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瓶吧 关注:94,551贴子:1,702,345

回复:回复:【原创/闷中心】不存在的老故事

取消只看楼主收藏回复

  而我于极度的冷静中,却体会到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云往西去,月上中天,眼睛很快适应了周围的亮度。前面的人显然身手灵 敏,沿着小径行进很快。我不敢直追,尽量控制自己脚下的声音,也加快了速度。但转过一丛梅枝,那人便突然失去了踪影。
  黑黢黢的林中只 剩下我一个人。
  先前的冷静潮水般退去,紧张感慢慢侵袭上来,我打量四周,希望发现点儿动静,可一切沉默如常,如同做梦。
   我弯下腰贴着路旁跨出两步,一个鬼魅般的身影突然无声无息从梅树后冒出,拳头照着面门猛地挥来!
  始料未及,这家伙原来早就发现我 了。我惊呼一声,侧身闪过这一拳,紧跟着伸手去抓他小臂,被对方右手格挡。
  我的心怦怦直跳,知道不是他对手,一时不敢冒进,抽回手护 在胸前,身体横跨两步,出了近身范围。
  月光照亮那人头脸,却是蒙着黑布的,只有一双精光闪亮的眸子,野兽似的盯着我。
   脑中猛然闪过什么东西,犹如石头砸进平静湖面,迅速搅起波澜,然而未及细想,蒙面人“噌”地蹿上土坡,就往外逃去。
  嚣张多日,哪能 轻易放人走,我急忙向前追。
  想来这家伙远没有我熟悉张家,他虽然在山石间蹿得飞快,转来转去却仍朝来时的方向靠近。我在心里暗笑一 声,脚下发力,趁他从高处跃下缓冲的间歇再次交起手。这回他显然有些急,下手越发狠,几拳擂得我手臂发麻。
  远处隐约响起人声,看来何 六哥已经带人赶过来。
  蒙面人根本无心恋战,眼看就要挣开阻拦逃走,我顿时急了,冲口而出,“原来是你!”
  一切发 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并没打算镇住对方,但没想到他竟像是真的被吓到一样,立刻愣在原地。我趁机一把勾下他面上黑布。
  一张熟悉的脸赫然 出现在月光下。
  老焉!
  这下好比五雷轰顶,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几乎要丧失知觉。
  眼前这个 家伙,究竟是人是鬼?
  浑身的寒毛一下子全竖起来,我嘴唇哆嗦着半个字也讲不出来。
  “阿城,是我啊。”
   那家伙边说边朝我伸出手来,我脑子里拼命狂喊快躲,这是恶鬼!两条腿却像灌了铅,身体僵成一块石头,眼睁睁看着恶鬼来勾我的魂。
  那 人举着手也在犹豫,仿佛畏惧阴阳有隔,不敢碰我。
  我用力咬自己舌尖,剧痛传来,方知一切都是真实,并非做梦,“你是……你不是……”
使出吃奶的劲儿强迫自己开口,结结巴巴地根本词不达意,连声音都带着哭腔。
  那家伙突然弯起厚实的嘴唇苦笑了一下,熟悉的表 情透出脸孔,“你别怕,我是人,我没死。”
  一时间我嘴边堆起好多话来,要问的要骂的要说的,何止千言万语,却突然患上了失语症,只能 怔怔地望着那张和记忆里几乎没怎么差别的脸。
tbc


IP属地:北京183楼2010-06-28 11:44
回复
    【二十七】
        接受现实有时反而比冲破梦魇难得多,我盯着死而复生的老焉,极度震惊中根本无法思考。
        但越来越近的嘈杂声硬生生把我拽回当下。老焉不是个简单的人,更不会半夜溜到张府干些偷鸡摸狗的无聊勾当。我隐隐感到他背后有非常复杂的缘由。眼前却没有 时间细想了,不管他来做什么,落在张家伙计手里都没好果子吃。
        “你,你快走!”我伸出手推他,“他们过来了!”
        老焉极短暂地愣了一下,“阿城?”
        “别废话,”我急躁地再次推他,“先出去,回头我再跟你算账。”
        夜灯很快在林子另一端亮起,何六哥带来的人不在少数,我不禁有些后悔。老焉知道现在是要紧时刻,也不解释,不声不响地跟在我身后,绕小路出了梅林,往南墙 靠去。
        张家像是早就憋着劲捉贼似的,才几刻功夫,整个院子都开始喧闹,伙计相互之间的呼喝声不时钻进耳朵来,我暗叫糟糕,拉着老焉到一块假山后面藏下。
        张家家祠就在不远处,平常这里根本没有人来。我借着喘息的空当,忍不住看了看身边的老家伙,眉眼鼻耳都和从前一般无二,表情却有些陌生,浑浊的眼睛像蒙了 一层灰,透着无情的意味。
        但我能感到这人就是活生生的老焉,因为太熟悉了,那是一种默契,即使闭上眼也能确定。而且近在咫尺的呼吸告诉我,他是人,不是鬼。
        这样一来我心中更加五味杂陈。
        只可惜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按住老家伙肩膀,“你别动,我出去看看。”
        身体尽量放松,装作没事的样子,我踩过碎石头路面,还未走到假山旁的六角门,就听半空里有人厉声喝道,“谁?!”
        胸口一窒,我猛然回头,就见那个不知死活的老家伙正从假山下钻出来,同时一道青灰色的瘦高身影无声无息出现在树后。
        月光照亮来人半边脸颊,竟是张起灵!
        我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也忘了。
        旁边的老焉却一声不吭,突然冲张起灵疾闪过去。那人反应很快,冷哼一下,刹那间已然交起手。
        “老焉!”我顿时掐死那老东西的心都有了,我还没来得及解释,他到底想干什么?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老焉下手很快,与张起灵正面交锋,后路全部封死,颇有些生死相搏的架势。这时我才看出刚才他对我完全是手下留情,想要几招之内撂倒我轻而易举。
    远处动静越来越大,我只急得跳脚,大喊道,“停!你们快停手!”
        张起灵避过老焉横扫而至的一脚,闪到石头旁立住,我看准时机,拦在他面前,“爷!全是误会!”
        然而对方完全不理我,猛地矮下肩背,我眼前一花,一具柔软犹胜女人的身体陡然撞进怀里,肋下和手肘三处软穴紧接着一阵刺痛,顿时半边身体都麻痹了。
        我不由自主跪倒在地。张起灵看也不看我,泥鳅一样滑开,我勉强抬起头,还想说话,却立刻陷入极度惊骇之中。
        老焉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把枪,黝黑的枪管直指扑过去的张起灵!
        “别———!”
        一声震耳的枪响。我浑身僵硬,心脏被利爪狠狠攥紧。
        等后知后觉地转头去看那一弹射出的方向时,张起灵早已不在原来的位置上,电光火石之间,黑暗中闪电般横切出一道影子,雷霆万钧,我尚未看清情形,手里仍举 着枪的老焉就直接被掼倒在地。


