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第二个寒假的某一天中午,我接到了一通电话,是孤儿院那边打来的。这个电话让我很意外,我已经好久没回过孤儿院了。
院长奶奶简单给我讲明,我已经年满18岁,孤儿院不再承担对我的监护权,因此每个月发放的保障金也必须终止了。另外我父母过世时给我留下了一笔遗产,一直是由孤儿院代为保管的,现在也可以转交给我自己了。
我听懂院长奶奶的话后,表示尽快回去办理手续,然后客气地挂断了电话。
“怎么了?”在中看我表情讷讷的,走过来询问。
“今天2月6号?”
“嗯,怎么?”
“我生日。”
这反倒把在中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地说,“你不是孤儿么?”
我白他一眼,“孤儿也是人生的啊。”
在中有点儿窘迫,大概是觉得伤到我的心了,慌忙解释道,“不、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是说……”
“笨!”我用手指弹了他的大脑袋,“记住了啊!今天是我生日,而且是18岁的生日,赶紧下厨做上两道好菜,庆祝我长大成人!”不过稍作思考后我犹豫了,“算了,你还是不要做菜了,我还不想生日变忌日。”
后来我俩图省事就订了几个平时爱吃的菜,又去楼下便利店买了酒,在中还想买个蛋糕意思意思,但我俩实在不爱吃甜食,就把这个步骤省下了。
一顿饭吃得很轻松,也没有特别庆祝生日的感觉,可能就是因为从小没有养成过生日的习惯,所以也不会期待,久而久之连生日是哪天都忘了。
喝了酒,还是平时的量,没有刻意灌自己,醉酒往往是因为心里藏了事儿,酒不醉人人自醉,我心里坦荡荡,又没什么不满足的,喝点儿酒权当怡情。
有一点小小的缺憾,就是在中席间一直心不在焉,菜没动几筷子,酒也没喝两口,跟他讲话他嗯啊嗯啊地答,说不上敷衍,但至少不专心。
我忍不住拿筷子敲了他的头,“想什么呢你?”
在中被我敲得回了神,看了我两眼才说,“我发现我真的不了解你。”
“哈?”我笑着抿了口酒。
“我连你生日是哪天都不知道。”
“这算个什么事儿啊,有必要特意记住么?”我抬眼瞅他,用手指揩掉嘴边的啤酒沫。
在中放下了筷子,捧着几罐啤酒放到客厅的地上,然后招呼我,“来来!咱俩彻夜长谈。”
我好笑地望着他,也走过去一屁股坐到地上。
我猜到在中想问我的事一定跟我身世有关,关于这一点我确实没跟在中提过,倒不是什么避讳的事,只是觉得没必要,再说事情发生在我那么小的时候,根本没有印象,还是后来院长奶奶告诉我的。
我父母是在我两岁的时候过世的,原因不复杂,车祸而已,只不过那辆车的身份有点儿特殊,是运送我爷爷骨灰盒的灵车,车上除了我们全家人还有个司机,行驶的方向是市郊的墓地。据说那一年的冬天冷得吓人,大雪一茬接一茬地下,地面上结了挺厚的冰层,车子本来开得就快,路面还打滑,结果控制不住撞断了立交桥防护栏,从桥上冲了下去,重重撞上了斜坡上的一根电线杆,车上所有人当场死亡。
这起车祸当年算得上是满城轰动呢,不少人说是老人有怨念,拉着一家子人陪葬,不过想想,送老人的灵车最后成了送全家人的灵车,是有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怖。
我很平静地讲完,喝了一大口啤酒,然后低头笑笑,“后事是我爸的朋友帮着操办的,在我爷爷的墓碑旁边又买了个墓碑,上面刻的是‘郑氏家族墓’。”
在中握住我的手,跪到我旁边单手搂住我的脖子,“那你呢?你那天没去墓地?”
“我太小了,爸妈就托付给保姆照顾了,没去。”
“是哪天呢?”
“呵呵……”喝了那么多终于觉得喉咙有点儿苦了,“2月6号。”
是呢,那天是我的生日,虽然两岁的孩子不大记事儿,但我还是有个很模糊的印象,天还没亮爸爸妈妈就红着眼睛要出门了,我哭着闹着也要去,妈妈说小浩乖等回来给你买蛋糕,这才哄住我。