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俩好好地搓了一顿,我请的客。
赶上元旦前一天,饭店人爆满,我俩就在挨着门边的桌子上凑合了一晚上。
大厅里人声鼎沸,好几桌都喝得吐沫子了。
有个三十来岁的大哥脸红脖子粗在那喊,“来!服务员!服务员!再来一箱啤的!”说完一撩毛衣,洗得底边发皱的秋衣一半掖在裤子里,一半在外,还真是够邋遢的。
旁边那女的笑话他,“你媳妇儿怎么伺候老爷们的啊?都这样了还往外穿呢啊?”
那大哥又干了一杯啤酒,嘿嘿乐着说,“我还没媳妇儿呢,没个女人在身边是不行,饭都吃不上热乎的……”说完不怀好意地冲着人家笑,“要不你跟了我得了?”
一桌子的人都笑了,我也扑哧一声乐出来。
在中夹了一筷子菜,又放下,又夹回来放嘴里嚼。看着心事挺重。
我没吱声,继续吃我的,过了一会儿岔开话题,俩人再热火朝天地唠。
其实我们俩的相处方式像哥们儿一样的时候会多一点,在言语上我们都不是粘人的人,也从来不刻意去说什么甜言蜜语,话题对味了就谈得起劲点儿,没话题、沉默着的时候也和谐自然。这是这么多年来积累下的默契,别人看不明白的。
结完账我俩也没着急回家,沿着西街走了好一会儿。
今年这天气有点儿异常,12月末看着还像深秋似的,有风,但不冷。
我和在中穿着同一款的呢绒大衣,我的比他的大一丨码,而且颜色也不同,我的是黑色,他的是深棕色。
这是大一那年寒假买的,那时候看打折便宜、料子和样子都挺舒服就买了,没什么特殊的心态——我是指情侣装什么的——没那样想过。
在超市门口的时候在中停下了,指着门说,“去买点儿酒喝?”
我顿住,然后点点头,“嗯。”
我们就坐在了楼下公园的长椅上,啤酒摊在一旁。
在中哆哆嗦嗦地扯开拉环,喝了一大口,嘴唇经过液体的润泽后立马变得透红。
我双手捂住他的手,“你冷啊?”
在中缩了缩脖子,“嗯,风好像变凉了。”
我仰起脸感受了一下,还真没觉出来,后来一下想到,“你是不感冒了?”刚才在饭店他坐的地方靠门,人来来回回地拉门关门难免灌进来些冷风。
“没。”在中摇头说,就着我的手又喝了一口。
我赶紧拉他起来,“咱回家吧,这大冷天的在外面喝啤酒不是吃饱撑的么!”
在中又坐了下去,“没事儿,在这坐会儿吧,在家我就想干别的事儿了……”在中嘿嘿笑,跟着来了句,“我看着是不挺猥琐的?”
一点都不好笑。
我在他身边坐了下来,有意识地靠他近一些。
“你说,以后咱俩这样聚在一起的时间是不越来越少了?”在中转过头,目光灼热地盯着我。
我心里叹气——距离这种东西,真的是要在意的吧。
没关系的,我们的心在一起就好——我要这么回答在中的话,他会不会一脚踹死我?不过在那之前,可能我会先自己踹死自己。
“可能会的。”我坦白地说,也没看他,可能他会觉得我很无情,可事实上是我不知道如何面对他。
在中呆滞半晌,把头转了回去,幽幽地说,“你答应过我说毕业后会去同一个城市。”
是啊,那时候我说了——可以啊。
“允浩,这是第一次,你没有兑现诺言。”
我低头,沉默不语。
“以后还会有很多次吧?”在中凄凉地笑了,余光中我看到一张惨白的脸,嘴唇上的艳红色被晚风吸得一干二净,剩下不易分辨的酱紫。
我感受到一种不堪负荷的沉重,那个人殷殷地看着我,等待我的温柔回应,而我却再不能轻言一句“可以”。
在中攥住我的手,喃喃地说,“我以为过了这四年就好了的……我多傻啊……”
渴望在人潮涌动的现实中勾勒出极端偏执的二人纯爱世界,我们确实够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