    IP属地:北京188楼2010-07-05 18:29
    回复
      2026-03-14 04:04:14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我承认有些时候,如果不知道所谓真相,人反倒会过得逍遥快乐。
           泪水在某一刻突然止住,如同关闭闸门,一滴也没有了。我吸了吸鼻子,奇迹般发现自己的脑子前所未有的清醒,仿佛泪水打通了阻塞多时的壁障,让我迅速看清眼 前的状况。
           各种疑问顿时炸开锅似的往外蹦,我撇下与此无关的躁动情绪,开始盘问老焉。
           他支支吾吾,闪烁其词,在我强压怒火反复催问下,才极不情愿地告知,在背后指使一切的人就是一直暗中与张家作对的陈皮阿四。
           之前发生的那些事已经让我从心底里对陈皮阿四怀有不可逆转的憎恶和恐惧。老焉竟会不惜假死去投靠这样一个人,刚压抑下的怒火又烧上来。
          “他给了你什么好处啊?值得你这么给他卖命?!”
          “哎呀话不能这样讲,老哥儿也是身不由己啊……”
           又是身不由己,如果它能解释一切,我俩还至于沦落到这种地步吗?
           “那个陈皮阿四是什么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手里有多少条人命?你替他干这么危险的事,迟早把自己搭进去!”
           老焉不吭声,五官皱缩,像是酝酿着什么话。
           “阿城,其实姓陈的千方百计让我混进张家,只是想要一件东西。”他挑挑眉毛,露出让我莫名厌恶的神秘表情,“东西虽然不起眼,背后的秘密可足以让任何人心 动呐,为此搭进去的人委实不在少数啊。”
           “是什么?”
           老焉眼里微光一闪,微眯着低声道,“一份战国帛书。”
           果然是这东西,我听到心里某种重物落地的声音,想当初我的命就是差点儿丢在这玩意儿上面,顿时脊背一凉,转过头去没接话。
           “你是不知道啊,张家人心里都在算计啥……”最后的几个字直接化成一声微微的叹息,老焉显然获知张家不少内情。
           “我就没想过要趟他们的混水。”
           “你说不想就不想?前些天那个张家老四不也把你叫去是影楼了?是不是要拉你下水?”
           “可他压根儿没打算让我知道什么秘密之类的。”
           老焉眯起狭长的眼睛,森然道,“这得拜张家老二所赐,陈皮阿四手底下的人他查得一清二楚,一直觉得我跟你有蹊跷,肯定早就让他弟弟防备着你呢。”
           我心里咯噔一声,“不会……那张起灵完全没必要带我去看那些东西啊,他只要不理我不就……”
           老焉用力翻个白眼,“谁知道他心里怎么想,没准那就是他哥儿俩设的计,想利用你把我引出来。”
           我的心猛地坠了下去,身体却差点从干草上跳起来,“不可能!”
           老焉平静地看着一脸震惊的我,“阿城啊,这世道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呀。”
           我无言以对,怔怔盯着地面,心乱如麻。
           客观来讲,老焉其实说的没错,张二爷看我的眼光一直以来都很古怪,只不过今天我才明白个中缘由。那么张起灵,他……他也知道一切?是在利用我吗?
           我勒令自己不要妄加猜测,但强烈的难受劲儿已经不可遏制地席卷来,就像张起灵把我当钓饵的猜测已然被证实一样。
           


      IP属地:北京203楼2010-07-15 12:00
      回复
        【二十九】
        屋子里很安静,所有声音都被吸去不知名的地方。
        我在原地愣了好半天,老焉撑着半个身子,有些担忧地看着我。
        我们就像两个被遗弃在井底的人,大眼瞪小眼。
        良久,他长叹一口气,“阿城,我知道你现在脑袋里一定很乱,就是我,想了这么久,也不过一直四处乱撞。”
        我慢慢将身体后仰,抬头望向上面悬着的电灯泡,它现在看起来仿佛一只行将废弃的无神眼珠。
        “这里面孰真孰假,我不敢说,不排除陈皮阿四骗我的可能,更加不能对张家人放松警惕,他们家……”
        “别说了。”
        我重新把头埋进膝盖。双手被反绑起来,这个姿势很不舒服,可我不想让老焉看到我此时的表情。
        所幸剩下的体力让我感受到一点点慰藉。混乱的情绪无处发泄,我只能把身体越收越紧,试图驱赶那一团乱麻般的烦躁感。
        可是老家伙仍未闭嘴,似乎打定主意要向我和盘托出似的,“你别以为张家人是什么善茬子,地面上地底下,他们可什么都敢做。”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据我所知,最近就有几个身份可疑的人跟张大佛爷走得很近,搞不好还是赤丄匪。”
        我心里一惊,抬起头来,正对上老焉微微有些狰狞的脸,“别瞎说!”
        “嘘。”他赶忙做口型示意我噤声,朝外打量了一眼,轻声道,“这种事谁会乱讲?”
        我不由联想起那天晚上何六哥所讲的话,但直觉里依然不太相信。这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张大佛爷更不是意气用事的人,他与湖南地盘上几个有名的国军将领显然 都有来往,怎么会傻到又明目张胆去勾结赤丄匪?
        我想了半天,试探道,“你可别拿这个出去胡说,他家老三不就是军政部的人吗?”
        老焉摇头,表情像是有些笑我幼稚,“不要被表面现象蒙蔽,越是这样,我越佩服他们的胆量。好在现今大家都忙着对付日本人,要是在前两年,哼哼……”
        我没做声。前些年一小股赤丄匪攻打长沙失败,其结局之惨,长沙城的居民都记得。张大佛爷为什么要跟这群人扯上关系?
        “张家虽然家大业大,可也经不起折腾啊。”老焉冷笑了一下,没来由地让人脊背发凉。
        不知道为什么,得知张家这么多见不得天日的事,我反倒更加迷惑了。这个家族一直以来给我的感觉就是七分人气之下暗藏三分鬼气,也许与他们长年倒斗的诡异经 历有关,也许与他们数不清的秘密有关,越是费尽心力想要探清一切,越会适得其反。
        我对老焉的说法不敢妄下定论,但至少想法已经没有先前那般单纯。
        如果阴谋要摘下面具露出尖牙,我就不能再保持沉默。
        我又看了看闭上眼打算休息一会儿的老焉,心中隐隐不安,就怕老家伙仍然另有打算,而且他骨子里暗藏的某种执拗很可能把我们俩的性命都搭进去。
        夜很深了,我一点儿困意也没有。
        最可怕的是心里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
        比起被蒙在鼓里,我竟然更喜欢直接面对威胁。也许血液里早就藏着家乡人的剽悍,一旦与野熊狭路相逢,明知生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也要想尽办法与之周旋。
        又或许,我只是不甘心死得不明不白。
        活到今天我方知明白的东西太少了,就连自己到底是怎样一个人都没看清过。这种人生,说出来实在令人啼笑皆非。
        突然之间想起了张起灵。
        一时间心中的所有思绪都消退下去,只剩他的一双眸子在闪动。天池水云遮雾掩,四周万籁俱寂。
        那么谁能告诉我,每次他盯着我的时候,心中想的都是什么?
        天未亮的时候,有人推门进来,直接叫我的名字,“跟我走。”
        我和老焉飞快地对视一眼,他和我一样,心里没底。但来人并没让老焉站起来,只是来推我,“快走。”


