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未曾设想在中会那般决绝,工作辞掉了,电话换掉了,隐形人一样消失了。
原来那么多年的相恋相守换不来一个暂缓的机会,只换来了对感情的完美要求。
又或者是我忘了,在中本来就是那么孤傲的人,并不是说他爱我,就会放任我在他的感情世界里为所欲为。
可很奇怪的是,我总觉得在中会回来的,对于这点莫名其妙的自信心,我坚持得很。
秒针慢行,这世界依旧危机丛生。
半年来,冬尽到春生又流入夏,逝去的生命总是伴随着新生的啼哭,上锁的抽屉里那叠明信片越来越高,内容不再空乏,而是写满思念,可是在我终于明白或许文丿字也是沟通感情的一种方式时,我却再无法写出那个人的地址。你说他对我有多狠心。
小L从她住的城市跑来找我,对我说,“允浩,我想我是爱你的。”
那时我正在食堂吃馄饨,胡椒粉下得有点儿多,鼻子里一直痒痒的,眼睛也不舒服。其实没这么多毛病,我只是想装作没听见。
她不死心,“允浩,我在向你表白。”
我放下筷子,“我在等一个人。”
“嗯?”
“我在等人,那个人正在那边买拌面。”我把手指向食堂的一个窗口,怕她不懂似的又补充了一句,“馄饨和拌面是情侣套餐,你不知道么?”
小L发呆好久,之后轻轻点头,“哦”。
我拿纸巾擦汗——夏天吃馄饨,果然不是什么好的决定。
小L站了起来,“允浩,我以为你多多少少有点儿喜欢我的。”
我抬头看她,终究还是歉疚的,“抱歉。”
她耸肩,“没办法的,感情的事。”
我若有所思地附和,感谢她的宽宏大量。
“她是什么样的人?你女朋友?”
“他啊……”
我想起来有一回在中问我、如果没跟他在一起会喜欢什么样的人,我答不出,我还告诉他要是有一天我答上这个问题了,一定会按照他的样子把这个人描述出来。
“他呢……敏感,多心,悲观,总是没有安全感,看起来好像一直努力地追求着什么,可实际上连他自己都弄不清到底想要的是什么。你不要问我为什么要爱这样的人,爱情这种东西本身就是说不明白的,可能曾经的某一个时刻,他突然就让我感动了,或者是某个时刻,我突然就想照顾他了。就是这些无法预期的冲动和心悸,让人认定了。”
我重申一遍——大夏天真的不应该吃馄饨,热得我连眼皮上都蒸腾出了汗,不要误会,我不是想哭,我只是刚好想起那时在中说——郑允浩,那我要你这辈子,都答不出这个问题。
再次见面是那年的十一月份,地点是初中同学的婚礼现场,很难想象吧?我们会重逢在这样的场合中。
他是故意的。我几乎在见到他的那一刻起就断定了,因为我也是。
我忽略掉所有的人直直向他走去,我看到他目光在躲避,脚尖向后错了一步。
“好久不见。”我站定,微笑。
在中咬了咬下唇,又松开,低声说,“好久不见。”
“一直都联系不上你。”
“嗯,我去了W市工作。”
“这样啊……”我了然地点点头,“对了,我的电话没有变,还是原来的那个。”
“哦。”
“近一年来我有点儿困扰啊,总会接到莫名其妙的电话。”我突然说起别的事情。
“嗯?”在中困惑地望着我。
“喏。”我把通话记录翻出来给他看,全部是些不具名字的陌生号码,“常会接到这样不知谁打来的电话,接起来后那边也不说话,马上就挂断了。”
在中的神色有些难堪。
“我应该查一查这些号码的归属地。”我认真地等待在中惊慌的反应。
果然,他面红耳赤,手指不安地摩挲着自己的表盘。
“哦对了,相亲的事怎么样了?那次你说你爸很着急。”我又调转了话题。
在中明显一滞,顿了两秒钟才说,“哦,那个啊……我把他说通了,他现在不会催我了。”
“那个模特儿呢?不是追你追得很紧?”我谈笑自若,旁人听来是再自然不过的对话。
“都是一年前的事儿了……”
“所以现在是单身?”我从容地喝了半杯水。
“嗯……”
“哦。”我不再说什么,转过身去跟其他同学打招呼。
我说过的,在中这个人,骄傲,自尊心强,很难看到他露出挫败的表情。但你知道吗?这样的他,在对待某个特定的人、某件在意的事、某段割舍不掉的感情时,最易产生自卑的情绪。
现在,他已经低下头用他的方式告诉我了,他想回到我身边。
我不意外,我早预料到的,我听别人说过,“喜欢”这种情绪只能维持18到36个月,过了这个期限,不是成为永远的恋人,就是成为陌路人。
那个期限,对我跟在中来说,早都过了。所以我跟在中分不开,没有任何事物能够成为我们之间的不可抗力,因为从相爱那天开始,就只有我们两个人。即便还伴随着他的不确定和偶尔的不坚持,我的不坦白和偶尔的不尽心,但我们还是专注于彼此,倾情于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