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鹿城

老学长

05年的夏天很快就过去了，入秋后的包头凉意甚浓，行走在阿尔丁大街上的路人都添了厚衣服。跟我一起办理转系的还有原来班上一个女同学S，北京女孩、军人家庭、独生。一开始我连基本的转系表格都不知道在哪里取，那时候不像现在网络发达，什么都可以从网上下载，整个宿舍只有我有一台电脑，显示器还是显像管那种，就是屏幕后还背着一大坨。S带着我办理了整个转系流程，包括找两个院的院长签名。
我们俩到新院系上课后，也只是关系比较好一点朋友。可能以今天的发展速度来看，这关系升温的速度实在太缓慢。日常也偶尔一起去食堂，一起外出闲逛，但始终只是维持在好朋友的层面。S一直叫我大少，其实我也不是什么纨绔子弟，只是普通工薪家庭。当然，这个年龄的男孩都喜欢装作一副世人皆醉我独醒的样子，嗯，大学新生都爱耍酷。但是，大概一个女孩叫男孩大少，也是有她自己的原因吧，只是大多数时候懵懂男孩都是后知后觉。
广东2014年下过一次雪，就是几点零散雪花，对上一次还是清朝末了。在内科大入冬后的第一场雪，直接震撼了我。一夜大雪后，整个内科大白雪皑皑、粉妆玉砌。单调乏味的老北方工业城市宿舍楼裹上一层大雪后，在远处大青山的映衬下，婉如一幅名家画作。
我一直趴在窗户边望着校园，裤兜里的手机短信响起。那时候电话费贵，也没有微信没有网络，短信联络成为大学生的日常。“下雪了，大少，我们逃课吧”，是S的短信。我迅速按下了426，“好”。
05年包头那场雪是不是特别大我不得而知了，但我只记得那场雪特别美。当我去到S宿舍1号楼楼下时，她早已伫立在门廊下，雪花随风飘落在她那素雅淡香的辫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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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可以时光倒流，再让我选择一次，我可能会选择与S一起，但无论再选择多少次，结果是不会改变的。有的事有的人，都是天注定。这些年女儿一直想看看下雪，也打算寒假的时候带她回包头旅游，但疫情的原因，这个想法迟迟不能实现。
“逃课去哪里？”我一边整理着匆匆穿上的羽绒服问S。
“没有想去哪，哪里都可以，就是不想去上课了”S轻轻的拍去我肩上的雪花。
就这样，我们沿着学校门口的阿尔丁大街漫无目的地漫步，清晨冬季的大街上人影稀疏，偶尔见一两个老人在大树干上靠着，我到现在也一直没有弄明白用背使劲撞树干是一种什么锻炼模式，但包头的老人总是热衷于此。一路上我们很默契的不说话，快走到阿尔丁大街尽头的时候，S让我走慢一点，一把抓住了我的手。隔着手套，我都能感觉到她抓得紧紧。从入学到冬季，这是我们第一次牵上了手。我突然间有点无所适从，但又默认着牵住她的手。S看着我，我有点逃避的把目光转向远方。
我说不清这是一种怎样的存在，S可以为我做很多很多，我睡懒觉的时候为我打饭，上课老师点名会通知我赶紧来，甚至作业都愿意为我写。在我后来接触S的父母后，知道这个小女生在家里备受宠爱，甚至溺爱，但她却可以为我做一切。我当然是感觉到S的心思，再木讷的男生都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我只是把她当死党，十分渣男，对不对？不是的，其实，就是橡胶和铜线，有点绝缘体的感觉。死党，我也是可以为她赴汤蹈火的。这种关系我们一直维持着，但大家都默认的没有踏出第一步去打破这种关系。
牵着手，我们有一句每一句的，一直走到中午。S是正宗北京人，总是说着像新闻联播的普通话去笑我的广式普通话。喜欢让我用普通念“四是四，十是十，十四是十四，四十是四十”。每次我念完，她都会噗呲的捂住嘴巴笑，说我念的全是“四”。她极力推荐我北京炸酱面，那天走到中午，觉得实在累了，我们坐公交去了包头百货附近，我依然记得1路车和2路车都可以达到。包头百货对面有一家北京炸酱面，那是我第一次吃。以前倒是吃过，但是在广东吃炸酱面，就像你在唐人街吃中餐一样。
S拉着我的手，像孩子一样迫不及待的走进那炸酱面馆。坐下后，她翻着餐单问我要什么款式，我说不都一样吗，只要不辣的就行。她笑着合上餐单说：“那我跟你要一样的。”老实说，那面也不怎么好吃。但S也说这个不是正宗的北京炸酱面，还信誓旦旦的说一定要带我去北京吃上正宗的。
大半年后的暑假，我还真的去北京找S了，她也守诺言的带了我去吃她说的正宗炸酱面，