        IP属地:北京205楼2010-07-15 12:01
        回复
          “去哪儿?”
          那人面色冷峻,根本不打算理我。
          心中忐忑起来,我想回头跟老焉说些什么,可是身体已经被推搡着出了柴房,黎明前浓重的寒气立刻灌进衣服,我不由缩起脖子。
          我被前后一共四个人押着,往西南方向走去。他们不像平日里在张家做活的伙计,浑身上下散发着军人一样严肃的气息。我偷偷往下瞄一眼,隐约中看到腰间鼓鼓 的,显然别着家伙,于是越发忐忑。
          但转过几间堂屋之后,我很快摸清要去的地方,张起灵的院子。
          是他要见我吗?
          之前的难受劲重新折回头来,我心里感到一阵酸涩,五脏几乎拧成一团。真不知道该对他说什么。短短几个小时,事情已经发展至我绝对预料不到的地步。
          一向清净的院子里,现在守着好几个站得笔直的人,都很面生。屋子中灯火通明,却没什么动静。
          气氛有些诡异。但我清楚,这种诡异的感觉来自我自己。
          我被带进堂屋,站在原地。身后的人从头到尾没讲一个字,不声不响地又退下去了,堂屋里只剩我一人。
          我还没远修炼到面对未知情况可以完全坦然处之的境界,两眼茫然盯着一片昏黑的窗外,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手心泌出薄汗。
          隔壁房间有女人低声絮语,只交谈两句就弱下去,一会儿又响起来。我凝神听着,认不出是谁。正想继续竖起耳朵听,却见内堂门口闪出一个人。
          竟是张大佛爷。
          我一直对这名震长沙的九门老大敬畏不已,此时也许是心虚的缘故,不由悚然一惊,膝盖发软差点儿跪下去。
          张大佛爷不动声色地走过来,坐到太师椅上。我咬紧嘴唇,不敢看他的脸色,只是盯着他手腕上的双响镯子。
          我能感到灼人的视线在我身上游移,有种浑身赤裸被扔在马路上曝晒的尴尬感觉。
          “你在怕什么?”
          我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他在问话,心里更慌了,支支吾吾不知该怎么回答。
          “你觉不觉得人有时候很奇怪,即使自己并没有错,也会忍不住心虚。”
          这句话一下触动了我心里某根隐秘的弦,我不敢相信地抬起头,问道,“您……您的意思……?”
          张大佛爷嘴角浮着一丝若有如无的笑意,并没接话。他与气质偏于阴郁的张起灵不同,眉宇间含着与生俱来的上位者的英气,颇有些不怒自威,亲而难犯的特质。
          但如此近的直视他,我才发现,他生着一双几乎与张起灵一模一样的淡定眸子,我肯定,那里面暗藏着更多的秘密。
          “你的事情,我所知不多,但并不影响我的判断。”
          我直起身体,试探地问,“您相信我,是吗?”
          张大佛爷沉声道,“我从没说过相信任何人。”
          我不明白他的话,却不敢继续问,重新低下头。
          他从椅子中站起来,踱到墙上一幅字画前站定,背对我,转而轻描淡写地说道,“如果有一天我被迫出去跑江湖谋生,肯定会选择当个算命先生。”他转头看了我一 眼,继续道,“因为很多人都对命相深信不疑,我至少能养活自己。”
          “你呢阿城?你信命吗?”
          “……不知道。”我说的是实话。但他的话帮我打开了另一扇思考的闸门。
          发生在我身上的这一切,难道是命?
          张大佛爷微仰起头,徐徐道,“对于一部分人来说,有些事是注定的。即使预料到命中灾劫,千方百计绕过去,最终还是会回到早就被设定好的轨迹上来。这才是命 数,根深蒂固,不可抗拒。”
          我感到一阵头皮发麻,心里萌发出不好的预感。
          他重新走到我面前,深邃的眼睛中有种无形的威慑,不知是不是我奴性太重,再次感到膝盖颤动了一下。
          “像你这样的人,人生也早就注定,不过那与命数无关。”他眼睛闪了闪,慢慢眯起来道,“决定一切的是你的心性,而且远比命运更加不可救药。”
          刹那间我获得一种势不可挡的印象,自己突然从浓密的云层中探出头来。
          就好像穿越了一堵厚重的雾墙,终于和冥冥中的某个时刻相遇了。
          tbc
          


