         “我以前曾住在这里,可惜变化得太多,已经认不出来了。”
                         他这才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
                         而我意外地看到一样勾起我无限回忆的事物。
                         “你的眼睛,真像……”
                         “谁?”很轻很淡的声音,有一点儿沙哑。
                         我回过神,察觉到有些失态,“像一个故人。”
                         “还记得他?”虽是问句,却缺少疑问的语气,板板正正,有如机器。
                         “嗯,一辈子也忘不了啊。”
                         短暂的对话后,他不再吭声。仍是望着那枝花,呆呆出神。
                         就在我转身即将走开的时候,听到他悠悠的声音飘散在斜飞的春雨中,带着些远方的风泽之气,“回忆的感觉,很好吧?”
                         “什么?”
                         那年轻人纹丝不动,执着地扬着头,“我忘了太多事了。”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一瞬间我仿佛重新穿过那片繁盛的花海,来到雕花木窗前,什么也不做,只是静静守在海棠下,追随里面的人沉入深深的思虑之中。
                         岁序安可顿,旧梦不宜温。
                         一片饱满的花瓣随着细雨缓缓飘落,停在我身上。
                         我抬起头,那年轻人已经不见踪影,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远处,传来苍老的咳嗽声。
                    End
                    不算后记:
                    如果我说小哥是跟陈皮阿四来的,不会有人要剁了我吧。
                    不要脑补太多,ORZ|||||||||
                    渣文终于扯完,所有人也不用再受我荼毒了。
                    一直支持我并坚持把这些东西看完的亲,在下感激之情无以言表。


                    IP属地:北京274楼2010-08-08 09: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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