在北京，她教会了我唱陈升的one night in beijing。我到现在，车里的唱机依然存着这首歌。每次车里放这首歌的时候，我都会想起北京的那个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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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大一，我们都始终都只是维持着一种似是而非的关系，日常在模棱两可之中。寒假各自回乡过春节，我从广东邮寄了一些特产给S。从S口中得知她父亲爱抽烟。也就顺带寄上广东的红双喜香烟。她跟我说，以前都不准她父亲在屋子里抽烟，但抽我寄的香烟则是被允许的。
中学生都希望寒暑假可以无限放，大学生或许会期待假期结束返校。我跟S都想快点回学校，至少大家又可以见面，但又不是情侣之间的期盼。开春气温有所回升，但乍暖还寒。我已记不清具体日期，只记得那是一个寒冷的夜晚。S短信跟我说，想出来走走，在宿舍里不太开心。到底还是小女生，宿舍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可以无限上纲上线，人也总不能超越年龄阅历吧。
我们约了在学校门口等，S穿着一件粉色的绑腰棉袄，略显圆润。“什么事让你不开心？”我随口问，也知道就是些琐碎事。“没啥，我们今晚不回宿舍好不好？”S有点犹豫又有点殷切的问。“这样，要不我们买瓶酒一起喝？”我不能否认自己当时有点坏心思，但如果没有三杯下肚，漫漫长夜真不知道如何度过。S也没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我们那晚是为什么身上都带着身份证？这个至今一直是迷。大概，是大半年的生活默契已经让我们在事先都猜到事情发展轨迹吧。我们在小店买了一瓶不知道是真假的河套老窖，然后诚恐诚惶的在一个看似还干净的小旅馆开了房间。
我那时候是班上传说比较能喝的广东仔，其实，酒量也不怎么样。只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也就酒胆大，唬住一些酒胆小的。同学聚餐，也不管谁，上来一大杯白酒灌下去，大多数同学都怕了你。现在早已经不那么愣头青了，每年体检都有些指数怪吓人的，参加饭局，能不喝酒的都不喝了。
我跟S在房间里用一次性塑料杯倒着白酒喝，故作深沉的细说一些今天看来矫情无比的痛心事。唉，两个学生，能有什么生离死别伤心欲绝呢。两杯过后，我已有点微醺，S已经略显醉态。我搀扶着她去睡觉，自己也躺在她旁边，我们和衣而睡。
我正值热血之年，几杯酒过肠，又怎能控制得住呢。我一只手支着脑袋，看着S安睡的样子，我慢慢探下身亲吻了她。或许S还是三分醉七分醒，她推开了我。我们就这样什么也没有发生的过了一夜，没有你们想看的马赛克情节。S是个好姑娘，大家都不要想歪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而相安无事，还真是会有的。
S需要的是一个许诺，大多数男生用下半shen思考的时候，都会山盟海誓共赴黄泉，恨不得马上交杯饮砒霜。但激情过后，用大脑思考的时候，又会圣贤无敌顾左右而言他。我始终没有向S许下什么，认识以来，我们都只是一种似是而非的关系。这样的关系，越到最后越难维系，柏拉图式的男女关系，也纯粹是文艺青年的一厢情愿粉饰自我。
难以维系的引爆点终于在大二点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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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很多新生准备报到，在这里祝你们前程似锦。母校内科大是北方很好的学校，不要过分比较硬件，北方老校硬件都逊色于南方，要感受学校的人文精神。希望你们能珍惜这四年，不负韶华，这将是你们人生最值得回忆的四年。

包头的夏天昼夜温差大，炽热的太阳下山后，晚上会有丝丝凉意。
夜晚的校园到处是参加各种活动的学生，最热闹的还是学校正门，各种各样的地摊摆卖吆喝此起彼伏。那时候还没有网购，门口地摊成了学生淘各种稀奇古怪东西的圣地。S在地摊买了一个山寨的zippo打火机送我，倒不是她买不起真的，只是纯粹瞎逛的时候觉得好玩，几块钱的东西也就买了。但这山寨zippo的点火也太吓人了，一点燃火苗有半米高，用来表演杂技倒是可以的。S说暑假让我去北京，带我到专柜买，我欣然答应了。