          IP属地:北京206楼2010-07-15 12:01
          回复
            【三十】
                “过去的事,不要再想。你遇到的无非是心机各异的的外人,唯独没有遇见自己。”
                我不明白他的话,想必脸上露出了迷茫的神色,张大佛爷转而道,
                “无论性格怎样变化,一个人心性之中的要害绝对不会变,那才是真正的你。比起那些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它一直在本质上支配着人,最终决定结局。”
                “所以你尚未明白,什么才是最致命的。”张大佛爷再次向我看过来,短暂的瞬间,我感到一种超然的明晰。
                也许我早就在心里寻找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是一切都发生在无知觉的隐秘空间内,直到它浮出水面,才发现自己对答案的期许,其实已经非常迫切。
                我的逃避,该到此为止了吧。
                “以你的个性,现在要做出抉择,恐怕很难。但与其忙着担心虚无缥缈的事,倒不如仔细问问自己到底……”
                他似乎还有话说,但眼神定在半空顿了顿。
                我转过头,看到一个瘦高人影,无声无息地立在内堂门口。
                张大佛爷道,“我们吵醒你了?”
                张起灵摇摇头,走到椅子前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
                “伤口还疼吗?”
                那人依旧不吭一声,僵着身体,机械地摇头。我看他脸色煞白的,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说谎,与此同时,心里的愧疚与不安再度卷土重来。
                不由低下头去,酝酿着该怎么道歉才好。
                屋子里重新安静了,无人讲话。
                等我抬起头,却发现不知何时张大佛爷已经离开。只有坐在对面的张起灵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
                我张开嘴巴,欲言又止。倒是他首先开口,淡淡道,“我还是信自己的眼光。”
                他声音里有些微喑哑,透着说不出的疲惫。
                “可你的事,有太多莫名其妙的地方。”
                莫名其妙……这么一想,确实也只有这个词可以形容我的事。从来到张家,到被他接受,再到经历过的这些匪夷所思的事情,没有哪一件不是莫名其妙。
               但就是张起灵思考的结果吗?实在不太像他。
               他稍稍清了清嗓子,低声道,“最初我并不想留下你,因为你显然……活在迷惑当中。”
               瘦长的手指又开始在杯沿上打转,那人语气当中却没有任何犹疑,“我不喜欢含混不清的东西。”
               我鼓起勇气,开口问他,“可你为什么还是把我留下?”
                张起灵眼角分出闪烁的神色,没有回答。我想他大概也没有答案。
                莫名其妙发生的事,却是唯一的真实,我突然感到深入骨内的讽刺,人想要把握这一切真是太难了。
                “我大哥的话,你听懂了?”
                “………似懂非懂。”
                张起灵正色道,“你可知他要你选什么?”
                我想起张大佛爷说到一半的话,隐隐猜到了一些,不敢确定。
                就听一把清冷的声音,毫无起伏地念出了最令我头疼的话,“要不要继续留在这里?”
                我清楚他已经问得相当含蓄了,实际上他可能更想直截了当地问我,是选择执着于过去,还是与它划清界限。
                我与过去的唯一联系就是老焉,与他划清界限,也许我就可以避开张家与陈皮阿四错综复杂的争斗,从而保全自己,但是,这么多年的交情,是说割断就可以 


            IP属地:北京214楼2010-07-20 16:34
            回复
              割断的吗?
                  他几乎算得上是我半个亲人。
                  张起灵默默地等着我的回答,我偏过头去,不敢看他的眼睛。
                 平心而论,他此生大概还没对哪个人如此耐心过。其实他大可不必理我区区一个伙计,又或许只是一直在坚持没有看错我罢了,那样我反而可以心安理得。
                 面对那双淡然的眸子,老焉对我的警告早已飞到九霄云外。就像张起灵最终决定相信我一样,我不认为他有意利用我达到什么目的,否则也用不着选择了。
                 可我被夹在中间,依然有一些危险的目光在暗处盯着我,蠢蠢欲动,我却不知道如何招架。
                 这仍然是个死角。
                 我低声道,“我得…想一想。”
                 张起灵闭上眼,似乎叹了口气。
                 “我能再见见老焉吗?还有许多话,要向他问清楚。”
                 张起灵望向窗外,淡淡答道,“你要等一等,恐怕我二哥正在见他。”
                 我心里没来由地颤动一下,“他……你们打算怎么处置他?”
                 张起灵斜我一眼,唇角耸动正要说话,外面突然匆匆进来一个伙计,直接靠到他耳朵旁低语起来。
                 我看到对方脸色骤然间变了变,从椅子中站起身来。
                 “爷?”
                 张起灵不做任何停留,一阵风般的跟随伙计迈出门槛,冷冷地扔给我一句,“用不着求情了,他跑了。”
                 天很快便亮起来。
                 而我的印象还停留在浓墨一样的夜色中,事情仍然不够明朗。
                 老焉至少在这一点上没有骗我,张家内部有问题的人不止他一个。能把手脚受伤的老家后悄无声息地带走,这些人必然不是容易对付的角色。
                 张家现在按兵不动,实则已经被逼到了必须有所行动的地步。
                 我能够想象向来温雅的张家二爷发怒的样子,他若出手,绝不会留情。但相比之下,对老焉的担心很快盖过这些细枝末节的猜测。
                 陈皮阿四会善待一个已经暴露身份,失去利用价值的人吗?
                 我没有任何消息,也不敢再继续想,只能在原地干着急。
                 张起灵现在几乎要求我寸步不离身,却又很少对我开口说话。偶尔目光接触,眼神也不复如前。
                 说实话,我算是重新陷入了困境。如果当初没有逮到老焉,恐怕现在还是会每天浑浑噩噩地过日子,未尝不是件好事。
                 就像一场大梦。梦的余温久久不散。
                 时间过得很快,不容我有机会继续多愁善感,所有人的生活都被强行扭曲了。
                 战争的推进没有令人清醒,大部分人已经忘记在持久的过程中,希望是怎样被一点点消磨掉的。
                 四月初八,岳麓山失守,巷战仍在持续。
                 长沙城内家家门户紧闭,人们惶恐地倾听死神路过门口的声音。城内最后残留的部队也很快失去依托,只好突围出城,向浏阳方向退去。
                 当长沙城再一次响起警报的时候,已经没有人对此作出反应。该撤的都撤了,走不了的则麻木到形同没有知觉。
                 大家都明白,长沙城即将沦陷。
                 这一天大早,张家老三拿着封电报匆匆走进来,我没有想到他竟然仍留在城里,也不知张家对迫在眉睫的形势到底有什么打算。据说,九门中有几家早在月前就已 经把不少家眷撤出长沙了,这里却迟迟没有动静。
                 张大佛爷面色阴沉,瞄了一眼手中薄薄的纸片,随即挥退了屋子里男女仆人。
                 我意识到大概又出了什么变故。
                 他的声音透出前所未有的,令人恐惧的意味,“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IP属地:北京215楼2010-07-20 16:34
              回复

                    张起灵捏了捏我肩膀,此时眼睛开始慢慢适应水下的光线,却没看见他下面的手势。
                    没时间做太多停留,我跟着他向下潜了大概有半分钟,触到水底突起的一大块物体。那东西大约有五尺见方,上面触感粘腻,显然生了不少苔状物。张起灵绕到侧面去,取下口中短刃。
                    这家伙动作非常快,我尚未搞清状况,一串蓝白色火花飞速闪过,干涩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紧跟着响起。他似乎拉开了一块铁板,同时左手带着我向后退。
                    这一系列动作带起水中大片混浊物,视野一下子被剧烈翻涌的水流冲花了。
                    惊骇之下我开始呛水,却感觉到身体仍在被人拽着前进。短暂的黑暗过后,我一头扎进了另一个世界。
                    大量新鲜空气涌进气管,肺部再次起劲地开工,我剧烈咳嗽起来,水一直顺着下巴往下淌。
                    有人将我半拉半拖,弄到水岸上。大地的坚实感无条件地给人慰藉,我摊开四肢,好不容易缓过劲儿,抹抹眼睛,坐直了身体。
                    一双淡然无波的眸子对上我,“没事吧?”
                    我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捏着喉咙勉强道,“没事。”
                    此时打量四周我才发现,我们到了一处奇怪的地方。
                    这像是人工开凿的某种空间,暗中藉由水道连通地面与地下。我身后水潭尽头只有一块不规则的巨大黑色岩体,应是天然形成。而眼前却十分开阔,头顶的石壁切凿 齐整,上面还有照明的灯槽,尽头隐约可见一扇铁门。尽管现在还不知道这块地方有多大,已经可以看出,当初开凿工程花费的人力财力绝不在少数。
                    最关键的是,我和张起灵两个人头顶上,正是张家大院的所在!
                    我等着眼前这人向我透漏更多的消息,比如来这儿干什么,为什么带我来,然而他根本不看我,却盯着四周石壁上鬼火般闪烁的灯盏,眼睛慢慢眯了起来。
                    “果然有人来了。”他声音很轻,像是担心打扰了黑暗中蛰伏的什么东西。
                    四周很静,身后的水潭如同一汪死水,黑沉沉不起一丝波纹。耳力所及,只有石壁上渗下的水滴偶尔敲打出声。
                    “……是,是什么人?”显然这里轻易不会有人进入。
                    他转过头,将短刃插回腰间,“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跟我来。”
                    我从湿泞的土地上爬起来,随张起灵向深处走去。
                    尽头的铁门没有上锁——又或者已经被人打开了——轻轻一拉便吱吱嘎嘎地挪动。我看到上面红锈斑驳,分明在这阴湿的地下环境中已历多年光阴,甚至不比张家老宅的年岁短。
                    我陡然起了一种鲜明的直觉,门后定然是张家的禁地。
                tbc
                


                IP属地:北京233楼2010-07-30 11:19
                回复
                  2026-03-14 03:58:14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to 无欲即空:唔,我也有种好久不见的感觉哦。
                  还是感谢亲的再次阅读,故事发展很快就进入结尾了,也就是说大家受荼毒的日子也要结束了ORZ||||||
                  有什么问题欢迎交流!
                  to 天空下的一颗尘:禁地配禁婆?亲每次都一针见血啊XDDDDD
                  其实看完了这一段亲大概会有些失望,因为我实在是没写出什么东西来ORZ
                  毕竟没有三叔那惊人的想象力啊,凑合完结吧……
                  但愿不会让亲太失望XDDD
                  to 天梵南叶:唔,地下空间的最实质作用就是隐蔽啊……
                  噗——
                  亲这个外传的名字倒是真可爱XDDDD
                  不过你的提议让我联想了这篇文的结局,嗯……还是有那么一点儿小虐的
                  小哥失忆之后,说实话,麻烦事一大堆,包括跟他这么近的伙计的事,恐怕也忘得一干二净了。所以虐在这里,我有时候也会肠子打结啊ORZ
                  希望亲不会嫌弃。
                  to Erao0:亲要去旅行么?!!
                  羡……羡慕,由于特殊原因,我只能被困在家里等待发毛啊TUT
                  不知道是去什么地方…在这样南北方暴雨的季节里……
                  务必注意安全啊……
                  也谢谢你的支持,我感受到了巨大的诚意啊啊啊,被压倒了……
                  to 六翼的纸扇子:唔,亲这个提议非常好!!!
                  我要是早点儿跟亲交流就好了。关于这一点,我其实在文里没有特别提出,但是考虑到张家事件的历史渊源,默认为没有采用这个说法【很可惜,我脑力不够啊……
                  不过倒是立刻联想到了前一阵看的一部超级精彩的小说《天眼》,
                  感觉又回到了那种集体盗墓又惊险刺激又豪情仗义的环境,鸡冻不已啊><
                  