大二暑假，我提前返校，打算在北京中转，那时候还没有广州直达包头的列车，要么在北京中转，要么在武汉中转，2008年才开通了广州直达包头的列车。我提前把在北京中转的计划告诉了S，她在电话里欢呼着，并且滔滔不绝的跟我说要带我去王府井、西单、故宫......从我告诉她计划的那天起，她每天都会短信说起各种各种的行程，早上想好了，下午又改变，她甚至让父母做好各种准备。但我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见一个女生的父母，那是一件很重大的事情，我们到底算是什么关系？
带着几分忐忑我踏上了去北京的列车，车次号是T90。S早就问好了列车到站时间，说她会跟她父亲一起来接站。出站台后，远远就看见S在出口围栏边踮起脚一边挥手，一边喊着我名字。旁边站着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中年男人，站姿笔挺，头发有点稀疏但往后梳得整齐，穿着便服，也掩盖不了独有的军人气质。S父亲旁边还站着一个十八九岁剃着平头的年轻人，虽然也是便服，但一眼也能看出来是军人。我快步走到S身边，也没有等她介绍，我就跟她父亲打招呼：“叔叔好！”“你好啊，这广东一路过来也累了吧，走，我们吃饭去”S父亲话音未刚落，那年轻人马上走在前头带路。S高兴的拉着我的手就走，我眼角余光扫了她父亲一眼，也跟着走了。
我们坐上了年轻人开的车，一路上S父亲询问了一下广东的天气、风土人情等，我都很谨慎小心的回答着，我对她父亲，有一种莫名的恐惧，虽然S父亲一路说话都脸带笑容。汽车直接驶进了S父亲为我安排的招待所，那是什么招待所，我这里就不便说了，S的母亲因为要值班，也就没有来。S高兴的跟我说：“这招待所餐厅的粤菜做得可好了。”“啊，真的很感谢叔叔了”我心想，不是应该带我吃北京烤鸭吗？我把行李安放回房间就下了餐厅，他们三人选角落的一张小圆落座了，整个偌大的餐厅就稀稀疏疏的坐着两三桌人。
“小广东同志，你看爱吃什么啊？这里的粤菜很出名。我闺女说你不能吃辣啊？”S父亲微笑着把餐牌递给我。
我有点尴尬，说道：“可以，辣的也可以，我无所谓的，叔叔你拿主意就好啦。”我也不知道她父亲到底能听懂几成我的普通话，人一紧张，话里总是夹着母语发音。
“那就我来点了？”S父亲说完，那个坐在边上一声不吭的年轻人马上举手叫来服务员。
“哎呀，爸，你就点呗，把这里最好的粤菜都点上不就得了，你真磨叽嗯！”S翻着白眼瞪着她父亲，她父亲只是微笑不语的翻着餐单。
果真，S父亲点满了粤菜，清蒸鲈鱼、白切鸡、白灼虾、避风塘炒蟹、梅菜扣肉，还不忘点上一锅汤，这不，都说广东人要喝汤。可能是列车上的饭菜实在难吃，也就图个果腹，那一桌粤菜是我认为在外省吃过最好的粤菜。饭席间S父亲问了我一些家里的情况，我总有点不安的感觉，虽然我都一一回答了，但依然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滋味。我并不是害怕紧张，只是看见S有所期待，我觉得进退两难。那个年轻人基本不说话，但从他跟S互相的称呼可以知道，他们认识很久了。我一直想岔开S父亲的问题，试图去跟年轻人说话，但年轻人每次说话都要看一眼S的父亲让我们的对话终不能进行下去。饭菜是好吃的，但一顿饭下来，我如坐针毡。就餐完后，年轻人说送S跟她父亲回家，S则撒娇的让她父亲先回，说要带我走走，晚点自己回家。
送S父亲跟年轻人走后，S拉着我的手就往电梯方向走，“走，我看看你的房间好不好，不好我回去骂死我妈。”“能住就行，哪来那么多要求，再说，这又不是一般的招待所。”
出了电梯，我们顺着房号来到我住的房间。关上房门后，我直走到窗户边拉开了窗帘，我一转身过来，S就扑在我的怀里，双手紧紧的抱着我而沉默着。我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双手只是毫无反应的垂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呆滞着，天花板的吸顶灯发出昏暗的黄光。
陈升那首歌怎么唱着？
“one night in 北京，
我留下许多情。
不敢在午夜问路，
怕走到了地安门。
不想再问你你到底在何方，
不想再思量你能否归来么。”
那次之后，我再也没有到过北京，甚至工作出差学习，也总是能神推鬼使的避开了北京的任务......................................