                  IP属地:北京239楼2010-07-31 18:42
                  回复
                    【三十三】
                    眼前是一条漆黑的甬道。阴风的呜咽声从深处隐约传来。
                    我俩浑身还在滴水,衣服湿的紧贴在身上,张起灵肩膀上的伤不知是否痊愈,这样折腾恐怕不妙,可他却径直往前,并没有停下来拧干衣服的打算。
                    时间似乎很不宽裕。这里若真有外人闯入,以张起灵的个性,必然不会任他在此横行。
                    但是什么人有如此胆量如此门道,可以进来呢?
                    一路上有不少岔口,那人从外间墙上取下灯盏,带着我在这森冷的地下空间左转右转。不一会儿我就被转晕,只能紧紧跟上他。这里就像个人为的迷宫,一旦迷路,无疑会很麻烦。
                    不多时张起灵又打开一扇铁闸,闪了进去。
                    里面豁然开朗,是个十分高阔的空间,由数根立柱支撑,中央的地面上摆着几只巨大形如棺椁的物体,黑沉沉教人无端寒毛倒竖。此时墙上同样有灯火燃着, 大概来人尚未走远,或者还要再折回来。张起灵显然也认识到这点,野兽般锐利的眼睛不停扫视四周,在原地伏了片刻,才忽然对我道,“你守在这儿。”
                    我点点头,却不知他要干什么。
                    借着微光,只能隐约看到那人走到墙壁前,用两根发丘指摸了起来。
                    他一寸一寸摸得非常细,而且似乎是来来回回,不止一遍。我搞不清他重复这种单调的行为有什么意义,便转过头不再去看。
                    周围还是那样静,与世隔绝般的死寂,有如坟墓。我感觉不到这里除了我们以外的第三个人。身上的衣服仍是湿淋淋的,越发冷不可耐。
                    无意识地打量四周,幽光下我突然看到了某种东西。
                    大脑随即一愣,冷汗猛地爬满后背。
                    离我五丈远的阴影处,分明立着个人!
                    喉咙一下子收紧了,我发不出声音来,连手指也不敢动弹。是谁在那儿?一直无声无息地,刚才怎么没发现?
                       心脏止不住地狂跳,我不确定那道黑影是不是也在看我,他只是一动不动,像雕塑一样。
                       “谁在那儿?”
                    等我终于能发出声音的时候,汗珠已经从额头上滴落。
                    这细如蚊吶的声音没逃过张起灵的耳朵,他几乎是立刻走过来,一看到我的眼神,也愣了下。但顺着我的目光望过去,他很快放松下来,使劲儿捏了捏我肩膀,“别怕,那些是死物。”
                    张起灵提着灯走近人影,我终于得以看清它的真面目。
                    一个人形铁俑。
                    灯光所及,原来旁边还列着几个一模一样的东西,很像人端着肩膀立着的样子,但面目模糊,做得比较粗糙。一想到我是让它们吓成那样,当真草木皆兵,心里又羞又窘。
                    我想凑上去摸一摸这些东西,却被张起灵拦下,“摆这些铁人,是为了防范外人么?”说实话,如此昏暗的环境,冷不丁看到一排黑影,胆小的人大概会直接被吓得逃掉。
                    然而他摇摇头,轻声道,“制作它们,另有初衷。”
                    我还想再问,被他一挥手止住了话头。他走回原处,继续沿着墙壁摸索。我索性坐下来,不再四处瞎看。
                    正当我神思悠悠,不知何处落脚的时候,张起灵突然喊道,“阿城!”
                    我应声站起身来走过去,他牢牢盯着上方,头也不回,将手里的灯塞给我,“拿好。”
                    接着他退出两步,助跑后猛地一跃,踩上了垂直的墙壁,然后几乎是瞬间凌空一转,整个人如同大鸟一样攀上对面的圆柱。
                    “把灯给我!”
                    我不敢怠慢,将灯抛了上去。他固定住身体,伸出一只手轻轻接住,就着刚才的姿势照了起来。
                    顶部竟然有两道长长的横梁,一道紧挨立柱,另一道却离得很远,都黑漆漆的看不出材质来。而且它们的位置如此奇怪,不太像是为了承重设计的东西。
                    张起灵貌似早已成竹在胸,将灯提手横咬在嘴里,很快移到了第一根横梁上。看起来他的目标在对面。可手臂的长度是及不到的,要怎么过去?
                    


                    IP属地:北京240楼2010-07-31 18:44
                    回复

                      如果手里有根绳子就好了。
                      我正替他着急,那人却使了个金钟倒吊,改用双腿绞在横梁上,直接靠腰腿的力量横起身体,凭空用手去抓对面的支撑。
                      出乎意料,这一下却抓空了,我以为他失手,差点惊呼出声。然而只一瞬间,我发现那人手上已然多了一样东西。
                      这大概才是张起灵此行的目的。
                      我看着他三两下从立柱上溜下来,仍然兀自心有余悸。他甩甩脑袋,将手上刚拿到的小盒子揣起来,果断道,“咱们走。”
                      反正这阴森森的地方到底是不宜久留,对我来说越早离开越妥当。
                      可张起灵并没有从原路返回,而是绕过立柱,钻进了一扇十分隐秘的侧门。
                         这次不知为何,他走得异常快。我在后面几乎要赶不上他的速度,急得干脆小跑起来。然而正当我没头没脑地一个劲儿往前赶的时候,张起灵冷不防来了个急刹,我差点儿杵在他后背上。
                         “嘘——”他拉着我迅速贴上了身旁的墙壁。
                         我看到他凝重的侧脸,偏着头全神贯注地正在听什么。
                         果然有隐隐约约的呻吟声和说话声传进耳朵里。但是太模糊了,听不清楚。张起灵回过头,用口型对我讲,“别出声。”
                      我点点头。他灭掉灯,带着我像做贼一样,慢慢地摸上前去,转过两个弯,最终停靠在拐角旁的墙壁。
                         已经可以看到拐角后面透出的光线了。
                         来人近在咫尺。
                      不知这种境地可否称为危险,我的神经再一次不可遏制地紧绷起来。
                      墙后人絮语不断,还夹杂着极其痛苦的呻吟声,听起来有人受了伤。我竖起耳朵,却听那边隐约说道什么张家什么后果的,声音忽高忽低,对方情绪可能正处在非常不稳定的状态。
                      我看了看张起灵,虽然在暗处看不清楚,但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的冷冽气息。他想怎么办?
                      一只冰冷的手突然搭上我的肩膀,我猝不及防倒吸了口气。却发现搭我的正是张起灵。
                      他淡淡开口,用清晰无比的声音对我道,“该会会老熟人了。”
                      在我惊恐万分的注视下,张起灵面色阴沉,从暗处闪身而出,整个人顿时暴露在对方手电的强光之下。
                      与此同时,一把熟悉的桀笑声在空荡的石室中骤然响起。
                      tbc


                      IP属地:北京241楼2010-07-31 18:44
                      回复
                        to 211.138.243.*:欢,欢迎Tahie亲坐俺的沙发XDDDD
                        手机看文真是很痛苦啊ORZ
                        希望这篇文没有雷到你。谢谢支持!


                        IP属地:北京243楼2010-08-01 18:55
                        回复
                          【三十四】
                                石室里只有两个人,一个俯趴在地上,生死不明。另一个身穿马褂,头发花白的老头儿,正笑呵呵拱手道,“张四爷,别来无恙。”
                                却是老焉那家伙!
                                我冲口而出,“老焉!你怎么在这儿?!”
                                然而他看到我,满脸阴森的笑意闪电般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气急败坏的愤怒。
                                老焉不理我,转身狠狠道,“姓张的,你是故意的吧?”
                                张起灵立在原地,不动声色。但我恍然间明白了他带我来此的另一个目的。
                                原来他早就知道闯进的外人是老焉。
                                那么他……他是想……
                                张起灵缓缓走到石室角落,伸手探了探地上那人的颈脉,将他翻了过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具满身血污的尸体,虽然双手死死捂着腹部,仍能看到那里致命的伤口。殷红的血在他身下,已经凝成一滩。
                               张起灵拍拍手,站起身来,刀子般的眼神在昏暗中划过一道凛冽的痕迹。我细观那死人的面目,总觉得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一时却想不起来。
                                回过头,老焉已经恢复了往日笑眯眯的模样,低声道,“想必张四爷对此人的底细,早就摸清了吧。”
                                张起灵不置一言。
                                那人慢悠悠续道,“这家伙也算是上辈子积过德,由我送他上路,总好过落到张四爷手里。您说是不是?”
                                我听得有些糊涂,地上这人到底是谁?
                               忽然听张起灵淡淡问道,“你怎么向陈皮阿四交代?”
                               老焉勾起一边嘴角,露出狡猾的表情,“他的伙计一个个被挖出来,他只道张家有通天的本事,与我何干?”说完兀自哈哈大笑起来。
                               他向来谨慎,很少失态,我不明白为何今天的反应如此奇怪,但心里已经有了初步的猜测。
                               地上这具尸体,八成也是照陈皮阿四的意思,潜进张家暗中行事的人。我再去看那人青白的脸孔,脑海中电光般闪过某种印象。
                                这张瘦长脸,我确实见过!
                               时间不短了,如果没记错,就在去年张起灵受伤回来那晚,我从南墙翻出去逃命,被守门的茂林截住,恍惚记得那时他队伍里有个瘦长脸的伙计,就是这家伙!眼神又冷又准,一眼就识穿我拿了爷的东西,还第一个伸手过来扯。
                               当时我命悬一线,这其中数不清的混乱环节根本来不及细想。如今再想追根溯源,早已没了凭借。
                               谁又能料到日后这许多曲折呢?
                               然而紧接着一个可怕的事实摆在了眼前。老焉本已脱身,偏又不知死活地跑回来,还亲手杀掉自己的同伙,到底图的什么?
                               我真是越来越看不清他了,这人在张家的所作所为,太不可捉摸。
                               我结结巴巴地开口道,“你做这些,到底……到底,为什么?”
                               一瞬间老焉脸上闪过一丝古怪的神色,随即冷然道,“阿城,你虽在张起灵身边做事,可也教他瞒的好苦。早知如此,只恨我当初没及时把你带出来。”
                               我下意识看了眼立在旁边的张起灵,他额发遮着眼睛,逆光之处完全看不到表情。