为什么男主是“渣男”既视感呢？可能每个人无法感同身受，不是很理解男主的退缩与装不懂啊~~~

妻子晚上在厨房一边洗碗一边抱怨儿子幼儿园的学费贵，电视机里播着东京奥运会的比赛，女儿和儿子在客厅吵闹着抢玩具。我走到车库，想抽根烟腾云驾雾的进入男人所谓的冥想世界，发现手里的zippo没有煤油了，点不着。回房间翻柜台找煤油，翻出了那个几块钱的zippo，外面的漆面已经磨的七零八落。凝视了一阵，我又放回了柜台深处。
招待所房间里静谧得让人不安，只有洗手间里没拧紧的水龙头滴水声。我慢慢推开还在紧紧抱着我的S，只见她揉了揉眼睛，强带微笑的说：“早点休息，明天带你去故宫。”说罢扭头就走出了房间，我整晚呆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的大树，一个晚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第二天一大早，S就打电话叫我起床，她没有上来房间，在招待所门廊等我。她规划了这一天的路线行程，其实我对北京的景点并没有太大兴趣。一来以前跟家人都去过好几次，二来一夜没有睡好，精神有点恍惚。但看见S乐此不疲说今天行程的样子，我也就摆出一副期待的样子跟着她出去了。正因如此，我已经对当日的行程有点记忆模糊了，只依稀记得我在故宫一直抱怨腿瘸了，后来也去了西单、王府井。当然，S带我去吃了她以前一直说的北京炸酱面和全聚德烤鸭。期间S的母亲也请我吃了一顿饭，只有她母亲和S。她母亲话不多，也没有太多问题向我发难，估计并未太认真看待他闺女的这个同学。
在北京住了三天后，我准备翌日上到包头的中转列车。在游玩完准备回招待所的路上，S说要带我去专柜买zippo火机。“那个，没必要了吧，太贵重了，你以前送我那个就可以，虽然火有点大。”我内心深处的声音让我拒绝了她。S笑着说：“不要拉倒。”我望着远处准备到站的公交，回头看见S笑容稍纵即逝，低着头踩着地上的小石头。
第二天S和她父亲两人送了我进火车站，北京到包头的列车行走一天一夜，我沿途都在想那个问题，为什么我拒绝了S的zippo？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越想，越觉得自己这次不应该来北京，沿路旅途按下不表。
我回校的几天后，S也返校。她到校后短信通知了我，但只是短短“我已到校”几字。在开学后的一段时间里，她都没有约我，我也并未主动约她。我们就这样，只有上课见到对方时点头打招呼。班上的同学都知道我们关系好，但没有人认为我们是情侣。我们两人的导师是同一人，每次导师召集讨论后，我问她去哪里，她都找借口说有事走了。就这样，我们各自过着各自的生活。
大一来了很多新生，我们有时候会跟大一的同系新生一起上一些公共课，我不知道现在是否还是这样。男生都喜欢讨论大一的女生，有一节课S坐在我后面，我跟宿舍的室友在嬉皮笑脸的讨论大一某个女生。晚上，我收到久违的S短信，“电池泡在水里，让人喝了会不会汞中毒？”我没有回短信，而是立马拨通了她的电话，但她拒接了。我只好短信问她怎么回事。“没事，也就好奇问问”她回道。
从一起转系到形影不离，最后形同陌路演变成恨，这里面的啼笑因缘，都似乎绕不开最原本的那个问题，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在这个问题上，我是一步错步步错，一路走到了爱的反面。最终因为H的出现，我们彻底成为陌路人，至今失联。我不知道她某年某月看见这贴会有何感想。如果你看见了，向你说声迟了十五年的对不起！
H的出现也纯粹偶然，但人的一生，总是无数必然伴随着一些偶然，男人总要找个理由去减轻愧疚感。那天，大一的H与S一起，跟我们上公共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