                          IP属地:北京244楼2010-08-01 18:56
                          回复
                                老焉这句话说的很尖刻,我知道张起灵瞒了我很多事情,一年多来,其实我俩之间几乎没有坦诚相见的经历。可那人身上有太多说不得的东西,况且我根本无意窥探其中秘密,所谓瞒不瞒,也许只是因为老焉的出发点与我截然相反而已。
                                 老焉一瘸一拐地走向石室尽头,手电随之晃出诡异的光线,映的周围鬼影幢幢。这深入地下的世界本该是死人安居之所,现在却弥漫着一股俗世中浓浓的阴谋味道。
                                 联想起之前那一系列变局,大脑不由一片混乱,说到底,老焉若不是与张家处在敌对位置,也就没有这么多是非可言。
                                 我跟出两步,犹豫道,“我不明白,事已至此,你……你为什么还要跟陈皮阿四纠缠不清?”
                                 他猛地回过头来,沉声道,“阿城,我无意对那阴毒的家伙死心塌地。只不过他一心以为自己多年来的行动天衣无缝,却不知螳螂捕蝉,早有黄雀在后。
                                 这里面肯定有相当不妥的内情,我忙追问道,“什么意思?”
                                 老焉却瞄向张起灵,眼神讽刺至极,“这可是张家的大秘密。你问问张四爷,看他会不会告诉你?”
                                 后者直挺挺地站着,表面上毫无反应,我却能感到他周身一股隐而不发的怒气。
                                 老焉这家伙,无疑在干傻事。
                                 然而他扬起头,颇为得意地继续说道,“一直以来,外面的人总喜欢对张家的怪事乱嚼舌头,那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而已,这其中真正的秘密,他们根本一无所 知。”他回过头对我咧开嘴,眼神冷得吓人,“退一步讲,就算姓陈的本人,也没本事亲身走进这个迷局,求得谜底。”
                                 他满足地轻叹一口气,“他只是在浪费人力罢了,只有真正的聪明人,又逢机缘所至,才能掌握个中机窍。”
                                 言下之意,他竟志在必得。我不由张大了嘴巴。
                                 突然感觉到,眼前这个老焉,早已不是当初那与我相互扶持,一路南下的老焉。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正不可救药地陷进张家的秘密之中,再难自拔。
                                 这不是一朝一夕的工夫,想必他早在许久之前,就生出异心。可怜陈皮阿四全然不知自己手下人心怀鬼胎这么多年,更可怜我,从始至终都无知无觉,有如耳聋目盲之人。
                                 这样一来,陈皮阿四的伙计接连翻船的原因就显而易见了,老焉必然在暗处起了关键作用。他利用同伴收集线索,再过河拆桥,在两家中间暗箱操作,神不知鬼不觉。我望着地上那具渐渐僵硬的尸体,心里涌上一股无法言说的苦涩。
                                 这段时间,我心心念念牵挂,惦记的,究竟是个什么人?
                                 这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
                                 我的声音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你怎么会……到底什么大不了的秘密,让你……变成这样?”
                                 老焉听了一愣,随即大笑两声,“你若早知道其中原委,必定会助我一臂之力。”
                                 他用挑衅的眼神瞥了瞥一直沉默不语的张起灵,嘴角耸动,“张四爷,听听我说的对不对。”
                                 我暗捏拳头,生怕张起灵突然有动作,然而他竟毫无表示,把头转向一边。
                                 就听老焉悠悠道,“你可知从古到今,人最渴望什么?”
                                 我想了想,答道,“有至高无上的权力便有一切。”
                                 谁知他摇了摇头,“自古以来,权力并非世人所能追求的极致。越是登高位者,越是思虑长远。世间虽有看破生死之说,但幽冥之界,总是渺茫啊,谁不想将现世的荣华富贵永远保留下去?所以得天命而求长生,为此不惜穷极四方之力,才是掌权者摆不脱的执念,”
                                 他长叹一声,“只是不少世间俗子曾笑帝王家多生妄想之辈,还说长生云云,纯属乌有。可怜呐,凡人求温饱尚不可得,对寻仙道问龟鹤之事,自然无法理解。”老焉边说边啧啧而叹,煞有介事。
                                 我不禁喃喃道,“荒谬。”
                                 “荒谬?”老焉竖起眉毛,“你是不知道啊阿城,代代相传,那些能人异士在这条路上已经走得非常之远。这其中有大成者也不奇怪啊,只是,真正触及实质的人少之又少罢了。”
                            tbc


                            IP属地:北京245楼2010-08-01 18:56
                            回复
                              2026-03-14 03:52:14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三十五】
                                  尽管我知道这种时刻老焉不会信口胡掐,可要接受什么长生不老的传说我一时间也是做不到的。
                                  顺着他的思路往下,心头却陡然升起一股寒意。我缓缓转头,看了看身后的张起灵,他同样正在漆漆地盯着我看,眼眸中沉着某种幽深的苍凉,教人心中一凛。
                                  耳边老焉的声音渐渐变得急切起来,“张家是个非常古老的家族。很早就以发丘的手段谋生,是这一行顶尖的高手。重要的是,他们一直以来的神秘其实源于这一族传承保守的秘密。”
                                  他说的这样明显,傻子都能够猜出来了。难道说,张家的秘密是那些帝王都求不得的长生术?
                                  我不禁后退两步,不敢再去看张起灵异常的眼神。
                                  老焉将我目瞪口呆的样子清楚看在眼里,口中道,“原本是替人保守秘密,自当尽职尽责。可他家的人,生来不是老实行事之辈,对着这么一个天大的诱惑,哪能不动异心?哼哼,到头来使得暗度陈仓的好手段,终于把秘密据为己有了。”
                                  我倒吸一口凉气,再次转头去看张起灵,他已经一动不动站了好久,先前的怒气早就一扫而光,现在整个人都透出一股荒原般沉郁至极的悲凉。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他望着虚空的眼神分明在追忆着什么,却又带着无法抹消的茫然。
                                  那眼神让人很不好受。
                                  这秘密无疑是一种强大的威慑,时刻制约着张家内部每一个成员的行为,所以他们才会显出分外阴沉的鬼气来。这确实不是任何一个家族都能负担得起的,他们需要付出的代价也太大了。
                                  可时至今日我仍然心存疑虑,老焉所说的事就算是真,也太过久远玄虚,这中间的曲折隐秘又有多少已经遭到篡改而失去原貌了呢?
                                  我喉咙干涩,太阳穴紧张地突突直跳,“那你的意思,张家一直保有长生术?”或者说其实我身边的那几位爷都已是长生不老的妖怪?
                                  老焉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他们若真有的话,只怕我还没动手,就曝尸荒野去了。”
                                  “那你……”
                                  “可叹呐…”他再次仰起脑袋,望着黑黢黢的石顶,“张家自恃世代鬼才相传,却没能把秘密完整保留下来,实在可叹……”
                                  这又是为什么?
                                  老焉却并未细说,可能具体原因他也不清楚。这种事若要猜测,其实有很多说法。张家果真在某一时期掌有与长生术有关的一切,必然成为众矢之的。尤其在那样一个封建时代,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皇权骑在头上,纵使张家人有贯通阴阳的本事,也未必能抗衡。
                                  我可以想象那种恐怖的情景,不要说保留这么危险的秘密,恐怕能逃过灭门之灾就算上苍保佑了。
                                  “只是那之后张家仍有人不死心,靠手里残留的线索,不断找寻已随帝王深埋地下的长生之术。也亏得他们,今天我才有机可乘啊。”
                                  老焉伸手在墙壁上摸了摸,不知在找什么。他苍老的声音越发鲜明,“阿城一路过来,可知道这些石室的铁棺里都装着什么?”
                                 我怎么可能知道,老焉也并不理会我的回答,兀自道,“那就是张家先祖将长生术据为己有的印证!”
                                  我立刻感到一阵阴风忽起,整块头皮都在发炸。
                                  有什么东西从心里慢慢滋生,莫名的恐惧开始顺着藤蔓朝喉咙爬上来。
                                  一直没有动作的张起灵突然向石室一角走去,我清楚老焉身体忽然紧绷,摆出随时防范的姿势。然而张起灵目不斜视,朝着那角落跪了下来。
                              


                              IP属地:北京252楼2010-08-03 10:04
                              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